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开始修炼

阳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漏下来，落在罗焱面上。

他靠在破庙的墙上，怀里揣着那本功法——昨晚老头给的五本里最左边那本，封皮破破烂烂，灰扑扑的看不出本来颜色。

「这名字呢？」他皱眉，「怎么被截住了？」

封皮上确实有字的位置，但被何东西遮住了，模模糊糊一片，作何也看不清。

「那老头，还玩神秘？」他嘀咕着，试着用手去擦。

擦不掉。

那遮挡不是后来沾上的污渍，而是本身就有的——像是某种禁制，专门挡住名字。

「有意思。」罗焱说，「能截住名字，但随时可以打开？」

他试着掀开封皮。

开了。

封皮翻开，露出里面的扉页。罗焱本以为会看见第一篇功诀，却发现这本册子比想象中厚得多。他随手一翻，竟然翻出了四部分卷，每一卷的起始处都清晰标注着名称——

第一卷：《古剑导引诀》

第二卷：《古剑道基诀》

第三卷：《古剑凝丹诀》

第四卷：《古剑化婴诀》

罗焱愣住了。

「这……这是何意思？」他喃喃道，「作何有四卷？」

脑子里，罗阳的声线骤然响起，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震惊：

「你……你翻到第一卷的第一页，让我看看。」

罗焱依言翻开《古剑导引诀》的第一页，露出密密麻麻的字。

罗阳沉默了很久。

那沉默太久了，久到罗焱忍不住问：

「作何了？有何问题？」

罗阳没有回答，只是声音低沉而急切：「再翻第二卷。」

罗焱翻到《古剑道基诀》。

「第三卷。」

《古剑凝丹诀》。

「第四卷。」

《古剑化婴诀》。

每一卷他都只翻开第一页，让罗阳看个大概。

翻完最后一卷，罗阳彻底沉默了。

破庙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线。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罗焱以为罗阳睡着了，他的声线才又一次响起，沙哑而颤抖：

「你清楚这是何吗？」

罗焱：「四卷功诀啊，你不是认识字吗？」

罗阳深吸一口气——尽管罗焱不知道一个灵魂体作何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字一顿地说：

「这是《古剑典》！古剑宗失传已久的完整传承！」

罗焱愣了一下：「古剑典？」

「对！」罗阳的声音骤然拔高，「《古剑导引诀》对应炼气期，《古剑道基诀》对应筑基期，《古剑凝丹诀》对应金丹期，《古剑化婴诀》对应元婴期——四诀合一，便是《古剑典》！」

罗焱张大了嘴。

罗阳继续说：「你清楚这意味着何吗？古剑宗立宗万年，最强的祖师也不过修到金丹大圆满，传说中开宗祖师曾踏入元婴，但功法早已失传。历代宗主穷尽一生，只寻回前三层的残篇，元婴篇只剩下只言片语。」

他的声线越来越激动：

「而现在，你手里拿着的，是完整的《古剑典》！四诀俱全，从炼气到元婴，一步不缺！」

罗焱低头望着那本厚厚功诀，整个人愣在原地。

「握草……」他喃喃道，「那老头……给的这是……」

罗阳接上他的话：「这是古剑宗万年传承的完整版。这要是让古剑宗的人知道，整个宗门都会疯掉。」

罗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那你们宗主能练的，我也能练？」

罗阳愣了一下：「何？」

罗焱指着功法：「你说的，从炼气到元婴。那不就是说，我能一贯练到元婴？」

罗阳沉默了一瞬。

随后他的声线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先给我把《古剑导引诀》练好再说吧！」

罗焱：「……」

罗阳继续说：「你才炼气一层，刚学会引气入体，就想元婴？你咋不上天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罗焱干咳一声：「我就是问问嘛……」

他讪讪地翻到第一卷末尾，果然看见一行标题：

「筑基篇入第二卷《古剑道基诀》」

他下意识想翻到第二卷，手刚碰到书页，罗阳的声线又响起来：

「你干什么？」

罗焱头也不抬：「看看筑基期作何练的啊。」

「你找也没用。」罗阳的语气里透着明显的鄙夷，「你现在能练吗？」

罗焱的手停在半空。

他愣了愣，讪讪道：「看看还不行吗？提前了解一下。」

「看了也白看。」罗阳说，「反而乱你心境。你以为筑基期的口诀是你现在能理解的？那些经脉重塑、灵气凝液的法门，没有炼气期的底子，看了只会让你想入非非，更静不下心来修炼。」

罗焱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下口。

罗阳继续说：「万丈高楼平地起。你现在连炼气一层都还没站稳，就想飞？老老实实先把《古剑导引诀》练好再说吧！」

罗焱沉默了一瞬，低头望着手里那本功法，最终还是把书页翻回了第一卷。

「行行行，听你的。」他嘟囔着，「先看导引诀。」

罗阳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

罗焱盯着第一卷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正要细看，忽然感觉身边多了一人人。

阿福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蹲在他旁边，也低着头看那本功法。

她看得很认真，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在书页上缓缓移动，像是在读着何。

罗焱愣了一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你……看得懂？」他试探着问。

阿福抬起头，望着他，点了点头。

罗焱更愣了：「你认识字？」

「嗯。」阿福开口，声线沙沙的，但很清楚，「道爷爷教过我。」

罗焱张大了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阿福伸手指了指书页上「古剑导引诀」那好几个字，微微念了出来：

「古、剑、导、引、诀。」

字正腔圆，每一人字都念得很准。

罗焱愣愣地看着她，半天没回过神。

阿福望着他这副表情，嘴角微微翘了翘，像是有点得意。

「道爷爷……」罗焱艰难地开口，「他还教了你何？」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阿福想了想，伸出十根手指：「教了我一些道理。」

罗焱倒吸一口凉气。

十年。

一人自称乞丐的老头，花十年时间教一人普通流浪丫头识字做人。

他忽然觉得，那个老头比他想象中更深不可测。

「那他教过你修炼吗？」罗焱问。

阿福摇头叹息：「没有，苦修是我自己乱练的。」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天：「夜晚看星星，感觉有何东西从头顶进来，我就试着留住它。后来就有了。」

罗焱沉默了。

无师自通——老头昨晚说的那四个字，此刻在罗焱心里有了更深的含义。

他望着阿福那张脏兮兮的脸，忽然问：

「那道爷爷，对你很好？」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阿福的双眸亮了一下，用力点头：「很好，他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罗焱笑了。

他伸手在阿福脑袋上揉了揉：

「行，既然你识字，那就更好办了，以后咱俩一起研究这功诀。」

阿福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又微微颔首。

罗焱收回手，继续低头看功诀。

翻着翻着，罗阳忽然开口：

「不对！」

罗焱手上一顿：「作何了？」

罗阳说：「你再翻回第一卷第一页。」

罗焱翻回去。

罗阳沉默了几息，随后说：

「你细细看看第一段。」

罗焱低头看。第一段是总纲，讲的是苦修的要义，什么「天地有灵，入我丹田」之类的，和他之前练的《古剑导引诀》差不多。

「有什么问题？」他问。

罗阳说：「你往后翻，看看第二层的口诀。」

罗焱翻到后面。

第二层的口诀，讲的是如何引导仙气运转周天，如何温养经脉。

罗阳看完，沉默了一会儿，说：

「继续翻。」

第三层。

第四层。

第五层——

翻到第五层的时候，罗焱自己都觉得不对劲了。

「等等。」他说，「这第五层的东西，作何感觉比第一层复杂那么多？」

罗阳的声线响起，低沉而凝重：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只因这才是完整的。」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罗焱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罗阳深吸一口气——尽管罗焱不清楚一个灵魂体怎么深吸一口气——随后缓缓开口：

「我练了十年的《古剑导引诀》，每一层口诀我都倒背如流。但你这本里的口诀，和我练的不一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罗焱愣住了。

「不一样？哪儿不一样？」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罗阳说：「你刚才翻的第二层，我练的第二层口诀只有三句，你这本有五句。第三层，我练的是六句，你这本有九句。第四层——」

他顿了顿：

「我练的第四层，口诀只有十二句。但这本里，第四层有整整二十一句！」

罗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罗阳继续说：

「我一贯以为，《古剑导引诀》就是那样。三句、六句、十二句，逐层递增。我练了十年，一直没想过还有更多。」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但现在我清楚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我练的《古剑导引诀》，是不完整的！这整部《古剑典》，才是真正的完整传承！」

破庙里安静下来。

阳光从屋顶漏下来，照在那本厚厚的功法上，照出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

罗焱低头看着那本功诀，沉默了很久。

阿福在旁边，看看罗焱，又看看那本功法，轻声问：

「怎么了？」

罗焱回过神来，望着她，苦笑着摇了摇头：

「没事。就是发现这功诀比我想象的厉害多了。」

阿福似懂非懂地微微颔首。

罗焱又看向那本功法，缓缓开口：

「所以这一本……」

罗阳接上他的话：

「这一本《古剑典》，是古剑宗开宗立派时代最完整的原始传承。四诀合一，从炼气到元婴，一步不缺。」

他顿了顿，声线变得复杂：

「况且，古剑宗现在只有炼气到金丹的残篇，元婴篇早就失传了。你这《古剑化婴诀》，恐怕整个宗门都没有。」

罗焱倒吸一口凉气。

他低头看着那本功诀，忽然觉得它重逾千斤。

「那个老头……」他喃喃道。

罗阳沉默了一瞬，随后说：

「他作何会有……原始版本的《古剑典》！」

罗焱点头。

罗阳继续说：「他清楚我会让你选这本！为的就是补充修炼不足之处！谁知道你个王八蛋五本全要了！」

他顿了顿，声线变得复杂：

「他一定清楚我会选这本！」

罗焱望着那本功法，又看了看旁边的阿福，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有感激，有困惑，有敬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那老头，」他说，「到底是什么人？」

罗阳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说：

「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罗焱等着。

罗阳一字一顿：

「他给的这份礼，太重了。」

罗焱低下头，望着那本《古剑典》。

阳光照在封皮上，那些被遮挡的名字，此刻在他眼里业已不重要了。

他清楚这个地方面是什么。

他清楚这东西有多珍贵。

他清楚那个穿得比他们还破的老乞丐，给了他们一人多大的机缘。

他深吸一口气，把功诀小心地收起来，放进怀里。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随后他转过头，看着阿福：

「阿福。」

阿福抬起头。

罗焱认真地说：

「从今天开始，咱们一起练功，你炼气三层，我炼气一层，咱们一起练，一起变强。」

阿福看着他，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她用力微微颔首：「好。」

罗焱笑了。

他霍然起身来，走到大门处，看着门外那片荒草。

脑子里，罗阳的声线响起：

「你真打算带着她一起？」

「嗯。」

「她跟得上吗？」

罗焱笑了笑：

「她一人人能练到炼气三层，比我还强，现在又识字，能看懂功诀，你说她跟不跟得上？」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罗阳沉默了一瞬，然后微微「嗯」了一声。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阳光洒落，荒草摇曳。

罗焱与二人望着跟前的《古剑典》，分坐一左一右，开始苦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