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 泡温泉

温泉水汽氤氲，带着淡淡的硫磺味儿。

二哥配的药包在水里化开，水变成了浅浅的褐色。

我坐在池边石阶上，只敢把小腿浸下去。

水烫得很，皮肤立刻泛起一层粉红。

「嘶...」我轻轻吸了口气。

「慢点。」二哥的声线隔着屏风传来，「先撩水拍拍身子，适应了再下去。」

我依言掬起水拍在胳膊上，暖意渐渐地渗透进来。

「怡儿姐姐！水热不热？」五弟的声线在隔壁男汤那边响起，伴随着哗啦啦的玩水声。

「昭行！老实待着！」三哥的低喝随即传来。

「哦...」五弟蔫了，水声也小了。

我忍不住笑，胆子大了些，慢慢滑进池水里。

暖流瞬间包裹全身，舒服得我叹了口气。

水汽蒸得人有点晕乎乎的，我靠在光滑的池壁上，闭目养神。

「姐姐？」五弟的声线又响起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你那边能注意到星星吗？我这边能注意到！好多！」

「真的？」我好奇地睁开眼抬头。

山庄建在半山，夜空格外清澈，繁星点点，确实比城里清楚多了。「嗯，注意到了，真亮。」

「是吧是吧！」五弟又兴奋起来，「那颗最亮的！像不像二哥药铺里那盏琉璃灯...」

「陈昭行！」三哥的声线带着警告，「再聒噪就出来！」

隔壁随即安静了。我抿嘴偷笑，听见四哥压低的抱怨：「三哥，你也太凶了，老五开心嘛...」

「高兴就老实泡着。」三哥语气硬邦邦的。

水声轻柔，四周渐渐寂静下来。

我放松地沉在温水里，只露出肩膀，看着天上的星星，心里难得的宁静。

大哥若在，大概会像块石头似的坐在池边守着，一言不发吧？

「怡儿？」二哥的声线近了点，「可有不适？头晕吗？」

「没有，很舒服。」我应道。

「嗯。若觉得闷了，就起身歇会儿。」二哥细心叮嘱着我。

又泡了一会儿，隔壁传来四哥的声线：「怡儿，我让人备了果子露，温在池边小案上了，渴了自己倒啊。」

「清楚了四哥。」

「还有那香膏...」四哥话没说完，就听三哥冷声道：「怡儿不用那。」

「三哥你！」四哥似乎被噎住了。

我无奈地摇摇头，伸手去够池边小案上的玉壶，想倒杯果子露。

身子往前一探，脚下池底的石头蓦然一滑！

「啊！」我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就往水里栽！温热的泉水猛地灌进口鼻！

「怡儿！」二哥的惊呼和急促的踏步声这时响起！

屏风被猛地推开！二哥只穿着单薄的中衣就冲了进来，水汽瞬间打湿了二哥的衣襟。

二哥几步跨进池子，有力的手臂一把将我从水里捞起来！

「咳咳...咳...」我呛得眼泪直流，趴在二哥肩上剧烈咳嗽。

二哥一手紧紧抱着我，一手拍着我的背，声音紧绷：「别怕！咳出来！我在！」

「姐姐！」五弟惊恐的声线在隔壁响起，伴随着「哗啦」的出水声和跑动的踏步声。

「老五！别过去！穿好衣服！」四哥焦急地喊。

「砰！」我们这边的竹门也被大力撞开！三哥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身上胡乱裹着件外袍，水珠顺着三哥发梢往下滴。

三哥注意到二哥抱着浑身湿透、咳得发抖的我，眼神瞬间冷得吓人。

「怎么回事？」三哥的声音像淬了冰。

「脚滑...咳咳...呛水了...」我哑着嗓子解释，还在咳。

二哥把我抱得更紧些，用身体挡住三哥的视线，对三哥道：「没事了，呛了点水。你去看着昭行，别让五弟着凉。」

三哥没动，眼神死死盯着二哥环在我腰间的手，和他湿透紧贴在身上的中衣。空气仿佛凝固了。

「怡儿！怡儿你没事吧？」四哥的声音由远及近，四哥也跑了过来，手里胡乱抓着件袍子。注意到跟前这景象，他也愣住了。

「姐姐！」五弟带着哭腔的声音从三哥身后方传来，五弟扒着门框，只穿了条犊鼻裤，冻得嘴唇发紫，「都怪我！我不该跟你说话...」

「都闭嘴！」三哥突然低喝一声，震得所有人一静。

三哥几步上前，不由分说地从二哥怀里把我「夺」了过去，用三哥带来的那件宽大的干爽外袍将我严严实实裹住，打横抱起！

「砚白！！...」二哥想说什么。

「带老五回去穿衣服！染了风寒你负责？」三哥丢下一句，抱着我就往外走，脚步又急又重。

「二哥我没事...」我挣扎着想回头看看二哥。

「老实待着！」三哥低头瞪了我一眼，手臂收得更紧，抱着我快步穿过回廊，径直走向我们下榻的院子。

三哥把我抱进卧房，放在榻上，用厚实的棉被裹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动作有些粗鲁，脸色依旧难看。

「我...我没事了...」我小声说，嗓子还有点哑。

三哥没理我，转身倒了杯热水，递到我唇边：「怡儿，喝了。」

我乖乖喝了几口。

三哥置于杯子，大手蓦然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

三哥的眼神锐利得像刀子，细细检查我的脸、脖子，手指甚至拂过我刚才呛水时可能碰到的额角。

「三哥？」我被三哥看得发毛。

「有没有撞到哪里？」他声线低沉，带着压抑的情绪。

「没有...就呛了口水...」我摇头。

三哥似乎松了口气，但脸色并未缓和。

三哥拾起一块干布巾，开始用力擦我还在滴水的头发，动作依旧带着点急躁。

「我自己来...」我伸手想拿布巾。

「别动！」三哥低斥，拨开我的手，继续擦，力道大得扯痛了我的头皮。「二哥就是这么看着你的？泡个汤也能出事？」

「不关二哥的事！」我急忙辩解，「是我自己不小心...」

「二哥就在屏风外！」三哥打断我，语气带着罕见的怒意，「连个人都看不住！还抱你...」二哥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擦头发的动作更重了。

我心中暗自咂摸，''原来三哥是吃味了''

我疼得「嘶」了一声。

三哥动作一顿，像是意识到自己力气太大，手上的力道终究放轻了些，但脸色依旧阴沉得能滴出水。

这时，门外传来踏步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二哥的声线响起，带着关切：「砚白？怡儿怎么样了？让我看看。」

三哥擦头发的手猛地停住。

三哥把我往被子里一塞，严严实实裹好，才冷冷道：「怡儿没事。你管好老五就行。」

门外的脚步声停住了。

过了不一会，才听到二哥微微叹了口气：「我去熬碗姜汤来驱寒。」脚步声逐渐远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屋里只剩下我和三哥。

三哥沉默地继续擦着我的头发，动作虽然放轻了，但紧抿的唇和紧绷的下颌线，都显示着他心情极差。

我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双眸望着他。

温泉水带来的暖意早就散了，心口却只因刚才的混乱和他此刻的怒气，闷闷的，还有点委屈。

「三哥...」我小声叫他。

「嗯？」三哥没看我。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对不起...」我吸了吸鼻子，「让你担心了...」

三哥擦头发的手彻底停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地「嗯」了一声，大手隔着被子，有些笨拙地轻拍我的背。

「睡会儿。」三哥说，声音比刚才哑了些，「我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