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牙印

十四徐徐展开凤眸，她趴在一张满是檀香味的竹床，床头摆放了一人香炉，飘浮缕缕烟气，沁人心脾。

「醒了，喝点粥吧。」云朝端着一碗热腾的菜粥正好看见十四坐起了身。

「不饿。」十四只是偶尔无聊才会学着人类吃一日三餐。

「小朋友，这儿就你一人人？」十四瞧着周边，家具单一正如其人，身上的衣服重新换了一件白T，不用多想，宽松肥大一定是他的衣服。

「我是独居，你之前的衣服被烧毁了一大半，我让隔壁阿婆替你换了。」云朝特意解释，以防她会想歪。

她最终换了一个话题追问道：「是你带我来这的？伤也是你治疗的？」

十四只get到烧焦一半，那到底是前面？还是后面？

云朝感觉菜粥可以入口，舀了一勺精准的递至十四的唇边出声道：「至少喝点填填肚子。」

十四也不拂他的好意，勉为其难的喝了一口，味道还行。

「我还不清楚你家里有何人，就自作主张带到我的住处。」

说到这，云朝些许不好意思，他是从未有过的带别人回家。

「你的伤是只因有一位打着油纸伞的女孩替你引去了第三道天雷，不然以我的治疗也得休养两个月上。」

十四恍惚依稀记得一丁点画面，她当时着急离开，忽略了覃夕跟了过来。

「那她？」十四不用多想，破损的灵体能扛过天雷存活，微乎极微。

「天雷直接将她的魂体劈没了。」云朝察觉十四的气息低沉，像是是在忧伤。

「不过在最后一刻，我强行留住了她的一魄，念了几遍往生咒，现在她理应是投胎转世了。」

「她……这是转危为安吗？」十四真还低估了他的能力。

「她身上妖力全无，以往从未涉及坏事，只不过只有一魄，生而为人总会有残缺的。」

云朝还记得当时那女孩临死前的拜托，「是我辜负了十四这个朋友，希望你能真诚对待她。」

十四说不出感谢二字，反而说道：「小朋友，怎么不趁我受伤之际度化我？」

「我不会乘人之危，十四，我相信你能够净化自己的血腥。」

「小朋友，你不去五台山当和尚可惜了，要不我现在将你就地正法如何？」十四食指勾住云朝的下巴，两只虎牙变成獠牙。

「吃了我，只会增重罪孽。」云朝脸颊微红，不慌不忙的端着那碗粥。

「我怎么不知人间出了你这么号奇葩人类，你跟除妖师是何关系？」十四收回獠牙，右手托头，左手扶膝侧卧在床，注视云朝追问道。

「我不知除妖师是何，在我年幼时，这则使命伴我至今：行善积德，度化恶妖，前往冥殿，普渡众生。」云朝的言语没有掺假。

「就是冒牌的除妖师啰，小朋友还是单纯了，随便套个话全盘托出了。」十四啧啧两声，不过他的风格独具一格，比普通的除妖师更上一层楼。

「只因我是真暗自思忖与你交朋友的。」

「呵，要不我把你心掏出来看一看，可是真的？」十四眼睛瞄向他的心脏位置，或许这就是与众不同的地方吧。

「如果能让你置于屠刀，我愿意献出。」云朝丝毫不畏惧，坦坦荡荡。

「小朋友你可真逗，你知道我是谁吗？他们是死是活都是我一句话的事。」

云朝摇摇头：「你管的了人妖，却管不了天命。」

十四一下黑了脸，她大意了自己糗样被区区人类看了去，「小朋友，你就是这么跟长辈的说的话吗，我吃人可是连骨头都一起消化的。」

「我只清楚，你是我同学，叫作十四。」

十四坐起身，也懒得与他口舌之争：「念你小朋友护驾有功，姑且放你一马，下次碰见我，最好躲得越远越好。」话落，便消失在云朝面前。

云朝忍不住咳嗽几声，一下手软气虚的拿不稳碗，碎成几瓣。他为了治疗和执着念咒，损失了不少精神力。

旋即，跟在十四尾后的蝴蝶迟迟不动，她原路折回，看他晕在床脚。

「死鸭子嘴硬也挺适合你这个小朋友。」十四最不缺灵丹妙药，能让她舍出一粒来，已经非常难得。

「浪费我一颗灵丹，算是抵消帮了我那位傻丫头。」十四就任由他靠在床角，继而离去。

十四大手一挥，找到了被云朝度化转世业已投胎的覃夕。

「小覃夕，愿你此生平安无忧。」她画出一张平安符打在了正在休养的年少女士的圆肚皮上。。

萧晏一夜之间起死回生，成了医学无法解释的奇迹，「晏儿啊，你可忧心死妈妈了。」

他的眼角糊满了泪水，心口总是一阵一阵的疼，他好像忘了一人很重要的人。

十四收回了他和覃夕的一切记忆，双方都已重新开始，无需记得对方。

「晏儿，你怎么就哭了，妈妈在这呀！」

「妈，我没事。」萧晏抹去泪水，他是在为谁伤心呢？

次日，昏睡的云朝和十四都不曾来到学校。

「老妖婆，你瞧瞧你喝个酩酊大醉的模样是真丑！」小花也就敢在她不省人事时狐假虎威。

地面摆着数十个酒瓶，小不得花一人一人将酒瓶捡起，「老妖婆，还学人类什么醉酒消愁！」

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了一声门铃。

「来了——」小花忙前忙后的，累得够呛。

「你是来买东西的？」小花瞅着他拄了盲仗，一个瞎子是用不了这些成人玩意吧。

「我是来找十四的。」云朝醒来之初，见到一只落单的蝴蝶停在他的鼻间，也是它，他才找到了这处隐蔽的店。

「十四她睡着了，恐怕一时半会儿是不会醒来的，有事你次日再来吧。」小花的言外之意就是你能够走了。

然而云朝闻到空气大量未挥发的酒精味，「她是喝醉了吗？」

联想到那位油纸伞女孩，他大约了解情况。「喝酒太多对身体不好，你会煮醒酒汤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花疑惑他的想法，这年头还有赶着给老妖婆送口粮的人类？「不会。」

他业已被十四明令禁止去厨房作幺蛾子，况且老妖婆一个妖还能伤身体？顶多发酒疯。

「你能带我去厨房吗？我会做。」云朝噙着笑容，连小花都觉着亲切。

「能够，只不过我想问一句，你会做饭吗？」小花暗暗搓搓小手，他已经好些天没吃过正餐了。

「我会，是十四想吃什么吗？」

小花：「……。」

「你们很少做饭吗？」云朝有模有样的一面熬煮醒酒汤，一面炒了几盘可口的菜肴。

「唉，问就是啥也不会，只不过我说大兄弟，我看你样子一点都不像瞎子。」小花瞧他熟练的手法，跟个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我清楚你们非同常人，十四住在哪个室内，你端去这汤喂她喝吧。」

「你自个去吧。」小花才不会触这霉头。

「我得提醒你一句，她可凶了。」小花心心念着厨房的佳肴，终于不用再喝着露水填饱肚子了。

十四的房间，乳白色墙壁，中间放置了一张床，别无他物，一旁的落地窗拂风摆动。

她的梦里总是能回忆起千年岁月的孤独，在潜意识中，有股她推不开的诱惑迫使她伸出獠牙。

云朝温柔的呼唤了她名字，并无反应，只是奇怪她的獠牙。

醉意的十四一手抓住云朝的手臂，让云朝措手不及，獠牙直接穿透他的皮肉。

云朝强忍巨大的痛意，面色苍白，十四突然睁开眼，嘴里的腥甜有种化不开的果香，斥责道：「谁允许你不要命的闯进来？」

小花瞬间扫空整整八道菜，也闻到了血腥味，「原来老妖婆这么急不可耐的就想吃了那口粮！」

云朝抿唇不语，手臂流出大量血液染红了白床单。

「不长记性，小花，带他滚出去。」小花瞧见那伤口有些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