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翻花绳

堂屋桌子上那罐野花，金灿灿的，望着就让人高兴。

陈昭行围着它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被陈砚白拎回去继续写字了。

陈季安晾完衣服，又洗了手，抱着他的宝贝针线筐坐到堂屋大门处的小板凳上。

阳光照着他，他眯着眼，穿针引线，手指灵活地在一块深蓝色的粗布上缝着，像是在补一件大哥的褂子。

我坐在门槛里边，望着他飞针走线，有点出神。那细小的针在他手里，听话得像活了一样。

「四哥，」我忍不住叫他，「你…你缝得真好。」

他抬起头，脸有点红，笑了笑：「做多了，手就熟了。」他拾起那块布给我看，「大哥进山多，衣服老刮破，得补结实点。」

我凑近些看。针脚又细又密，几乎看不出破口在哪里。「我能…学着缝点啥吗？」我小声问，想起他给我的那包碎布头。

陈季安双眸亮了一下：「行啊！你想学啥？」他放下手里的活，在针线筐里翻找，拿出一人小布包，里面是各种颜色的碎布头，还有针和线。「来，坐这儿。」他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半张小板凳。

我挨着他坐下。阳光暖烘烘的，晒得人很舒服。

他挑了一块浅黄色的布头递给我，又拿起一根穿了白线的针。

「先学最简单的，缝直线。」他示范了一下作何起针，作何把针脚缝得又小又匀。

我学着他的样子，笨拙地拾起针。布头软软的，针却不听话，扎下去歪歪扭扭的。线也缠在了一起。

「别急，」陈季安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笑意。他放下自己的活，侧过身，出手来，「手指捏这儿，对…针别拿太死…」他的手指微微覆盖在我的手指上，帮我调整拿针的姿势。他的指尖带着阳光的温度，有点粗糙，却很稳。

「这样…手腕用力…」他虚握着我的手，带着我在布头上缝了两针。他的呼吸拂过我的耳际，暖暖的痒痒的。我的手指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指腹的薄茧和温热的包裹。

「你…你自己试试。」他不多时松开了手，脸又有点红，拾起自己的活计假装忙起来。

我定了定神，按他教的，屏住呼吸缝了一小段。虽然还是歪，但比刚才好多了。

「嗯！有样子了！」陈季安探头看了看，笑着鼓励，「多练练就好了。」

「四哥偏心！只教姐姐！」陈昭行不知何时候溜了过来，蹲在大门处，托着下巴，一脸羡慕地望着我手里的布头。

「你毛手毛脚的，拿针扎着自己怎么办？」陈季安瞪他一眼。

「那姐姐教我玩翻花绳！」陈昭行眼巴巴地看着我，又看看陈季安，「我字写完了！三哥说的！」

陈砚白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是写完了，但写得像狗爬。」

「三哥！」陈昭行不满地嚷嚷。

我被逗笑了，置于针线：「好，教你翻花绳。」我出手指，用陈季安给我的线绕了个简单的花样。

陈昭行立刻凑过来，伸出他的手指头，笨拙地跟我翻起来。他手指头硬硬的，动作有点莽撞，好几次差点把线扯断。

「哎呀！不是这样！」我忍不住伸手去纠正他，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引导他该挑哪根线。「看，这样…绕过去…」

陈昭行嘿嘿笑着，学得很认真。阳光照在我们俩交叠的手指和缠绕的花绳上。

「线轴。」陈砚白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书，站在门框边看着我们。

他面无表情地把一人缠着彩线的旧线轴递给我，声线平平的，「用此物，结实点。」

我愣了一下，接过线轴。

他的手指在递过来时，不经意间碰到了我的指尖。冰凉凉的，像玉石。只一瞬，他就收回了手。

「感谢三哥！」陈昭行抢着道谢。

我用新线轴重新绕好花样。陈昭行这次小心多了，翻得有模有样。

陈书昀背着晒好的草药从后院进来，注意到我们仨在门口玩成一团，笑着走过来：「哟，挺热闹啊。」他放下背篓，目光落在我手指上，「怡儿，学针线了？手没扎着吧？」

陈书韵很自然地拉过我的手看了看，掌心温暖干燥。

「没扎着。」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缩回手。

「那就好。」他笑了笑，又看看陈昭行翻的花样，「老五，你这翻的啥？蜘蛛网？」

「才不是！」陈昭行不服气地嚷嚷，「这是大鹏展翅！」

我们都笑起来。

陈季安坐在小板凳上，一面缝着衣服，一面看着我们笑闹，嘴角也一贯弯着。

陈砚白尽管还拿着书，但目光也时不时扫过我们缠绕的彩线。

阳光落在他温和的侧脸上，落在我和陈昭行翻花绳的手上，也落在陈书昀温和的笑眼里。

院子那头，陈昭珩「哐、哐」地劈着柴，声线沉稳有力。

他偶尔抬眼，目光扫过门口这一小片热闹的阳光地，望着我们好几个挤在一起的身影，嘴角似乎也松动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斧头落下，木柴应声裂开。

这劈柴声，这嬉笑声，这指尖缠绕的彩线，还有四哥手上那根细小的针，在阳光里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