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温泉庄子

大哥那封沾着泥点的信被我收在妆匣最底层，时不时摸出来看看「开春即归」那几个字，心里才算踏实些。

「怡儿！好消息！」四哥陈季安一阵风似的卷进我屋里，手里还拿着个烫金帖子，「城郊新开了个温泉庄子！我托人弄了张帖子，咱们全家去松快松快！」

我放下绣了一半的帕子：「温泉？」

「对！泡热汤子！」四哥双眸发亮，「解乏又养人！你看你，最近跟着二哥在药铺，脸都尖了！」四哥伸手想捏我脸，被我躲开。

「四哥！！...」我娇嗔道。

「哎呀，在自己屋里怕何！」四哥不在意地摆手，兴致勃勃，「我都想好了！那庄子有单独的院子，带好好几个汤池子！二哥不是总说你体寒吗？正好泡泡！三哥衙门累，也松快松快！老五那小子肯定乐疯！」

正说着，五弟的脑袋就探了进来：「四哥！何乐疯了？我也要听！」

「去去去！」四哥把五弟往外推，「大人说话小孩别偷听！」

「我才不是小孩！」五弟扒着门框抗议，「我都值过夜了！姐姐你说是不是？」

我被他俩吵得头疼：「昭行，功课做完了吗？」

五弟蔫了：「...还差一点。」

「那还不快去？」大门处传来三哥清冷的声线。三哥不知何时站在彼处，官帽还没摘。

五弟立刻像被掐住脖子的鹌鹑，溜了。

三哥迈入来，目光扫过四哥手里的帖子：「温泉庄子？」

「对啊三哥！」四哥立刻献宝似的递过去，「新开的，清静！我好不容易弄到的帖子！带怡儿去泡泡，驱驱寒气，保管比二哥那些苦药汤子管用！」四哥还不忘踩二哥一脚。

三哥接过帖子瞅了瞅：「嗯。后日我休沐。」

「真的？」四哥开心得一拍大腿，「那说定了！我这就去安排车马！庄子离城有段路，得早点出发！」

「等等。」三哥叫住四哥，目光落在我身上，「怡儿身子弱，乍冷乍热容易着凉。药浴的药材，让二哥备好带着。」

「知道啦清楚啦！」四哥满口应着，风风火火跑了。

三哥这才转头看向我：「想去吗？」

我点点头：「嗯...听四哥说得挺好。」

「嗯。」三哥应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三哥总是这样，事事都替我想到了。

夜晚用膳时，四哥还在兴奋地规划：「...庄子里的野味听说不错！怡儿，泡完汤子咱们烤鹿肉吃！」

「野味燥热，」二哥放下汤匙，不赞同地摇头，「怡儿虚不受补，吃些清淡的鱼虾就好。我备些药膳料带去。」

「二哥！你就扫兴！」四哥不满。

「二哥说得对。」三哥开口，直接拍板，「鹿肉不许点。给怡儿单备清淡的。」

四哥撇撇嘴：「行行行，听你们的！怡儿，那新做的几件春衫带着！泡完汤子换上，保管水灵灵的！」

我被五弟逗笑了：「傻昭行，温泉是热的池子，不是海。」

五弟扒着饭，眼睛亮晶晶：「姐姐，温泉...是不是跟海一样大？」

「哦...」五弟有点灰心，随即又兴奋起来，「那能游泳吗？」

「不能！」三个哥哥异口同声。

五弟缩了缩脖子：「问问嘛...」

饭后，我去小厨房看煨着的安神汤。

二哥正在药房配药，桌上摊着好几包药材。

「二哥，配药呢？」我走过去。

「嗯。」二哥拿起一小片暗红色的东西，「这是苏木，行血活络的。」又捻起一点淡黄色的粉末，「这是硫磺，驱寒除湿，但量要精准，多了伤肤。」

二哥动作熟练地将各种药材按比例配好，分装进细棉布袋里。

「二哥真厉害。」我望着那些我不认识的药材，由衷地说。

二哥轻笑：「熟能生巧罢了。后日泡汤，你体寒，先用这药包熏蒸不一会，待身子暖透了再下水，时间也不宜过长，两刻钟足矣。我会在外面守着。」

「二哥也泡吗？」我问。

「我望着你。」二哥语气自然，「你从未有过的泡，我不放心。」

「还有我呢！」四哥不知从哪冒出来，手里拿着个小巧的玉盒，「怡儿，泡完汤子擦此物！庄子里特供的香膏，茉莉味儿的，可香了！」四哥献宝似的打开，一股清雅的香气飘出来。

「老四，你离怡儿远点，一身药灰！」三哥的声线冷冷传来。

三哥站在药房门口，显然刚沐浴过，换了一身深青常服。

四哥随即把玉盒塞我手里：「我哪有一身灰！二哥才一身药味呢！」四哥冲三哥做了个鬼脸，跑了。

三哥走进来，拾起二哥配好的一包药材闻了闻：「硫磺味重了些。怡儿闻着怕不舒服。」

二哥接过闻了闻：「还好，入水就散了。量是斟酌过的，驱寒效果最好。」

三哥没再说何，目光转向我手里的玉盒：「何东西？」

「四哥给的香膏...」我把盒子递过去。

三哥打开看了看，眉头微皱：「茉莉？太香。换清淡些的。」

四哥把盒子盖上，「明日让春杏去‘凝芳斋’买盒玉兰油的，那个味道浅。」

「三哥！」我哭笑不得，「四哥一片心意...」

「心意领了，东西未必合用。」三哥说得理所自然，「你皮肤嫩，别乱擦东西。」三哥转向二哥，「对吧？」

二哥无可奈何地笑笑，没接话，继续低头分装药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捏着那盒茉莉香膏，望着一个配药一人挑刺的两个夫君，心里又暖又有点无奈。去泡个温泉，倒比打仗还费神了。

五弟的脑袋又出现在大门处，这次学乖了，只探了个头：「姐姐！我能带我的小木剑去吗？泡完汤子我练给你看！」

「不行！」三哥和二哥这时出声。

「汤池边滑，不许带那些！」三哥补充。

五弟「哦」了一声，脑袋缩回去了。

二哥把最后几包药配好，递给我：「收好。后日一早出发，今晚早点歇着。」

我抱着药包和香膏回房，窗外传来四哥大声交代李管事准备车马的声音，五弟在隔壁咿咿呀呀背书，三哥的书房亮着灯，二哥的药房还飘着淡淡的药香。

这温泉，还没泡上，家里已经热闹得像开了锅。

不过...这样的热闹，真好。要是大哥也在，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