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 章 二哥也会委屈？

夜深了，窗外只有秋虫细细的鸣叫。

二哥陈书昀值夜，像往常一样，只穿着单薄的中衣，靠在床头，让我枕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背，哄我入睡。

二哥身上那股熟悉的、清苦的药香，总是让我格外安心。

但今晚，他拍背的节奏似乎有点乱。

我闭着眼，却能感觉到二哥身体的微微僵硬。

「二哥？」我小声叫他，「你...有心事？」

二哥拍背的手顿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声线有点哑，不像平时那样温润平和。

我没敢睁眼，只是往二哥怀里缩了缩：「是因为...四哥和三哥吵架的事吗？」

二哥没随即回答，环着我的手臂却无声地收紧了些。

温热的呼吸拂过我头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

「怡儿，」二哥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你...怕老三吗？」

我一愣，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二哥。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神情。

「不怕啊。」我摇头，「三哥就是...性子急些，其实都是为了我好。」

「为了有礼了...」二哥微微重复着这好几个字，像是咀嚼着何苦涩的东西。

二哥拍着我背的手，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尖轻轻揪住了我背后一小片寝衣的布料。

「二哥？」我有些不安地动了动。

二哥像是被惊醒，松开了那点衣料，大手重新覆上我的背，安抚地轻拍，力道却有些重。

「三弟自然是为了有礼了。」二哥的声线闷闷的，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极力压抑的情绪，「三弟做什么都是对的，都是为有礼了...管着你去哪儿，管着谁见你...连老四带你看块料子，老五跟你学个花样，都要三弟点头...」

二哥的语速越来越快，气息有些不稳，胸膛微微起伏，贴着我的脸颊。

「二哥...」我有点慌了，想抬头看他。

二哥却把我按回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发顶，不让我看他此刻的表情。

「温泉那次...是我大意了，我认。」二哥的声音哽了一下，手臂收得更紧，勒得我有些疼，「我就在屏风外，却让你呛了水...是我没看好你...三弟生气，骂我，我都认...」

二哥的声线里带着深深的自责，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委屈。

「可凭什么...」二哥吸了口气，声线抖得厉害，像是在跟什么较劲，「凭何三弟就能...就能理所自然地把你圈在身边？连药铺...连我去药铺望着你，他都要防着？我难道会害你吗？怡儿...我难道...会害你吗？」

最后那句问话，带着破碎的颤音。

我感觉颈窝处一片温热潮湿。

二哥...哭了？

我惊呆了，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闷地疼。

我挣扎着想抬头：「二哥！不是的！我没有怪你！温泉是我自己不小心...」

「我清楚！」二哥打断我，依旧不让我抬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知道不全是我的错...可我更难受的是...是他凭何！」

他终究暴涌了，压抑许久的情绪如同决堤。

「我望着他抱你！看着他给你擦头发！看着他把你裹得严严实实抱走！就像...就像你是他一人人的！」

二哥的胸膛剧烈起伏，抱着我的手臂都在发颤，「我呢？我只能去熬那该死的姜汤！我只能远远地望着！」

「二哥...」我的眼泪也跟着涌出来，心口堵得难受。

「我不是要跟他争...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他争什么...」他的声音低下去，充满了疲惫和无助的委屈，「从小到大...他想要的，我都让给他...好的笔墨，新出的书...爹娘多一点的关注...甚至...甚至当初知道你被买来，他第一人说要护着你...我也让了...」

二哥哽咽着，温热的泪水不断滴落在我颈侧的皮肤上，烫得我心惊。

「我只想...只想安安静静地守着你，望着你身子一天天好起来，望着你笑...在药铺帮我分分药材，夜晚哄你睡个安稳觉...就这么一点点...一点点念想...」

二哥像个迷路的孩子，无助地诉说着，「为何连这点...三弟都要望着？都要防着？我难道...连靠近你一点，都成了错吗？明明你也是我的夫人！」

二哥再也说不下去，只是紧紧地抱着我，把脸沉沉地埋进我的颈窝，压抑的呜咽声闷闷地传来，温热的泪水浸湿了我的衣襟。

我反手紧紧抱住二哥颤抖的身体，心疼得无以复加。

原来二哥心里，藏了这么多委屈，这么多苦。二哥总是一副温和从容的样子，调解着兄弟间的矛盾，照顾着所有人的感受，却把自己压抑得这么深。

「二哥...」我轻轻拍着他的背，像他平时哄我那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心里这么难受...」

二哥摇摇头，脸还埋着，声线含混不清：「不关你的事...是我...是我自己...」

「二哥，」我捧起他的脸，强迫他看我。

月光下，他双眸通红，脸上泪痕交错，脆弱得不像那永远温和可靠的医者。

我擦掉二哥的眼泪，认真地望着他：「二哥，不要哭了，我会心疼的。」

二哥怔怔地看着我，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

「药铺我要去，二哥教我的东西，我都依稀记得。」我吸了吸鼻子，「夜晚哄我睡觉的，也是二哥。我...我喜欢闻二哥身上的药香，很安心...」

二哥的嘴唇动了动，眼神剧烈地波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以后...以后三哥要是再凶你，我...我帮你！」我承诺着。

二哥望着我，蓦然破涕为笑，只是那笑容里还带着泪意和苦涩。

二哥抬手，用指腹微微擦掉我面上的泪痕：「傻丫头...你帮何帮...」

二哥叹了口气，重新把我搂进怀里，这次的力道温柔了许多，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依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别怪老三...」二哥低声说，又恢复了那温润的二哥，只是声线还有些沙哑，「他...也是太在乎你。方式...霸道了些。」

二哥把脸贴在我的发顶，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要汲取某种力气。

「睡吧。」二哥轻轻拍着我，声线渐渐平稳下来，带着浓重的倦意，「二哥...守着你。」

药香重新变得清晰而安稳，包裹着我。

二哥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我，呼吸渐渐地变得绵长均匀。

可我清楚，二哥并没有睡着。

环抱着我的手臂，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珍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再也不愿放手的执拗。

颈窝处，那被泪水浸湿的凉意还未散去，无声地诉说着这个温润如玉的男人心底，那深埋已久的、带着药香的酸涩与委屈。

我的心好像在今夜更偏向了二哥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