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焱望着眼前那五本破破烂烂的册子,愣了好几息。
「选一本,就能破局?」他重复了一遍老头的话,「就这么简单?」
老头点点头,老神在在地说:「就这么简单。」
罗焱盯着那五本功法,又瞅了瞅老头那张皱纹堆叠的脸,忽然觉得——
这个世界真荒谬。
一个穿得比乞丐还破的老头,莫名其妙出现在破庙里,蹭了他半只鸡,给他算了个命,说他死定了,随后又掏出五本功法说「选一本就能破局」。
这剧情,比他看过的那些网文还离谱。
他正想着,老头忽然又开口了:
「不过,有条件。」
罗焱抬起头:「何条件?」
老头看了阿福一眼,又转头看向罗焱,徐徐开口:
「带阿福离开这个地方,以后,照顾她。」
罗焱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阿福——那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火堆旁边,手里还攥着一小块鸡肉,听到老头的话,整个人僵住了。
「道……爷爷?」她开口,声线里带着一丝慌乱。
老头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那动作很轻,很柔,像是怕碰坏了何宝贝似的。
「丫头,」他说,「爷爷要去办一件事,很危险的事,不能带着你。」
阿福的双眸里有何东西在闪。
老头继续说:「这小子虽然不咋样,但好歹是个修士。你跟着他,比跟着我强!」
阿福张了张嘴,想说何,却被老头打断了:
「听话。」
那两个字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阿福低下头,不说话了。
罗焱在旁边望着这一幕,忽然开口:
「老头,你没搞错吧?」
老头抬起头。
罗焱指了指阿福:「她比我还强!炼气三层!我才炼气一层!你让我照顾她?」
老头望着他,慢悠悠地说:
「她不懂人情世故。」
罗焱愣了一下。
老头继续说:「这丫头从小一个人,虽然有点天赋,但其实她什么都不懂,不会骗人,不会防人,不会跟人打交道,你以为她怎么会住破庙?为何偷鸡?只因她不清楚还能怎么活?我有事在身可能再也管不了她了!」
他顿了顿,望着阿福,眼神里带着一丝心疼:
「我不想她再过那种偷鸡摸狗、朝不保夕的日子了。」
罗焱沉默了。
他看着阿福,那瘦小的身影蜷缩在火堆旁边,脏兮兮的面上看不出表情,但那双双眸正盯着地面,不清楚在想何。
他又瞅了瞅老头那张皱纹堆叠的脸,忽然问:
「你要去办什么事?」
老头笑了笑,没有回答。
罗焱等了几息,知道问不出来。
他又低头看了看老头手里那五本功诀,沉默了很久。
脑子里,罗阳的声线响起:
「答应他!」
罗焱在心里回:「你作何清楚我想答应?」
罗阳急道:「尽管又多一个拖油瓶,我们赚翻了!」
罗焱愣了一下:「你确定我们要带着拖油瓶?慢着……你作何会说又?」
罗阳顿了顿说,「不好意思,我是说,你是拖油瓶……她能保护我们。」
罗焱满脸黑线。
他抬起头,看向老头:
「成交!」
老头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双眸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他指了指罗焱手里那五本功诀:
「挑一本吧。」
罗焱低头看着那五本册子,有些犯难。
他一人穿越过来的,对这个世界一窍不通,何功法好什么功诀坏,他哪清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在心里问罗阳:
「喂,帮我挑一人。」
罗阳沉默了一瞬。
「最左边那本。」
罗焱愣了一下:「哪本?」
「最左边。」罗阳说,「封皮上有个模糊的剑纹那本。」
罗焱低头瞅了瞅——果真,最左边那本册子的封皮上,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剑形的纹路。
「这本好?」他问。
罗阳的声线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那上面有古剑宗的力场。」
罗焱愣住了。
古剑宗?
他低头看着那本功诀,忽然明白过来——这本功诀,跟罗阳苦修的《古剑导引诀》理应是同源。罗阳这是想让他选一本跟他有渊源的功诀。
他想了想,抬起头,转头看向老头。
老头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做选择。
罗焱忽然开口:「老头……」
「嗯?」
「小孩子才做选择……」
老头愣了一下。
罗焱把那五本功诀往怀里一拢,理直气壮地说:「我全都要!」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老头的笑容僵在面上。
阿福手里的鸡肉差点掉了。
脑子里,罗阳的声音炸开:「你疯了?!」
罗焱没理他,就那么看着老头。
老头盯着他看了半天,面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无可奈何,又从无可奈何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小子,」他渐渐地开口,「贪多嚼不烂。」
罗焱把五本功法抱得更紧了:
「老头,你信不信——」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我非但要嚼烂,还要在嘴里磨成粉,再咽下去!」
老头愣住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阿福在旁边,看看老头,又看看罗焱,眼睛里带着好奇。
老头盯着罗焱看了很久很久。
那目光很深,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看穿……
然后,老头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无可奈何,一点欣赏,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小子,」他说,「看来你有大仇在身啊。」
罗焱沉默了一瞬。
他低下头,望着怀里那五本功法,声线不高,却很清楚:「有些仇,不是我的,但我感同身受,我得替人报!」
老头挑了挑眉毛。
罗焱抬起头,望着老头,眼睛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
「这仇,我报定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脑子里,罗阳沉默了。
但那沉默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震动,又像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情绪。
老头看着罗焱,目光里闪过一丝何。
「替人报仇……」他喃喃重复了一句,然后微微颔首,「好,有骨气!」
阿福在旁边,望着罗焱,双眸里满是好奇。
此物刚才还在跟她抢鸡肉吃的家伙,怎么忽然像变了个人?
老头正想说什么,罗焱忽然又开口了:
「随后……」
老头愣了一下:「然后?」
罗焱的面上露出一种憧憬的表情:
「随后我要每天吃烧鸡!」
老头:「……」
「赚大财物!」罗焱继续说,「住大房子!还要……」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远方,仿佛看见了什么美好的未来:
「开后宫!」
破庙里寂静了一瞬。
阿福歪着头,好奇地问:「后宫是什么?」
老头嘴角抽了抽。
脑子里,罗阳沉默了三息,然后徐徐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你脸皮厚,但没想到刷新了我对做人底线的看法!」
罗焱在心里回他:「作何?我说错了?变强了还不能享受享受?」
罗阳冷笑一声:「享受?你这叫享受?你这叫……咸鱼!」
「咸鱼作何了?」罗焱理直气壮,「我上辈子的精神导师告诉我就算做咸鱼也一定要有梦想,做最臭那条!」
罗阳:「……」
老头看着罗焱那张神采飞扬的脸,忽然叹了口气。
他拍了拍罗焱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小子,你这梦想……」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摇了摇头,没说完。
但那表情,那眼神,分明写着好几个大字——
做梦去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阿福在旁边,还在追问:
「后宫到底是何?是吃饭的地方吗?」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罗焱低头望着她,一本正经地说:
「是吃饭的地方,吃大餐的地方。」
阿福眼睛一亮:「那我也要去!」
罗焱刚想点头,脑子里罗阳的声音又响起来:
「你骗她?」
「怎么叫骗?」罗焱在心里说,「后宫的确可以吃饭,她没说错。」
罗阳沉默了一下。
「你这种人,」他一字一顿,「活着就是祸害!」
罗焱嘿嘿一笑:「那咱们俩都是祸害,你还不得不做……」
罗阳:「……」
老头望着眼前这一幕,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双眸里确实有笑意。
他转过身,往大门处走去。
走到大门处,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罗焱一眼:「小子,记住你说的话。」
罗焱抬起头。
老头继续说:「变强,替人报仇,然后……」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
「吃烧鸡。」
然后他消失在夜色里。
罗焱看着空荡荡的大门处,愣了半天。
「他最后那句什么意思?」他问。
脑子里,罗阳的声线响起:
「意思就是……你那些后宫什么的,他压根没信。」
罗焱:「……」
阿福在旁边拉了拉他的袖子。
罗焱低下头。
阿福望着他,认真地问:
「后宫真的有饭吃吗?」
罗焱望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有点心虚。
他干咳一声:「有,有饭!」
「那我要去。」
罗焱张了张嘴,不清楚该说何。
脑子里,罗阳笑得直喘气:「哈哈哈哈,你骗她?你毛都没有拿什么开后宫?你有毛吗?一根都没有!」
罗焱咬着牙:「你给我闭嘴。」
「我偏不!哈哈哈哈——」
罗焱深吸一口气,打定主意不理此物幸灾乐祸的家伙。
他低头望着怀里那五本功诀,又瞅了瞅阿福那张认真的脸,忽然觉得……
这条路,好像比想象中复杂得多。
但不管怎么说,至少今晚,他有功法和一人伙伴了。
他抬起头,望着门外那片月光,在心里默默说:
「老头,谢了……」
月光洒落,无人应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