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里正家的姑娘

新衣服还没做好，我只能把那件靛蓝褂子前胸拆开的地方又勉强缝了几针，让它不那么松垮。

但干活时，还是得格外小心。

这天中午，饭菜刚摆上桌。

陈昭珩从地里赶了回来，热得只穿了件无袖的汗褂子，古铜色的胳膊肌肉贲张，汗珠顺着鼓胀的胸肌往下淌，小腹那几块轮廓分明的肌肉随着呼吸起伏。

他舀起一瓢凉水，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喉结滚动，水流滑过脖颈和锁骨，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豹子，充满野性的力量感。

陈季安端着最后一道炒青菜出来，低下头摆碗筷。他穿着长袖的旧褂子，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露出的手腕和脖颈在阳光下白得晃眼，精致的侧脸带着病弱的苍白，却有种脆弱的俊美。

「吃饭了。」陈书昀招呼着大家落座。他今天也热，挽起了袖子，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温和的面上带着劳作后的红润。

我坐在陈季安旁边，尽量挺直背，小口吃着饭。前胸彼处还是有点紧绷，动作不敢太大。

陈砚白寂静地吃着，偶尔给陈昭行夹一筷子菜。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领口一丝不苟，清冷的气质和这燥热的农家小院格格不入，像一幅安静的画。

院门没关严，虚掩着。

就在这时，一人穿着水红色细棉布衣裙、头上还簪了朵绢花的姑娘，挎着个小巧的篮子，像只花蝴蝶似的飘了进来。

「书昀哥！砚白哥！在家吗？」声线又脆又甜，带着刻意的娇憨。

是张玉兰！里正家的宝贝闺女！我尽管没见过，但听陈季安提过一嘴，说她心高气傲，眼睛长在头顶上。

陈书昀放下碗，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张姑娘？有事？」

张玉兰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先是在只穿着汗褂、肌肉贲张的陈昭珩身上停留了几秒，眼神亮了亮，又在斯文俊秀的陈砚白身上胶着了好一会儿，最后才落到陈书昀身上。

「书昀哥，」她笑着走近，故意忽略其他人，只对着陈书昀和陈砚白说话，「我爹这两天有点上火，嗓子不舒服。听说你家采的薄荷叶子泡水好，我过来讨一点。」

她把篮子往前递了递，双眸却瞟向陈砚白。

陈砚白眼皮都没抬，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饭。

陈书昀起身：「薄荷叶有晒好的，我给你拿点。」他回身去放草药的簸箕里拿。

张玉兰这才像是刚发现饭桌这边还有人似的，目光终于落到了我和陈季安身上。

当她的视线扫过我，尤其是我只因坐着吃饭而显得更加饱满的前胸时，那笑容立刻就僵在了面上，眼神像淬了毒的针，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嫉妒和鄙夷。

她的目光在我和陈季安之间来回扫视，陈季安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低着头，白皙的耳垂又红了。

「哟，」张玉兰拖长了调子，声线又尖又酸，「我当是谁呢？这就是陈家新买回来的…小媳妇吗？」

张玉兰把「买回来的」和「小媳妇」咬得特别重，带着浓浓的嘲讽，「这大昼间的，一家人吃饭…挺热闹啊？」

她的目光扫过桌上简单的饭菜，又落在我身上，「啧，小日子过得不错嘛？难怪望着…嗯，养得挺‘好’的。」

张玉兰的眼神意有所指地在我前胸溜了一圈，嘴角挂着讥诮的笑。

我捏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脸上火辣辣的，前胸那紧绷的布料好像勒得更难受了，几乎喘只不过气。

陈季安猛地抬起头，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又气得说不出话：「你…你…」

陈昭行「啪」地放下碗，小脸气得通红：「张玉兰！你阴阳怪气啥呢！我姐姐就是好！比有礼了看一百倍！」

「昭行！」陈书昀拿着包好的薄荷叶走过来，脸色沉了下来，声音带着警告，「不许没礼貌！」他把薄荷叶塞进张玉兰的篮子里，「张姑娘，薄荷叶给你。没别的事，我们还要吃饭。」

张玉兰没接篮子，反而抱着胳膊，下巴抬得更高了，眼神像刀子一样剐着我：「吃饭？呵，买来的玩意儿，也配上桌跟主家一起吃饭？还坐得这么近…啧啧，陈家兄弟，你们这规矩…可真是稀罕。」

她意有所指地瞅了瞅挨着我坐的陈季安，又瞅了瞅对面沉默吃饭的陈砚白，「砚白哥，你说是不是？」

陈砚白终于置于了筷子。他抬起眼，清冷的目光像冰锥一样刺向张玉兰，声线平静无波，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张姑娘，慎言。我家的事，轮不到外人置喙。拿了药，请回。」

张玉兰被他看得脸一白，那点装出来的娇憨彻底没了。她没想到陈砚白会这么不客气。

一贯沉默劈柴（其实刚才就停了）的陈昭珩，这时把柴刀「哐当」一声扔在地上，巨大的声响吓得张玉兰一哆嗦。

他直起腰，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走过来。他只穿着汗褂，贲张的肌肉上汗水淋漓，像座移动的山。

他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水珠飞溅，有几滴甚至溅到了张玉兰精致的裙摆上。

他看都没看张玉兰，直接走到水缸边，又舀起一瓢水，从头顶浇下去！水流哗啦啦冲过他结实的胸膛和腹肌，水花四溅。

张玉兰惊呼一声，嫌恶地后退一步。

陈昭珩这才转过身，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角，水滴顺着下颌线滑落。他那双沉静的双眸看向张玉兰，没有任何情绪，却像野兽盯住了猎物，带着一种原始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只说了两个字，声线低沉得像闷雷：

「送客。」

张玉兰被他看得腿肚子发软，面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再也不敢多待一秒，抓起篮子，像被鬼撵一样，连滚爬爬地冲出了院门，连句场面话都没敢留。

院子里一片死寂。

陈昭珩走到桌边，拾起一人杂粮饼子，狠狠咬了一口，仿佛刚才只是赶走了一只苍蝇。

陈书昀叹了口气，拍拍我的肩膀：「别理她，疯狗乱吠。」

陈季安也小声说：「怡儿，快吃饭，菜都凉了。」他给我夹了一筷子青菜，眼神里带着担忧。

陈砚白重新拿起筷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昭行气呼呼地扒着饭：「哼！再敢来，放狗咬她！」

我望着碗里陈季安夹的菜，刚才张玉兰那些像刀子一样的话带来的刺疼和羞愤，被这股强大的、无声的暖流包裹着，渐渐地平息下来。前胸那点紧绷感，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我拿起筷子，夹起那块青菜放进嘴里，渐渐地地嚼着。这顿饭，吃得格外安静，却也格外有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