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春衫
今早起晚了,坐着小轿来到药铺前,刚迈进药铺门槛,就听见五弟兴奋的声线:
「姐姐!二哥教我认甘草了!你看!」五弟举着一片切好的药材,献宝似的递到我眼前,「闻着是甜的!」
我笑着接过来:「嗯,昭行真聪明。」
二哥正在柜台后整理新到的药材,闻言抬头,眉眼温和:「来了?正好,帮我把这些茯苓分拣一下,按品相好坏分开。」
「好。」我挽起袖子走过去,学着二哥的样子拾起一块灰扑扑的茯苓块,细细分辨纹路。
「二哥,」五弟凑到柜台边,眼巴巴地望着,「我能学切药吗?像你那样,‘唰唰’的,可快了!」
二哥还没说话,一人清冷的声音就从门口传来:「字认全了?书背熟了?」
三哥一身官服,显然是下衙直接过来的,手里还提着个小食盒。
三哥的目光扫过五弟,最后落在我身上。
「三哥!」五弟缩了缩脖子,「我...我这就去背书!」说完一溜烟跑进里间,还不忘回头喊,「姐姐我就在里面背!你有事叫我!」
我忍不住笑:「三哥你吓唬他做什么。」
「不用功就该吓唬。」三哥把食盒放在柜台上,「路过‘福记’,买了些新出的枣泥糕。」三哥打开盖子,香甜的气味飘出来。
「感谢三哥。」我拾起一块,刚咬一口,就听二哥说:「怡儿,那片纹路细密,颜色均匀的,是上品,放这边。」
「哦哦!」我赶紧把手里那块茯苓置于,又拿起另一块仔细看,「此物呢?颜色有点暗...」
「那是陈了些,药性稍弱,放这边。」二哥耐心指点。
三哥靠在柜台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笨拙地分拣药材。
三哥的目光存在感太强,我有点不自在,手下一滑,一块茯苓差点掉地面。
「小心。」二哥伸手帮我托了一下,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手背。
三哥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声线也沉了两分:「二哥!!!。」
「嗯?」二哥不明是以地抬头。
「你的手,」三哥盯着二哥刚碰到我的手,「刚抓过药,别乱碰怡儿。」
二哥愣了一下,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我微红的脸,失笑:「砚白,你这规矩也忒大了点。我洗过手了。」
「那也不行。」三哥语气硬邦邦的,走过来,直接拾起一块干净的湿布巾塞到我手里,「擦擦。药铺里东西杂,仔细沾上药气。」
我捏着布巾,有点哭笑不得:「三哥,我没事...」
「让你擦就擦。」三哥不由分说,眼神扫过我方才被二哥碰过的手背。
二哥无奈地摇头,继续整理药材,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时,四哥的声线风风火火地传进来:「怡儿!看看四哥给你带何好东西来了!」
四哥大步跨进药铺,手里拎着个包袱,脸上带着得意的笑。看见三哥也在,他「哟」了一声:「三哥也在?正好,瞧瞧!」
四哥解开包袱,抖出一件崭新的水红色春衫,正是用那匹软烟罗做的。
领口袖边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在光线下流光溢彩。
「真好看!」我双眸一亮,忍不住伸手去摸那光滑柔软的料子。
「那是!」四哥更得意了,「我盯着最好的绣娘赶出来的!快试试合不合身!」
我有些犹豫地瞅了瞅二哥和三哥。
二哥温和道:「去里间试试吧。」
三哥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我刚抱着衣服往里走,五弟的小脑袋就从里间门帘后探出来:「姐姐要试新衣服?我帮你!」
「你帮何帮!」四哥一把将他拎出来,「臭小子,非礼勿视懂不懂?背你的书去!」
五弟被四哥拎着后领,还不忘冲我喊:「姐姐穿好了叫我出来看!」
我笑着进了里间。
外面传来四哥和三哥说话的声音。
「三哥,你看我挑这料子,这做工,怡儿穿了必然是好看极了!」四哥声线响亮。
「嗯。」三哥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二哥,你说怡儿穿着肯定好看吧?」四哥又问。
「嗯,颜色很衬她。」二哥的声音带着笑意。
我换好衣服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在他们面前。
水红色的软烟罗果真衬得肤色更亮,腰身收得恰到好处。
「好看!真好看!」四哥第一人拍手,「我就说我的眼光的确如此!」
二哥放下手里的药材,细细瞅了瞅,点头:「合身,颜色也好。」
连三哥的目光也在我身上停留了不一会,尽管没说什么,但眼神似乎更柔和了一瞬。
「姐姐真好看!」五弟不知何时又钻了出来,围着我看,「像...像画里的仙女!」
我被五弟夸得脸热:「哪有那么夸张。」
「作何没有!」四哥立刻附和,「我们怡儿就是最好看的!」四哥转向三哥,「三哥你说是不是?」
三哥轻咳一声,移开目光,拿起一块枣泥糕塞进嘴里:「怡儿自然是极美的。」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别总让怡儿站药铺里,药味重。」
二哥失笑:「砚白,我这药铺快成你眼中钉了?」
「本来就是。」三哥理直气壮,「乌烟瘴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四哥正要反驳,门外蓦然传来李管事的声音:「夫人!驿站的信!北边来的!」
我的心猛地一跳!是大哥的信!
三哥反应最快,一步跨过去接过信。
二哥也随即放下药材走过来。
四哥和五弟都围了上来。
三哥利落地拆开信,我们好几个脑袋都凑在一起看。
还是那熟悉的、略显潦草的字迹:
「营中一切安好。新兵难带,费些力气。药按时服,勿念。天渐暖,怡儿勿贪凉。开春即归。」
信纸的角落,似乎还沾着一点泥土的痕迹。
我长长舒了口气,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尽管还是那简短的几句话,但知道大哥平安,就够了。
「我就说大哥没事!」五弟开心地蹦起来。
四哥也松了口气:「这老古板,写信就不能多写两句?」
二哥小心地将信纸叠好,递给我:「收好。」
三哥望着我把信贴身放好,才道:「行了,该回府了。怡儿,」三哥指指我身上的新衣,「换下来,仔细沾了灰。」
我点点头,抱着新衣回里间,指尖摸着那光滑柔软的料子,心里暖暖的。
耳边是外间兄弟好几个的说话声,二哥在交代五弟次日认什么药,四哥在跟李管事说明天铺子的事,三哥在问驿站的人大哥的信是何时到的。
这个家,吵吵嚷嚷,却又实实在在,像一块暖玉,熨贴着心口。
大哥的信,就是系着这块暖玉最结实的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