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被三哥顺毛

今晚，轮到三哥陈砚白。

他抱着书进来，脸上还是那副没何表情的样子。

他把自己的薄被铺在炕上，位置离我比二哥那晚稍远一点，但也算在中间范围。随后他落座，拾起书就着油灯看了起来，仿佛我只是屋里多出来的一件摆设。

我吹了灯躺下。

屋里很安静，只有他偶尔翻书页的沙沙声。黑暗中，挨得近了，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墨香，和他此物人一样，有点冷清。

我侧躺着，面朝着他那边模糊的轮廓。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看书看得很投入，几乎没何动静。我有点无聊，又睡不着，忍不住小声叫他：「三哥…」

「嗯？」他应了一声，眼睛大概还盯着书。

「你…看的什么书？」我没话找话。

「《农桑辑要》。」他简短地回答。

「讲种地的？」

「嗯。」

又安静了。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可还是睡不着。白天睡多了？还是…习惯了身旁有人？

「睡不着？」他蓦然问，声线在黑暗里很清晰。

「嗯…」我老实承认，「可能…白天睡多了。」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置于书的声线。然后，感觉身旁的炕铺陷下去一点，他朝我这边挪近了些。

「闭眼。」他声音没什么起伏。

我赶紧闭上双眸。

一只微凉的手伸了过来，没有碰我的脸，而是微微落在了我的头顶。他的手指穿过我的发丝，动作不像陈季安梳头那么轻柔，也不像二哥那样带着明显的安抚，就是…很规律地、一下一下地顺着我的头发往下捋。

有点像…给炸毛的小动物顺毛？

他的手指带着凉意，划过头皮时有点痒，但那种规律的、不轻不重的动作，竟然有种奇特的安抚效果。紧绷的神经仿佛真的随着他一下下的顺毛动作，慢慢放松下来。

「三哥…」我忍不住又叫他，声线带着点困意了。

「嗯？」

「你…作何清楚这样能让人睡着？」我小声问。

「书上看过，」他平淡地回答，手上的动作没停，「说梳理发丝，可安神助眠。」

原来又是书上的道理。我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暖。此物三哥，安慰人都要找书本依据。

他的手指依旧在我的发间穿梭，动作尽管有点生硬，但很认真。

那微凉的触感混着他身上清冷的墨香，像一张无形的网，慢慢地将我包裹。眼皮越来越重…

「三哥…」我迷迷糊糊地又嘟囔了一声。

「睡吧。」他声音低了些，顺毛的动作像是也放得更轻缓了。

我「嗯」了一声，意识逐渐模糊。

最后的感觉，是他微凉的手指还停留在我的发间，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清凉感。

这一夜，没有噩梦，没有惊醒。

只有三哥带着书卷气的笨拙顺毛，和那若有似无的墨香，伴着我沉入黑甜的梦乡。

第二天早上醒来，他已经不在炕上了。

我坐起身，下意识地摸了摸头发，好像还能感觉到他手指留下的凉意和那种被梳理过的顺滑感。

走到堂屋，他正坐在桌边看书，晨曦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

听到我的踏步声，他抬眼看了我一下，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陈昭行端着一盆水进来，看到我，咧嘴一笑：「姐姐早！昨晚睡得好吗？三哥值夜没把你冻着吧？」陈昭行故意挤眉弄眼。

陈砚白翻书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

我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看着陈砚白寂静的侧影，笑了笑：「睡得很好。」

心里想着，三哥那本厚厚的书里，大概还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笨拙的温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