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出「姐夫」的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花朵。
下班前花朵接到「水墨丹青」的电话,说她昨天吃饭抽奖中了两张电影票,便欢天喜地地过来拿奖品。
就在等着服务员小妹去拿电影票的那空档,花朵看见了情侣卡座上和美女吃饭的米苒。
昨天自己那顿被破坏掉的晚餐,虽说后面敲诈了米苒一顿本不该再提,可今日他竟然不问青红皂白指着鼻子骂人是偷窥狂,还口口声声说何对他心怀不轨。
这么一想来,新仇旧恨一时间涌满心头。
好啊,小白脸,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今儿花朵就打定主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那何所谓的「心怀不轨」坐实了,免得白瞎了米苒的一顿嚷嚷。
她蹬蹬蹬地就走上前去,甜甜蜜蜜地冲着米苒叫了一声「姐夫」,直接把在场的三人吓得不轻。
米苒差点没被口里的一口红酒给彻底送走,在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之后,颤巍巍地转头看向花朵:「你、你叫我何?姐夫?」
花朵亲亲热热地揽住了米苒的肩膀:「哎哟,姐夫,你又逗人家了,讨厌!」
对面的美女按捺不住了,指着米苒尖着嗓子问花朵:「他是你姐夫?」
这股子压着嗓子矫揉造作的劲儿,直接又一次把米苒震惊当场,完全丧失了语言能力。
花朵一甩头,娇娇柔柔地回答:「他当然是人家姐夫了,你又是谁?」
美女弱弱地:「我是他相亲对象啊。」
花朵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一脸悲戚,满腔悲愤:「好啊,你花言巧语骗了我们姐妹俩,现在却在这勾搭别的女人。」
米苒瞪大了双眸,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语言组织能力:「我?骗了你们姐妹俩?」
花朵激动得满脸通红:「当初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你说跟我姐离婚后旋即就娶我的!」
对面的美女脸也涨得通红,恶狠狠地转头看向米苒:「何?你、你业已结婚了?还……还跟你小姨子……」
米苒这时候回过神来了,敢情这女金刚是故意过来搅局的?太好了,原本就想着要怎么早点脱身,这下子天时地利人和全聚齐了。
他故意唯唯诺诺一脸心虚地:「我……我……」
花朵哪清楚米苒心里的弯弯道道,还以为自己的计划成功了,打定主意再加上最后一把火,硬是挤出一丝哭腔:
「现在你又和她在一起,你作何对得起我姐?怎么对得起我?怎么对得起我肚子里的孩子!」
啪!旁边卡座上米老头的墨镜哐当一声掉在桌子上,差点跟着掉下来的还有老爷子的一对眼珠子。
不会吧?这都有重孙子了?
米苒对面的美女愈发震惊了,抹得血红的嘴唇在空中张开了一人圆润的O型:「何?孩……孩子都有了?」
花朵掩面「抽泣」:「是啊,都三个月了。」
米苒心下暗喜,表面上还惶恐地制止着花朵:「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胡说八道什么呀?」
花朵就爱瞧米苒这憋屈样儿,戏是越演越有劲了:
「我哪里胡说八道了,姐夫,你昨天答应过我的,你说要跟我姐离婚。」
「你说再也不会惹我生气,你说会好好尽到一个丈夫和父亲的责任的……」
美女哪还听得下去?她愤然起身,拿起包就走,走之前也没忘了骂米苒一句:「禽兽!」
走了,真走了!太棒了!深感解脱的米苒装模作样地跟着起身阻拦:「你别走,你听我解释……」
那美女感觉到身心受到了极大的欺骗,反身就毫不客气地甩了米苒响亮的一巴掌:「走开!」
美女扬长而去,米苒捂住脸,像韩剧男主角一样,冲着她的背影发出了一声声嘶力竭的呼唤:「卡其马!不要走!——」
一边的米老头看得目瞪口呆,这……这……太劲爆了吧!
花朵在背后得意地哈哈一笑:「哈哈,怎么样?到手的美女飞走了,心里很不甘吧?」
被打了一巴掌,的确很不甘心。你想玩,我就陪你玩呗。想整我,没那么容易。
米苒神情哀怨地回过头,冷冷地盯着花朵。
花朵有些心虚:「你瞪我~干嘛?是你自己头天先搅我的局的,对了,今日还污蔑我偷窥狂,我这是以牙还牙。」
米苒面如死灰:「我这一生的幸福,就这样被你毁了。」
米苒喃喃低语:「都被你毁了,一切都毁了……」
不是相亲吗?难道就遇到真爱了?花朵眨巴着眼睛,没这么夸张吧?
他失魂落魄地就朝外面走去。
不会吧,还真是真爱?花朵再顾不上拿奖品电影票,追着米苒而去:「喂,小白脸,等等我呀……」
米老头瞅着两个人离去的背影,饶有兴致地砸吧着嘴。
看来这丫头是故意来破坏相亲的呀,这要死要活的劲儿,真是天生一对。
难怪臭小子一直不愿意相亲,原来是有意中人了。
老爷子老怀大慰,召来服务员买单,得意地功成身退。
夜色弥漫。车水马龙,路灯朦胧。
街道边的人行道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被灯光拉成长长的虚影。
昨夜的你走我跟的戏码今日又又一次重演,不同的是,上次是米苒追花朵,这次换成了花朵追米苒。
花朵一面追一边喊:「小白脸,你等等我呀。」
米苒理也不理,只埋头朝前苦走,直接跨过了路边的绿化带,来到了附近的跨江大桥上。
以无限惆怅一副的姿势,手撑栏杆,眺望着江面。
花朵有些慌神,这小白脸跑到桥上干何?难道痛失所爱想不开要寻短见?
她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也不敢太靠近,就怕刺~激到了米苒。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米苒的余光见花朵渐渐靠近,作势就要翻过桥上的栏杆。
花朵大惊失色,一人健步冲了过来:「喂喂喂,你干何?」
米苒夸张地干嚎:「我不想活了。」
花朵死死抱住米苒的腰:「别别别,你先下来。有话好好说。」
米苒声俱泪下:「你放开我!没有了小璇,我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
花朵哪敢放手?只恨不得把自己挂在米苒身上:「都是我的错,你先下来,我去跟她解释好不好?」
米苒攀着栏杆哭嚎:「小璇啊,我不能没有你啊~~」
花朵拽住米苒拼命朝下面拖:「别冲动,别冲动!」
有散步的群众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朝着这边聚集而来。
米苒表演欲大增,直接贡献出了他的毕生演技,对着江面撕心裂肺地喊道:
「我能够有勇气去死,但我没有勇气面对失去你,小璇!」
「要是我的死能够证明我对你的爱,那就让我去死吧!小璇,来生再见了!」
围观的众人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米苒入戏太深,紧紧攀着栏杆挣扎着作势就要跳。
没办法了,看来只能采取特殊手段了。花朵一咬牙,对着米苒的腹部就是一记直拳。
花朵趁势追击,再一人后背翻,直接将米苒放倒在地。
米苒夸张的表演戛可止,一脸痛苦地松开了抓栏杆的手。
围观群众对花朵奋力救助跳江之人的行为给予了热烈的掌声。
米苒痛苦地躺在地面,悲愤地控诉花朵:「你……你又打我……」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花朵抱歉地扶起米苒:「抱歉啦,我也是为了救你……」
她好不容易劝着看热闹的众人走了,连扛带拖把米苒弄到了沿江风光带的长椅上。
米苒生无可恋地瘫在长椅上,作何会?为何受伤的总是我?
不过是想将计就计赔女金刚玩玩,作何就前挨了拜金女一巴掌,后又挨了女金刚一掌?
今晚牺牲这么大,要不能从女金刚这个地方捞点何好处,那这事就不算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米苒抖擞抖擞精神,开始了新一轮的演技大赏:
「又打我,你又打我。反正小璇也走了我了,你打吧,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花朵内疚地一边给米苒揉着肩头,一边道歉:
「对不起啦,我也就是想跟你开个小小的玩笑,没不由得想到你对她这么情深意重……」
米苒开始现场胡编滥造:「我和小美,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花朵疑惑地打断了米苒:「等等,不是说小璇吗?作何又变成小美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米苒正挖空心思回想着曾在小佳那里瞟过的一本言情小说狗血大戏,被这么猛地一打岔,差点圆不赶了回来了,顿时有点气急败坏:
「她叫美璇,我愿意叫她小璇小美怎么了?」
花朵举手投降:「行行行,你接着说。」
米苒:「我们在同一个中学念书,那时,她喜欢穿着白裙子,喜欢扎着长长的马尾巴,喜欢坐在我单车的后架上……」
花朵总觉着彼处怪怪的:「这也太偶像剧了吧。」
米苒再接再厉:
「我还记得第一次牵她的手,就在刚才的大桥上。」
「那天下着丝丝细雨,我悄悄牵着她的手,她的掌心湿润润的,不清楚是雨水,还是微微的汗珠……」
果真还是细节打动人心,花朵开始被感染被吸引,竖起耳朵听着。
按照剧情走向,这个地方要来个转折了。米苒憋出一脸痛心:
「可惜,好景不长,我的母亲和她的父亲是生意上的死敌,我们这段感情注定得不到家人的祝福。」
花朵禁不住问:「那后来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多看书还是有用的嘛,瞧此物女金刚业已彻底上钩了。米苒越发劲头十足,文思泉涌:
「后来,她的父亲要把她嫁给一人商人,她不愿意,她努力抗争,但她没有办法拒绝她的父亲。」
「我偷偷去找她,求她给我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终究,她被我打动,答应了跟我一起勇敢地面对。可是,就在今晚……」
花朵喃喃重复:「今晚?」
米苒痛苦地抱头:「对,就是今晚,一切都被你给毁了。」
花朵吃惊地:「什……何?就是今晚?刚刚?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