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水监公厨 第31节

众人目瞪口呆地围观着这一幕，企图自己能从中学到一点什么，然而很可惜，这段时间以来，所有人都只是望着郑琬一个行动，他们想要尝试学会而不得法。

只因每日做早膳就业已消耗了大部分时间，大家也没何时间练习。

郑琬又只负责早膳，往往在刘大厨到达之前就业已离去，你想要找她指导也找不到人。

因此这一次，大家还是依照自己以前的办法来制作索饼。

每个人做出来的都不同，看上去差异还不小，粗的细的、扁的圆的都有，索性混在一起煮熟之后差别就看不出来了。

也就只有郑琬出手的那一团索饼值得大家注意。

郑琬望着大家的面条都做出来之后，就开始准备热干面最关键的一个环节。

她望着待会儿负责煮面的人，嘱咐道：「待会儿，你们注意儿的话语和动作，尽量往这方面靠拢就行。」

「诺。」

难得看到郑琬如此严肃的样子，大家的心都忍不住紧张起来。

所见的是郑琬将自己做出来的索饼通通放入沸水里，随着索饼的加入，原本清澈的沸水立即染上一层淡淡的白色，变得混浊。

随着时间的流逝，原本沉在水中的索饼开始不断往上浮，这时也在滚动的水花中不断翻腾、旋转，而后交织在一起。

一双筷子时不时地出现在跟前搅动，就在大家看得入神的时候，对面突然传来说话的声线。

「煮这个索饼无须全熟，最好是掐断之后还能在最中心的部分看到一点硬芯，八分熟即可，待会儿它自身的温度就会将剩余的部分焖熟。」

在大家都还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时候，突然又一双筷子出现在跟前。

沿着筷子的手继续往上看，就注意到郑琬每只手都拿着一双筷子，快速地将镬中的索饼捞出，放到一处编织紧密的筲箕上。

索饼携带的热气瞬间在空气中弥漫，望着就能感觉到上空的温度不低。

而郑琬却像是没有感受到滚烫的热气一样，手高举上方，取出早就准备好的胡麻油，对准索饼倾倒，而后手速飞快地开始翻拌。

这时嘴里面还在提醒大家制作要点，「记住你们的速度一定要快，趁着索饼还没有反应过来，迅速将胡麻油染在每一根索饼上，防止粘连。热干面吃的是干拌，不加何汤汤水水。因此 ，加油搅拌的这一步甚是重要。」

这下子，大家都恍然大悟了怎么会郑琬的动作看起来如此匆忙，全然没有平日里的那一种悠闲自得。

不多时，一筲箕的索饼就被郑琬翻拌好，此时只是淡淡地散发热气，远远看过去像是还能发现在索饼表面泛着光的胡麻油。

接下来，就到了其他人行动的时候。

郑琬不敢离身，仔细细细地看着每一人人煮面，若是发现有谁没有及时意识到面条的成熟度，她就会立刻提醒，保全热干面的统一口感。

就在她全神贯注地盯着大家的行动时，赵青悠走过来提醒道：

「娘子，旋即就要开始供应朝食了，你快教教大家这个热干面是作何做的。」

「马上就来。」

郑琬这才意识到自己忘了什么，赶紧拍拍自己身旁人的肩膀，嘱咐道：「你们自己望着要更加注意一点，儿去去就回。」

说完，她迅速跟着赵青悠往摆放食材的地方走去。

看着大家等候的有点久，不好意思地笑着说：「让大家久等了，是儿的不是。此物热干面的制作甚是简单，刚刚我们不是业已把索饼煮熟，加油搅拌晾凉了吗？

大家只需要从筲箕中取出适量的索饼放入碗中，加入舀上一勺胡麻酱直接盖在索饼上，而后加入盐、酱油、咸菜、花生和葱花即可。连翻拌的这一步都不用做，只需提醒大家吃的时候早点拌开就好。」

「郑娘子，我等恍然大悟了。」

说来还真没有何难的地方，不就是直接将台面上的配料，都往索饼上面撒一点就好了。

这下子大家心中是更加有数，开始模仿郑琬的动作，望着面前自己做出来的热干面，一人个澎湃的不行。

郑琬担心大家对用量不熟悉，自己还亲自展示了前三碗的用量。

而赵青悠看到热干面业已做出来了，赶紧端着现在做好的几碗，出现在业已大排长龙的队伍前。

她猛地注意到这样画面，内心震惊不已，要是她没有记错的话，在她离开之前，这里还是空荡荡的。

当然了，她的记忆没有错。

但是此物场面也的确因为她出现的，只因安云焕观察到，只要临近用膳的时间点，只要赵青悠往里面走去，无须多长时间，只要她回来必定就是可以用朝食的时间点了。

因此，一注意到赵青悠往后厨走去，他迅速起身，占领第一人位置，为自己之后的第二碗打下良好的基础。

其他人看到后纷纷跟上，对于美食的心态，大家都是一样的。

只不过望着最前方的安云焕，一个个都露出看强势对手的眼神，开始思考明天自己是不是一到就要开始抢位置，因为他们也想要排在第一人。

此时队伍的最前方，赵青悠也反应过来，不管大家是何时候出现的，她只要负责定时送餐就行。

她一脸笑容地看着自己对面的安管事，介绍道：

「今日的早膳是热干面，吃之前一定要将盖在上方的胡麻酱拌开，这样滋味更好。郑娘子说了，若是觉得自己喜好吃辣的，还可以加入番椒油。」

说着，她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番椒油，示意大家可以随意选取。

安云焕看了一眼红艳艳的番椒油，选择离开，他觉着自己第一碗还是尝尝本味比较好，第二碗他再尝试一下新奇的口味。

实在是对郑琬来自的汉东郡经典朝食感到好奇，闻着面前浓郁的胡麻香，他觉着仅仅是在这一步，热干面就赢了不少。

端着只是温热的瓷碗，他对这一次的热干面也是期待值满满。

虽然无法和胡麻饼烤后的香味相比，但是却胜过其他吃食不少。

他还注意到这个热干面中的索饼颜色，与平日里见到的有点不一样，颜色更偏黄，不清楚是加了什么调料。

不过，安云焕此时也顾不了这么多，他还记得赵青悠提醒自己的话，这可是让热干面更好吃的注意事项千万不能忘。

望着碗中暗红色的花生、翠绿的葱花、黄褐色的盐菜撒在棕黄色的胡麻酱上，下层是黄色的索饼，望着胡麻酱隐隐有种缓慢往下滑的趋势。

他感觉伸出自己的筷子，往索饼之间插入、搅拌。

「嗯？」

安云焕有点不理解，为什么自己搅动不了眼前的热干面，他不信邪继续搅拌，加大力气，才注意到索饼绕着自己手中的筷子转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耗费的力气不小，让他更加对跟前的美味产生好奇。

继续搅拌，原本撒在上面的配料，胡麻酱的作用下，与索饼粘连在一起，索饼也染上了更加浓郁的棕黄色，望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而安云焕的耐心也在此刻耗尽，直接就着在碗里搅拌的筷子，夹起一大把索饼，中间还夹杂着花生、盐菜和葱花。

看着跟前的分量，他不自觉地把自己的嘴张到最大，努力地想要把筷子上的左右食物都塞进嘴里。

塞进去的那一刻，裹在索饼上浓郁的胡麻酱一不小心留在嘴唇上，让他感觉自己的朱唇都被糊住了。

而浓郁的胡麻香味又让他舍不得放弃嘴里的美味，裹满胡麻酱的索饼，一入口就带着整个口腔浓烈的胡麻香气，香到他感觉自己呼出去的气体都带着胡麻香气。

整个人像是被塞进了一人装满胡麻的空间，浑身上下都沾染着它的香味。

安云焕回过味来之后，对着自己塞满嘴的热干面进行咀嚼，口中的索饼外柔内韧，有一种咬起来费力的感觉，牙齿斩断每一根索饼的时候，他甚至能够感受到具体的数量。

混合着时不时冒出来的焦香酥脆的花生，回味中还带着一丝甜，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酸咸爽口的盐菜又蓦然闯入，令人食欲大开，混合着芳香的葱花，一口下去，无数中滋味在口中爆发。

让人忍不住就想要吃下一口，安云焕也是如此。

他努力地想要把嘴里的这一口吞咽下去，却发现自己的嗓子眼像是被胡麻酱糊住了一样，怎么都无法将嘴里的热干面吞咽下去。

他还强撑着想要使用蛮力吞下去，却发现那种热干面堵在喉咙里面的滋味更加难受。

突然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不能呼吸了一样，脸色涨红，努力憋气想要把东西咽下去，却还是于事无补。

这下子他只得对准自己的心口来上几拳，「梆梆梆」敲击在□□上的声线，在享受朝食的用餐区特别明显。

大家还在咬着热干面，就呆呆地往安云焕的地方看去，发现对方好像是快要把自己噎死了，赶紧咬断嘴里的索饼，想要冲过去帮忙。

刚站起身，就发现对方似乎是好了。

安云焕也没有不由得想到，他以为自己就要命丧热干面的时候，那一口巨大的热干面居然就这样顺着滑下去了。

眼前蓦然有一种豁然开朗、拨开云雾见晴天的感觉，留在嘴里的也只剩下热干面带来的香味。

这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实在是太刺激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而对面霍然起身身的人，也开始咀嚼嘴里的热干面，尝试吞咽的时候才明白方才在安云焕的身上发生了何。

安云焕却误以为自己是吃的太多了，才把自己噎住，接下来的一口，他只敢尝试一小口。

却依旧发现自己有种嗓子眼被堵住的感觉，就只是这一次噎住的时间较短，食物很快就进入腹中。

他不仅思考：难道这就是热干面的精髓吗？

尽管大家都只因热干面这种有点噎人的特性感到困惑，但这依旧不能影响大家的热情，吃完一碗再来一碗，就连差点被噎死的安云焕也来到了自己的第二碗，还特意添加了一点番椒油，准备尝试新口味。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同时，他也心满意足地望着还在继续往前面送来的热干面，觉着自己的安排极其妥当，今日总算是够吃了。

此时，还有一群人此刻正匆匆赶往公厨的路上，要是知道了安云焕的安排，肯定会对他感激涕零。

柳泉和牛辛橼此刻正朝着公厨的方向奔跑，柳泉一面跑，还有心情一面吐槽牛辛橼。

「你说说，要不是你，某这个时候早就坐在公厨享用早膳了。」

「柳五那你就是高看自己了，哪一日你不是站在庭院中吃朝食的？」

「诶！你这说的不错牛二，可某往常还能站在庭院中吃郑娘子做的朝食，你觉得以头天的迅捷来看，我们俩今日还能尝到一口剩菜剩饭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被质问的牛辛橼也是哑口无言，他知道这次的确是自己的问题。

也不清楚崔监丞是想要干何，居然他们这些在漕渠附近负责捕鱼的鱼师，定要将自己负责的区域查得一干二净，势必要把所有沉积在河中的麻布袋捞起来。

然而想要让他承担统统责任，他还想吐槽让他们办事的崔监丞呢。

天清楚河底都有着什么东西，不管什么东西沉下去，时间一久，颜色就与河泥融为一体，不细细根本就看不见。

况且麻布袋水泡的时间久了，还容易碎裂。

今天就是截止的最后一天，柳泉为了防止牛辛橼被责罚，匆匆结束自己水域的清查之后，还划船到牛辛橼的水域进行帮忙。

因为他负责的水域较大，一两天的时间根本无法完全探查清楚。

尽管如此，但是两人还是来晚了，比起往日用膳的时辰晚的不是一时半会儿。

被牛辛橼吐槽的崔知韫，此时也在收集信息，看着摆在地面，湿答答看不清原本样貌的麻布袋，崔知韫眉头紧蹙，看着杜明兆询追问道：

「你说这些麻布袋，不止在漕渠发现，还有永安渠和灞水。」

崔知韫望着这些麻布袋就清楚落入水中的时间不一，有些甚至都业已开始变得脆弱，轻轻一碰就有可能裂开。

再根据杜明兆上报的麻布袋出现的水域，很明显能够看出来，这条私盐道业已使用了很长时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而私盐的来源地也开始看出来，那就是来自河东道、关内道和陇右道。

至于郑琬乘坐的客船从南方运送私盐过来，也正好验证了他的猜测，有人想要浑水摸鱼，搅乱思路，而后暗道陈仓继续从北方贩卖私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