第83章犹见故人

顾文生像是等待了许久，从人群中从出来后没有丝毫犹豫地朝顾久冲了过来。

「小久！」

铃央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望着半路跑过去的人，顾久猛地一慌。

「阿姊，你别靠近他！」

铃央和顾文生撞在了一起，顾久被时旭尧拦在原地。

顾文生被撞倒后并没有立即起身，也没有继续朝顾久这边跑来的想法，而是……和铃央对峙上了。

不对劲，铃央手无缚鸡之力是打眼能看出来的，顾文生不可能因忌惮而不敢上前。除非……除非这四周有时家的人，顾文生在找机会逃走。

「上船。」

时旭尧声线锋利，带着不容分说的意味。眼神示意顾久转头看向铃央，好像在说：那姑娘那么维护你，你是要像舍了顾呈一样舍了她？

「好。」

顾久点头答应，听到满意答复，时旭尧松了一口气。

而就在时旭尧神经刚刚放松些许时，顾久一人回身，直接冲进人群——跑了。

时旭尧一愣，还是顾文生先反应过来追了过去。

冲进熙熙攘攘的人群，时家暗中埋伏的人手便没了用武之地。

跑进人群后，顾文生又有模有样的往前追了一段，确定甩干净后转身跑进一旁的小巷，七扭八拐之后，开始想办法离开云城，回到顾家村。

而另一边顾久在一处拐弯后换上了一件纯黑色外衣。

街上人多再加上顾久换了衣服，时旭尧不多时就失去了目标。

甩掉人后，顾久又一次折返，找到往回赶的铃央，带着她往红香阁的方向走。

「小久，方才是怎么回事啊？」

「我现在也不是很清楚，你先回红香阁，我得回去一趟。」

「你要去哪儿？」

「我得去接应少白司。」

铃央张了张嘴，几番挣扎，终是选择了沉默。

「我走了。」顾久出声道。

「嗯！」

……

画舫上，时秋生喝着酒，指尖敲击桌面的节奏逐渐混乱。

「玉树。」时秋生朝一面候着伺候的时玉树抬了下手，后者立即到了他身边。

「你去看看旭尧那边作何回事？怎么现在人还没带来？」

「是，父亲。」

时家府内，一律称呼老爷，出了时府，皆称父亲。这是时秋生赏给他们的脸面。

为了以防万一确保足够的安全，画舫附近是不安置船只的。所有人走了都是到了时间后各家派船来接。

所有，眼下时玉树完成命令的唯一途径就是游过去。

顾久藏在树上，目光紧盯湖面。望着湖面上蓦然冒出来的人影，心中一喜，顾呈逃出来了？

不对，不是顾呈。就顾呈那身子骨先不说能不能一口气游这么远，他一人偷偷摸摸逃出来的人不该小心翼翼地从水下往湖边靠吗？这一贯大摇大摆地在水面上，那群守卫是瞎了？

时玉树，他过来干嘛？

顾久坐在树上，拧眉看向冻得哆哆嗦嗦爬上岸的人。

上岸后的时玉树来不及拧干衣服上的水，顶着路人探究的目光，四处寻找时旭尧的踪迹。

拾起断裂的木浆，望着四面八方的道路，时玉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老者，你知不清楚方才这个地方发生了什么？」时玉树捧起木浆示意道。

顾久看着老爷爷身后鼓鼓囊囊的大袋子，想着对方应是捡了一圈又赶了回来了。

听到时玉树的话，所见的是老爷爷上前细细凑了凑对方的服饰，随后一言不发的拖着袋子离开。

「老者，我现在是有急事，要是您……」

「不清楚。」老爷爷没好气地打断道：「我这种小老百姓能清楚何？」

说完脚步不停地往前走，顾久坐在树上，隐隐约约听到对方嘟囔了一句：「这老天爷也是瞎，大夜晚得这么暖和干嘛！冷，冷点好啊！」

老爷爷走后，时玉树又接连问了几个人，同样的是没得到有用消息。

感受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时玉树也愈发着急起来。

回去是不可能的，时秋生身旁不缺给他效力的，他好不容易有了表现自己的机会，不能就这么失败。

可眼下四面八方都是路，他根本不清楚时旭尧到底去了哪里，又何时候赶了回来。

若在他离开的阶段时旭尧回来了，并且先他一步回去，那他就更完了。

这边时玉树急得团团转又不知该怎么办，另一边时旭尧已经跑完了养文斋和「久央书肆」。

「你们几个去我客栈，我就不信她夜晚还不赶了回来了！」

……

湖边，时玉树几番思量，最终打定主意先游回去，无功总比有错要好。

「人呢？」时秋生抬眼看了一眼时玉树，似没看到对方浑身轻颤的模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消，消失了。」

「嗯？」

时玉树咬着齿贝，眼眸微合，孤注一掷道：「玉树到岸边时岸上除了一人断成两截的木浆，再无旁物。几番打听没有没有找到时护卫的行踪，就……先赶了回来了。」

时秋生推开怀里的美人，沉思几秒后，快速起身走出画舫直奔知县所在的画舫。

「不是让你回去吗？」

画舫另一边少白司压低声线质问道。

「我不放心。」顾久边拧着衣服上的水珠边回道，时玉树下水之后没多大会儿，她就悄悄跟了过来，到了之后刚好注意到时秋生急急忙忙地迈入另一间画舫。

「我怀疑顾呈被时秋生关在了这间画舫里。」

「这间是知县的。」少白司一边说着，一面看向顾久，淡笑道：「现在相信我之前说的话了吧。你与知县根本不是一路人，那人早就变得市井圆滑了。」

顾久垂眸，没表态。

「我吩咐过了，这小块暂时不会来人，你先在这儿等着，我进去看看。」

顾久点头目送少白司走了，不一会儿画舫内隐隐约约传出来了少白司的声音以及……知县的声音。

「知县大人，我和有礼了好介绍介绍，这位就是谢府小公子——谢昀琰。」

「晚辈谢昀琰见过知县大人。」

「好好好，果真是一表人才，来坐坐坐。」知县一面拍着自己身旁的位置，一边招揽少白司。

待少白司坐下后，知县盯着少白司仔仔细细看了好大一会儿：「你长得和我一个故人很像，只不过气质不像，那人在你此物年纪时耍得一手好枪。」

「哈哈昀琰这孩子体弱多病，在床上躺了十几年，这一两个月才出来。要让他去耍枪，谢老爷子不得心疼死啊！」

画舫内谈嬉笑声此起彼伏，画舫外，顾久藏在阴影里眼神幽深。要是这是真正的知县，那当初和她大谈抱负的又是谁？还是说，他根本不在意这方百姓的生死，不在意这个地方的一切，只渴望离开。

可……老鸨不是说他是为民请愿才惹了上位者吗？那现在是何，是撒了弥天大谎还是忘了初心？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顾久看着画舫蓦然觉着心底一片烦躁，这种被戏耍欺骗的感觉让她生出一种不管不顾冲进去直接带走顾呈，之后再也不与他们接触的妄想。

可也只能是妄想。

里面相谈甚欢，少白司一边应付着时秋生和知县，一边判断屋里有哪些地方能够藏人。外面，顾久又一次下水，游到知县所在画舫的下面，借着微弱的光，一寸寸地摸索着，试图由外部的结构来判断里面的布局。

又极其钟后，时秋生起身。

「昀琰啊，正好今天有时间，叔叔带你去见个人。冬儿，你还记得吧，小时候你俩玩得可好了！这小丫头天天嚷着要见你，为此还偷偷跟着来了这儿，眼下正让我关在屋子里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时秋生话音刚落，知县紧跟着挪揄道：「哎呀，你们这些年少人啊，还真是让人羡慕。去吧，别辜负了人家小姑娘一番心意。」

「可晚辈已有心悦之人。」

在时秋生和知县会心一笑中，少白司字字清晰、板板正正道。

「昀琰，传言是真的？」时秋生收起笑意，严肃追问道。

「晚辈真心相求，又怎能是传言！」

「你二人门不当户对，传出去怕是会影响你们谢家的名声。」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谢家的名声早在语嫣小姐一声声短命鬼中散干净了。」在时秋生冷下去的目光中，少白司继续出声道：「当时的婚约，虽说门当户对，但城中亦有不少人说我谢昀琰痴心妄想，以权压人，欲以一副将死之躯误得语嫣小姐终生。」

「而眼下，顾久姑娘虽未答应我的爱意，但也从未拿我的身体说过事。她是晚辈至今遇到的唯一一个厌恶晚辈，却从不拿晚辈命数说事的人。」

「是以，晚辈亦认定了她，此生非她不娶！」

少白司的话让知县和时秋生都愣住了，他们是收到了相关消息，也猜到谢昀琰会对那顾久有几分真心，可没不由得想到会是这一步。

「昀琰，你还小，之前又常常待在谢家，遇见的姑娘太少才会有这样的想法。伯伯告诉你啊，这女人……」

「县令大人。」少白司打断道：「晚辈自知活不了几年，不愿也没有那精力去想其他姑娘是何样子的，唯愿身死之前能娶到心爱的姑娘。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