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量尺寸

躲在小屋里，脸上还是烫的。

我坐在炕沿，低头望着自己身上这件惹祸的褂子。前胸那里被我拆开了几针，松松垮垮的，可那圆鼓鼓的形状却更明显了。

外面院子里安静得吓人，只有大哥劈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哐！哐！」，一下比一下重，像是要把何憋闷的东西劈开。

这破身体！以前在王家村饿得干瘪瘪的，到了陈家吃饱喝足，倒是…倒是疯长起来，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更别提那好几个兄弟了…

想起陈季安那火烧屁股的样子，陈书昀飘忽的眼神，大哥沉甸甸的视线，还有三哥面上那抹极淡的红…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乱跳，又让我觉着臊得慌。

门被微微敲了两下，是陈季安的声线，隔着门板，听起来又轻又虚：「怡…怡儿？」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在。」

「那…二哥…二哥让我问问你，」他结结巴巴的，「晚…晚饭想吃啥？是…是喝粥，还是…还是煮点面疙瘩？」

这借口找的…二哥才不会特意问此物。

「都…都行。」我小声应着。

外面沉默了一会儿。

陈季安的声线又响起来，更低了，带着十二分的窘迫：「还…还有…二哥说…说你这衣服…得改改…穿着肯定勒得慌…」他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天大的勇气，「我…我带了软尺…要不…要不你开个门缝…我…我给你量量尺寸…重新裁一下？」

量尺寸！又是量尺寸！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想起上次量尺寸时他绕绳子、碰腰侧的感觉，脸更是烧得厉害。现在这样…怎么量？

「不…不用了！」我脱口而出，声线都发颤，「我…我自己能改！」

「你自己改？那…那哪行…」陈季安急了，「针脚歪了穿着不舒服…再说…再说…」

陈季安「再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是以然，估计脸业已红得能滴血了。

这时，陈书昀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怡儿，开门。别怕，就量个尺寸。衣服不合身，委屈的是自己。」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安抚，「季安手艺好，让他给你重新做一件，用舒服的细棉布。天热了，穿宽松点凉快。」

他的话像是有魔力，让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是啊，总不能一贯这样弓着背、憋着气吧？我咬咬牙，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一条缝。

陈季安就站在门外，手里果真拿着软尺和一小块画粉。他注意到我，眼神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瞟了我前胸一眼，又立刻死死钉在地面，脸和脖子红成一片。

他今天只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单衣，领口微敞，露出一点白皙精致的锁骨。

只因常年病弱少晒太阳，他的皮肤比其他兄弟都白净细腻，此刻那片白里透着红，像上好的玉染了胭脂，格外显眼。

陈书昀站在他旁边，面上带着温和但不容拒绝的笑，目光坦然地落在我面上，刻意避开了尴尬的部位。

但他微红的耳根还是暴露了一丝不自在。

「就…就在大门处量吧…敞亮…」陈季安声线发飘，拿着软尺的手都在抖。

他根本不敢抬头看我，视线只敢落在我肩膀以下的位置。

他哆哆嗦嗦地把软尺绕过我的肩头，从前胸拉向后背。

冰凉的软尺贴着皮肤滑过，我忍不住缩了一下。

他像被烫到一样，手猛地一僵，软尺差点掉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手，牙齿咬住软尺一端固定，另一只手在背后做记号。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蹭过我后背的肌肤，带着灼人的温度，动作快得像被火燎。

量肩宽、胸围…他全程低着头，呼吸又急又轻，额角都冒出了细汗。

软尺在我胸前松垮的衣襟处环绕时，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声都快盖过院子里的劈柴声了。

他飞快地量好，做记号，像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

「胳膊…」他声音哑得厉害，拾起软尺量我胳膊。

这次动作快多了，手指虚虚扶着尺子，尽量不碰到我。

量腰围时，他半蹲下身。

软尺环过来时，他白皙的脸几乎要贴到我腰侧了，我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和一点草药的清苦。

他屏着呼吸，手指飞快地在尺子交汇处做了个记号，然后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站起来，退开两步，大口喘着气，脸红得要冒烟。

「好…好了…」他攥着软尺，像攥着个烫手山芋，双眸还是不敢看我，「我…我这就去裁布！」说完，转身就跑，差点撞上端着水盆出来的陈昭行。

「四哥！你跑啥？脸这么红，发烧啦？」陈昭行不明所以地嚷嚷。

他抬手，很自然地把我鬓边一缕汗湿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拂过耳廓，温温的，「去吧，歇会儿，饭好了叫你。」

陈书昀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对我温和地笑了笑：「别理他，毛头小子一人。等新衣服做好了，就舒服了。」

「嗯…」我低声应着，赶紧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还在怦怦乱跳。

这量个尺寸，让我觉得像打了一场仗。

院子里，陈昭珩劈柴的声线不知何时停了。

我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他高大的身影站在水缸边，背对着这边，舀起一瓢凉水，从头顶猛地浇下去！水流冲刷着他贲张结实的古铜色背肌和紧窄的腰线，水珠四溅。

他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水珠在夕阳下闪着光，然后一言不发地又走回去，抡起斧头，更加用力地劈向柴火，「哐！」的一声巨响，震得门板都微微发颤。

堂屋大门处，陈砚白依旧拿着书，但目光像是没有聚焦在书页上。

他侧脸对着这边，夕阳勾勒出他精致流畅的下颌线，那抹淡淡的红晕像是还没完全褪去。

他翻了一页书，动作有点快。

陈昭行还在追着陈季安问：「四哥，你到底给姐姐量了啥尺寸？脸红成那样？是不是姐姐胖了？」

「闭嘴！干活去！」陈季安恼羞成怒的声线从灶房传来。

我摸着被软尺勒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冰凉和灼热交织的触感。

再看看院子里那好几个高矮不一、却同样因为这点「小事」而燥热不安的身影——沉默劈柴的大哥，温和却耳根发红的二哥，精致白皙脸染薄红的三哥，还有那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四哥…

这日子，过的让我开始有点燥得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