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镜子里的脸

「轰！」

屋后花园中。

气流旋转，枯叶飞舞。

空地处，洛青舟出拳沉重，劲风呼啸，由缓及快地练着奔雷拳。

以往他不来这里苦修，一是怕伤了花草，留下太明显的痕迹；二是怕专心苦修时，前院有人敲门听不到。

今日是没办法。

今晚那位岳母大人和秦府其他人要去月夜听雨苑，估计下午时，丫鬟下人们就要去园里做准备了。

他肯定是不能再去彼处苦修了。

前院也不合适。

练习奔雷拳时动静太大，有人从门外经过时就能听到。

所以只能来后院了。

只不过今日他并不准备练习太长时间。

在连续打了三遍，浑身微微出汗后，他便停了下来。

回到前院。

在厨房烧了热水，擦了擦身子，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后，回到了房间。

在窗前落座。

先闭目静心，随后方打开了书籍，认真看了起来。

「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难，行乎患难。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

「诚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是故君子诚之为贵。诚者，非自成己而已也……」

洛青舟虽然早已在脑海中记住了这些文章，不过每次再看时，都会逐字逐句，重新在心头默念出来。

而每次，似乎都能有新的体会。

《中庸》看完，又看《论语》，还有《周易》，《尚书》等等。

这些都看过。

翻了翻旁边的书架，发现上次秦二公子给他带来了不少好书。

除了科举需要读的书以外，竟然还有几本志怪小说，鬼神故事，以及流传甚广的民间怪谈集等等。

洛青舟从书架翻了出来，堆在了书桌上，一本一本地看了起来。

不多时竟沉迷了其中。

「南荒之外有火山，昼夜火燃。火中有鼠重百斤，毛长二尺余，细如丝，能够作布。恒居火中，时时出外而白，以水逐而沃之乃死，取其毛缉织以为布……」

「长山王公，大司寇之孙也。宅多妖异。尝见厦有春凳，肉红色，甚修润……」

洛青舟看的兴起，爱不释手。

时间悄然流逝。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落山。

待外面响起了小蝶的敲门声时，他方从书中诡异奇妙的故事中惊醒过来。

抬头转头看向窗外，竟已是日落时分。

他定了定神，把日月铜镜和镜面上的深蓝汁液收好后，方出去打开了的院门。

小蝶端着饭菜站在外面，见他开大门处后轻声道：「公子，在屋里修炼吗？」

洛青舟接过她手里的饭菜，走回小院道：「在看书。上次秦二公子送来了一些书，里面有几本很有趣的书籍，一时看的走了神。」

小蝶好奇道：「公子，是什么书啊？很好看吗？」

洛青舟在院里的石桌前坐下，一面吃着饭，一边道：「讲鬼怪故事的，你要是想听，今晚我讲给你听。」

「啊！不要，奴婢不要听……」

小蝶一听是讲鬼怪的，顿时吓的花容失色，连连摆手。

洛青舟看着她道：「你很怕鬼吗？」

小蝶苦着脸道：「自然怕啊，谁不怕鬼呢。」

洛青舟道：「那你见过鬼吗？」

小蝶连忙摇头：「没……奴婢才没有见过鬼呢，若是见过，早就被吓死了呢。」

洛青舟望着她一脸害怕的模样，心头不由得想到了刚刚在书上注意到的话。

「人越体衰，越胆怯，越心虚，就越容易见到鬼。鬼属阴，最爱纠缠阴气重的女子，阳气衰的男子，疾病缠身的人，以及在黑夜中独自行走心慌胆小的人……」

「阳气盛，鬼怪怕；血气重，阴魂惧，胆气壮，小鬼惊……若遇鬼怪，克服心头恐惧，不惧不怕，勇敢呵斥，心正气盛，对方自退……」

这世间有武者，有妖兽，不清楚是否真有鬼怪？

洛青舟心头暗暗想着，低头吃着饭。

这小丫头胆子小，不能再跟她聊这些东西了，免得她夜晚做噩梦。

以他如今的气血，估计就算遇到鬼怪，对方也不敢靠近吧。

想到鬼怪，想到阴魂，又不由得想到在黑夜中失去意识，孤苦伶仃，茫可行的游魂，他蓦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母亲被害后，由于身份低贱，无法埋入洛家族坟。

当时洛家甚至没有人愿意让出一小块土地，让他埋葬自己的母亲。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大夫人说了一句话，他一直记得：这等不三不四下贱的女人，岂可弄脏了我们洛家的土地？影响了我们洛家的风水，她就是下辈子投胎做牛做马，都难恕其罪！

是以最后，他只得把母亲埋葬在了城外的山林中。

而那片山林，距离母亲与他曾经居住的村子，只有几公里的路程。

那个村子里的人去世，有时候也会埋入那片山林。

是以母亲也算是叶落归根，入土为安了。

不过这件事带来的恨意，一直都埋藏在他的心里深处。

这个时候想起来，竟依旧恨的咬牙。

洛家的做法，以及大夫人和洛延年的冷血刻薄，深深地刻在了他的骨子里，即便换了灵魂，也难以忘记。

这个恨，以及母亲的被害，他都会好好记着！

只是……

不知道母亲入了土，是跟书上所说，只因冤死和放不下他而成为了冤魂，孤苦无依地在黑夜中游荡，还是早业已投胎转世，重新为人。

不由得想到这些，洛青舟有些食不知味。

若是能够与书上所记载，开启天眼，可看阴魂鬼怪，那该多好啊。

那样的话，他不会害怕。

说不定能够再次注意到那柔弱可怜的女人，看到那张熟悉而亲切的脸，然后与她说说话，聊聊天，温柔地陪陪她。

他会去母亲的坟上，去那片山林中，好好看看。

即便她已没有了躯体，没有了记忆……

洛青舟胡思乱想着，吃完了饭。

此时。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夜幕业已降临。

一轮圆月，升上半空。

小院里被照耀的一片雪白。

洛青舟回了屋，从床下拿出了那面日月铜镜，把雕刻着月亮的一面向上，放在了窗前的书台面上，准备点灯继续看书。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落进来，落进了镜子里，镜里的月光变的阴暗模糊起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洛青舟随意看了一眼，忽地一愣。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又把脑袋统统伸了过去，脸对着镜面，遮挡了窗外的月光，竟如方才一样，在镜子里看不到自己！

他怔了怔，连忙把台面上的铜镜拿了起来，又一次对向了自己。

他背对着窗口站着，月光落在他的身上，与他的脸颊一起落在了雕刻着月亮的阴暗镜面里。

镜面里忽然又出现了他。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但那张脸不仅阴森诡异，竟然还如雾气一般扭曲飘动起来。

望着异常狰狞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