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冷的项圈和沉重的铁链,在没有工具的情况下是不可能弄断,北绝色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想看看铁链的另一端能不能找出缺口开。他拾起台面上的灯,走到床边把床上的被铺垫子全扯到地面去,再把床板一一搬开。
把灯伸到床底,借着昏黄的灯光见到了地面有好几个竖立起来并排而放的大石磨,铁链的另一端,穿过了好几个石磨的磨心,牢牢地把几个石磨缠在了一起。北绝色运起全身的力气来拉那根铁链,直拉到浑身冒汗、累得气喘,几个石磨还是纹丝不动的。
那太监一踏进门来就注意到一屋的狼籍,他定了定脚步,又不多时地走了进来,向北绝色行礼:「奴才见过南昭王子。」
北绝色泄气地坐到地板上,一筹莫展地望着那盏忽明忽暗的灯发呆。不清楚坐了多久,忽然听到门被轻轻地推开,抬头看去,注意到一个提着食盒打着灯笼、穿着一身青袍的少年太监走了进来。细看之下,那是在朱翊钧身旁伺候的近侍太监之一。
他把食盒放下,再把里面的饭菜放到台面上,低头垂眼地说:「请王子用膳。」
北绝色坐在原地不动,象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似的。
见他不动,少年太监上前一步,又把话重复了一遍。
北绝色略略地抬了抬头望他一眼,说:「放到台面上,我自己饿了就会去吃。」
少年太监闻言,不好再说身。他弯下身去想要把地面的床板搬回原位去,北绝色沉声说:「你在干何?」
少年太监忙说:「奴才为王子整理床铺。」
北绝色冷冷地说:「不用!」
「可是……」
北绝色提高声音,不悦地说:「出去!」
少年太监迟疑了一下,他偷瞄了一眼北绝色那张板着的脸,最后还是小心地放下床板,说了句「奴才告退」后弯着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那少年太监离开不久后,北绝色身旁的那盏灯也逐渐的油尽灯枯,微弱的火苗摇晃了几下,最后的一丝亮光也终于灭了过去。
被一片的死寂和浓浓的黑暗重重地包围着,北绝色的思绪越来越清晰起来。他忽然想起以前师父曾经说过,要是你真的很爱一个人的话,是不会忍心看着对方受到半点的伤害,也不忍心望着对方伤心难过,更不会忍心望着对方为你受罪。
不知道,口口声声说着有多爱他、多心痛他的朱翊钧的心里所想的,是不是也如师父所说的一样?
朱翊钧是个能够主宰他人生死、高高在上的君王,固执地与他硬碰硬不会是最好的办法,把他惹怒了不但得不到自由,说不定还会连累到其他无辜的。目前的环境来看,装死来让朱翊钧心软,好象依然是最好的办法。
北绝色往怀里摸了摸,这才发现今日换衣服的时候,忘了把医小绯特别配制用来装死的那瓶药收回身上。没有了药来装死的话,如果朱翊钧不肯把医小绯请过来,只让御医来诊治的话肯定一下子就会露出破绽。
想了一想,北绝色捉起项圈来回往脖子上用力地擦,不消片刻,那个并不光滑圆润的项圈便把他的脖子和锁骨上的皮肤给磨破了,他加重了几分力道继续擦,直擦得皮破血流才停住脚步手来。尽管觉得脖子火辣辣的在痛,但伸手往伤了的地方摸了摸自觉伤得还不够严重,便他再次捉紧项圈准备继续自伤。
突然,听得屋外传来一阵由远至近的急促脚声。
北绝色松开捉住项圈的手,抬眼往大门的位置望去。过了一会门被猛地推开,伴随着门撞到墙上发出的那声巨响,一团灯光如旋风般的从外扑了进来,那团灯光在大门处微微停顿了一下后,便直冲到北绝色的面前来。
来人是之前说过明天才来的朱翊钧。北绝色只是抬眼望了他一下,便低下头去看地板。
朱翊钧冲进来后,见北绝色在一片零乱中坐在床边的地板上,再把目光往台面上一扫,见那些饭菜并没有被动过的迹象。他有些不悦地向北绝色走近,走近后竟发现他的手上、脖子上和衣领上都染着一些象血一样的污迹。
他蹲到北绝色的跟前,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钻进了他的鼻子。借着灯光,他终于看清北绝色的脖子上有好几道在渗着血的伤痕。他连忙灯笼放到一边,急急地问:「作何会受伤了?」
北绝色轻笑一声头也没抬地说:「想试下脖子硬还是这狗圈坚固,想不到这狗圈倒是出乎意料的坚固。」
朱翊钧一怔,然后冲刚跑到门口、还没有来得及喘气的那太监高声命令:「快去拿金创药!再打一盆水回来!」
那太监不敢有任何的怠慢,赶紧回身又跑了出去。
朱翊钧小心翼翼地转动着那个项圈,察看伤势。所见的是脖子上和锁骨的位置业已被擦出了好好几个深浅不一的伤口,整个脖子都被刮得伤痕累累见不到一处完好无损的皮肤。
朱翊钧掏出手帕按在他还在渗血的伤口,有些生气地问:「为何要这样做?」
北绝色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淡淡地说:「皇上您知道。」
北绝色把头偏向一面,冷冷地说:「是皇上你在为难我吧?」被朱翊钧锁了起来后,北绝色已经懒得再遵从何「君臣之礼」,说话的语气也由之前的谦恭变得冷漠和不屑。
朱翊钧的动作一僵硬,脸色逐渐黯然下来。他抬头用悲伤的眼神凝望着北绝色,伸手轻轻地摸着北绝色的脸,象是哀求似的轻声说:「小北,不要再这样折磨朕,好吗?」
朱翊钧轻叹了一声,松开了他的脸颓然地坐到他的身旁。
两人沉默不语地坐了一会,那个去拿金创药的太监上气不接下气地捧着一盆水、带着一些伤药和干净的布带跑赶了回来了。
把水和药接过来后,朱翊钧让那太监去把被拆得不象样子的床重新安置,自己则亲自为北绝色清洗伤口敷上金创药。当动作笨拙的他费了不少功夫把伤口清理、用布带将北绝色的脖子上下缠了好几圈后,那太监也业已把床弄回原先的模样,铺好了床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