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山上的花
第二天一大早,阳光特别好。陈书昀果真没忘记他的话。
「怡儿,走,带你去后山转转。」他背着一个轻巧的竹筐,手里还拿着个小锄头,笑着对我说。
我有点惶恐,又有点期待。来陈家这么久,还没出过院门呢。
「就…就我们去?」
「嗯,」陈书昀点头,很自然地伸手过来牵我。
「后山熟得很,没事。带你认认草药,采点野花。」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包裹住我的手,带着让人安心的力气。
陈季安正在院子里晒衣服,见状叮嘱:「二哥,望着点路,别走太远。怡儿,帽子戴好,别晒着了。」
他指了指我头上陈季安用旧布给我做的小帽子。
「清楚啦四哥!」陈昭行抢着回答,他正被陈砚白按在桌边写字,一脸羡慕,「姐姐!给我摘点酸果子赶了回来!」
陈砚白头也没抬:「字写完了再说。」
陈昭珩在屋檐下磨他的柴刀,抬眼瞅了瞅我们,只说了两个字:「当心。」
「哎!」我应了一声,被陈书昀牵着,迈出了陈家那扇低矮的院门。
外面的世界一下子开阔起来。
泥土路,极远处的田埂,绿油油的山坡。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比院子里新鲜多了。
我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陈书昀一直牵着我,走得不快。
「看那边,」他指着田埂上一簇紫色的小花。
「那是紫花地丁,能清热解毒。只不过咱们今天不采它,太小了。」
他又指着路边一丛叶子肥厚的草:「那个是车前草,煮水喝能利尿。」他像个耐心的老师,边走边给我指点。
山路渐渐陡了,他牵我的手紧了紧,另一只手虚扶在我腰后:「慢点,踩稳了。」
他的手稳稳地托着我,让我走得很安心。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点点落在他温和的侧面上。
「看!」他眼睛一亮,松开我的手,快走几步蹲到一片向阳的坡地面。
那里开满了金灿灿的小野花,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婆婆丁,也叫蒲公英。晒干了泡水,清火明目。」他小心地用锄头挖起几棵连根带花的,抖掉泥土,放进筐里。
他摘下一朵开得最好的,走回来,很自然地抬手,把花别在了我鬓边的小帽子上。
他的手指蹭过我的耳廓,有点痒。「好看。」他笑着说,眼神亮亮的。
我摸了摸鬓边的花,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正要说话,山坡下的小路上传来好几个妇人说话的声线,越来越近。
「哎哟,这不是陈家老二吗?」一个尖细的声线响起。我转头看去,是三个挎着篮子的妇人。说话的妇人颧骨很高,吊梢眼,正用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我。旁边一个矮胖的婆子也撇着嘴看过来,眼神让人不舒服。
陈书昀面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温和,把我往他身后挡了挡:「王婶,李婶,摘野菜呢?」
「可不是嘛,」那吊梢眼的王婶双眸像钩子一样钉在我身上,「这就是你们家新买赶了回来的…那个?」
王婶把「那」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李婆子嗤笑一声:「啧啧,望着倒是个齐整人儿。陈家小子,你们兄弟好几个可真是…会享福啊。」她话里的意思让人听着刺耳。
我脸上的笑容没了,手指紧紧攥住了陈书昀的衣角,躲在他身后方不敢抬头。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过来。
陈书昀面上的温和彻底消失了。
他没发火,但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少有的冷意:「王婶,李婶,这是我媳妇,王怡儿。」
他特意加重了「媳妇」两个字,随后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地转头看向王婶。
「对了,王婶,上回听李村医说,您家那口子风湿的老毛病又犯了?我这儿刚采了点祛风湿的透骨草,您要不要?」
王婶脸色一变,那点刻薄劲儿僵在面上。
她男人风湿疼起来要命,李村医的药贵,陈家老二采的药好还便宜…
李婆子还想说什么,陈书昀目光淡淡扫过去:「李婶,您家小孙子前些日子闹肚子,喝了我给的马齿苋水,可好些了?要是没好利索,我这儿还有法子。」
陈书昀不再看她们,转身牵起我的手,语气恢复了温和,但声线足够让那两人听见:「怡儿,走,前面那片林子边野花更多,还有铃铛草你可能会喜欢的。」
李婆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孙子的确喝了陈书昀给的草药水才好。
他牵着我,径直从那两个脸色变幻的妇人身边走过,步伐沉稳。
他的手握得很紧,掌心传来的温度异常坚定。
走远了,还能听见身后王婶压低的、不甘心的嘟囔:「…神气何…买来的而已…」 但声音小了不少。
陈书昀停住脚步脚步,转过身,双手轻轻扶住我的肩头,让我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认真,带着安抚:「怡儿,别理她们。这些人,嘴碎心窄,见不得别人好。你记住,你是我们陈家明媒正娶…呃,」他顿了一下,改口道,「是陈家堂堂正正迎进来的媳妇。她们再敢胡说,告诉我,或者告诉大哥。我们护着你。」
他抬手,把我鬓边那朵刚才被他别得有点歪的小黄花扶正,动作轻柔。阳光照在他脸上,暖融融的。
「嗯!」我用力点头,心里的那点阴霾被他坚定的话语和手上的暖意驱散了。
望着跟前这个温和却也有棱角的二哥,还有极远处山坡上摇曳的野花,心绪都好转了许多。
陈书韵笑了笑,重新牵起我的手:「走,采花去。给老五也摘点酸果子,省得他念叨。」
我看着跟前的二哥,只感觉心里甜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