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值夜
大哥陈昭珩天没亮就进山了。屋里好像一下子空了不少。
日落时分,陈书昀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迈入我屋里。
「怡儿,该喝药了。」
他把碗放在炕沿,伸手很自然地探了探我的额头。
「嗯,不烫了。寒气去得差不多了。」
我接过碗,药味直冲鼻子。我皱了下眉。
「嫌苦?」陈书昀笑了。
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颗红红的野果。
「喝完吃颗果子压压。昭行今天新摘的,甜。」
我心里一暖,捏着鼻子把药灌下去,苦得直咧嘴。
他随即把果子递到我嘴边。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张嘴咬住了。酸甜的汁水冲淡了苦味。
「感谢二哥。」
「客气何。」
他接过空碗,没立刻走,在炕沿坐了下来。
「大哥不在家,晚上轮值的事…」
他顿了顿,望着我。
「今晚…我先在你这屋值夜。」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轮值…这么快?
他像是看出我的惶恐,声线放得更温和:
「别怕,就是在这屋里守着。你睡你的,我坐旁边凳子上。夜里要喝水或者哪里不舒服,就叫醒我。」
他指了指墙角那张破凳子。
「嗯…」
我小声应着,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新衣服的衣角。
「睡吧。」他起身,走到墙角把凳子搬到离炕不远不近的地方落座,从怀里摸出一本薄薄的、画着草药的册子看起来。
我脱了外衣躺下,盖好被子,能听见他那边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还有他平稳的呼吸声。
我吹熄了油灯,屋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光。
心里有点乱,作何也睡不着。翻了个身,面朝着他那边。
黑暗里,他的轮廓模模糊糊的。
「睡不着?」他突然轻声问。
「嗯…」我老实承认。
他置于书册,站起身走了过来。我下意识地抓紧了被子。
他走到炕边,蹲下身,和我平视。
月光照进来一点,能看清他温和的眼睛。「心里不踏实?」
我点点头。
他伸出手,轻轻掖了掖我肩头旁边的被角,动作很轻。「别想太多。就当多了个守夜的。」
他的手指隔着被子,碰到我的肩膀,很暖。「闭眼,试着数数呼吸。」
他的声音像有魔力,我渐渐地放松下来,闭上了双眸。能感觉到他还蹲在炕边,没有走开。
「二哥…」我忍不住小声叫他。
「嗯?」
「你…你坐回去吧,地面凉。」
黑暗中,我仿佛听见他低低笑了一声。「好。」他霍然起身身,却没有立刻走开。
他的手抬起来,像是迟疑了一下,然后很轻、很轻地落在了我的头顶,揉了揉我的头发。就像…安抚一人不安的孩子。
他的手很大,掌心干燥温热,揉动时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我僵了一下,但没躲开。
「睡吧,怡儿。」他的声线更轻了。
那只手在我头顶停留了几息,才渐渐地收回。踏步声轻轻响起,他坐回了凳子上。
我缩在被子里,头顶被他揉过的地方好像还残留着温度,暖暖的,一贯暖到心里去。
之前的紧张不安,仿佛被那只手揉散了。眼皮渐渐沉重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听见门被微微推开一条缝。
是陈昭行压得极低的声音:「二哥?姐姐睡了吗?」
「睡了。」陈书昀的声线也很轻,「有事?」
「四哥让我问问,要不要给姐姐添个炭盆?他说怕后半夜冷。」
「不用了,她盖得厚,炭盆闷。」
「哦…」陈昭行应了一声,又小声问,「二哥,你冷不冷?要不我替你会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用。回去睡你的。」
「好吧…」门缝微微合上了。
屋里又恢复了安静。
我闭着眼,听着墙角陈书昀均匀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的虫鸣,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头顶那点温热的触感,仿佛一直没散。
这值夜…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只不过在过段时间我是不是就要.....
我越想越面红耳赤…不知不觉间就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