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风醒来的时候,还是半夜。他躺在舒适而松软的床上,感受着被窝的温暖,夜光钟的指针正指向两点。他翻了一人身子,发现旁边的美兰尼正在熟睡,身子侧卧在一边,形成一个优美的曲线。唐风不清楚自己怎么会会醒过来,过了一会,才发现床头的电话此刻正发出低低的蜂鸣声。
「奇怪……」唐风喃喃地出声道。
他有种感觉,自己好象要清楚发生何事情,但是,是何事情,又说不清楚。可能是一人梦,一个模糊的梦,业已记忆不清楚了,但是,在梦中,他杀死了一个人。那人他一直没有见过,在一个空荡荡的仓库中,天色很昏暗。唐风还依稀依稀记得是黄昏的时候,自己很疲惫,那个人也是,随后,唐风站在他的背后,开了枪。他倒下了,枪声还在耳边回荡着,就像是刚刚发生的一样,唐风冷漠地望着那个人倒在地面,血殷红了地面,逐渐从尸体向四周弥漫……
唐风业已不依稀记得自己为什么要杀那人了,他努力回想着,然而梦境已经开始离他远去,只残留下梦中那种令人不快的感觉,非常阴暗,让人沮丧。唐风清楚,这一定是甚是重要的事情,但是,却不知道是什么。
电话还在响着,唐风有些清醒了,微微叹了一口气,拿起了电话。
「上校,很抱歉打扰您。」电话那边传来了低沉地声线。
很快,那种梦境中的不快感觉又赶了回来了,似乎现实只是梦境的一个延续。
「是父亲要找我?」唐风追问道。
对方像是吃了一惊,「是的,当然……是的。」
「我马上就出来。」唐风放下了电话,心情依旧还是很不好,他预感到有事情发生,甚至有种直觉,父亲会叫他干何。
「父亲会叫我去杀人。」唐风自言自语道,这也许就是所谓的梦的启示吧。
唐风轻轻地穿好了衣服,站了起来。他的眼睛开始适应黑暗,夜晚甚是宁静,唐风可以听见美兰尼的轻轻的呼声,表示她的熟睡,还有厨房的滴水声,一切都太寂静了。唐风站在地面,用手摸了摸额头,犹豫着,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向门外走去。他感到有些疲倦,好象经过了何剧烈的活动一样,浑身酸软,有气无力,心里怀疑自己是不是生病了,或许,明天一早应该去看看医生。
唐风微微的推开了卧室的房门,走廊中也是一片黑暗,路边的街灯从窗户中透进来,隐约可见。唐风蓦然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背后望着他,猛的转过了身子。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养子,穿着白色的睡衣,静静地站在他的背后,双眸闪闪发亮,可是再定睛一看,却何都没有,只有空荡荡的走廊。
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可是,那小男孩,并不是他的养子,一点也不像,比他的养子还要瘦小,可是他的眼睛……唐风确定自己一直没有看见过这个小男孩,可是……一定是眼花了……
唐风定了定神,穿过走廊,推开了房门,街角,一辆车正等在那里。唐风感觉自己的头很涨,真的要看医生了……
门关上了。过了一会,那小孩又出现在走廊中,就像鬼魂一样。他几乎是毫无声息的穿过了卧室的房门,径直来到了美兰尼的床边,静静地站在彼处,看着熟睡的美兰尼。
「醒醒……」他轻轻地出声道。
美兰尼翻了一人身子,继续熟睡。
「醒醒啊……」小男孩伸出了手,想要去推她,然而,迟疑了一下,又收回了手。此物时候,门外想起了一阵低沉而轻微的马达声,车子启动了。小男孩抬起了头,看着窗外,他那苍白的脸上,两条淡淡的眉毛皱在了一起,他又低头瞅了瞅美兰尼,随后,就消失了,如同出现时一样诡异。
这个时候,美兰尼继续着自己的梦。她正在做一个相当不寻常的梦,好象梦见了唐风。唐风极其疲惫的回到家中,神情厌倦,只是紧紧地拥抱着美兰尼,差点让她喘只不过气来,美兰尼问他为什么,他却又不肯说,只是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说一切都过去了……
这个梦还在持续着,后来美兰尼梦见了一人小男孩,站在自己的床头,赤着脚,脸色苍白,年纪很小。美兰尼几乎是惊醒过来,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甚至发现自己的床头真的站着一人小孩,心头一紧,几乎要喊叫出来。可是,再细细一看,却什么都没有。美兰尼的心还在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膛一样,尽管她不相信鬼怪一类的事情,可是,还是产生了莫名的惧怕,伸手一摸,旁边空荡荡的,唐风早业已不在了。美兰尼呼的一声坐了起来,发出粗重的呼吸,她有种不好的感觉,唐风半夜中出去,一定是件不太妙的事情,就像梦中的那个预兆一样。
在车上,唐风显得心神不宁。
「唐风上校,你作何了?」坐在前排的人回过头来追问道。唐风注意到司机也正通过反光镜盯着自己。
「哦,不……没什么……」唐风说道,「你有没有看到……不,没什么……」
唐风一贯能注意到那幻象。这是很不正常的事情,那小男孩的脸一贯出现在眼前,一会在左侧,一会在右侧,一会又感觉到背后有双灼热的眼睛正在看着自己,好象是在细心的观察,很有兴趣的样子。可是,当唐风凝神看去的时候,却又看不到什么,那个形象如同精灵一样飘来飘去,难以捕捉。显然,车上的其他人并没有注意到什么,从他们专注而严肃的面孔上,并没有读出什么不妥。
不妥的是唐风自己。唐风感觉到自己是真的生病了,自从那梦,他就感觉不舒服,似乎精力正在一点一点的消散,他回忆着,奇怪自己并没有做何吃力的事情,为什么现在感到那么的疲劳?
车子不多时就进入了戒备森严的地下,四周都是荷枪实弹的士兵,而地下庞大而复杂的交通网络也是灯火通明。唐风蜷缩了一下身子,自己真的很累,只想好好的休息一下,或许真的理应休息一下了。
唐风被带到了父亲的办公室中。在那宽大而舒适的办公间中,只有唐风一人人,他坐在椅子上,上下打量着四周,尽管是第一次来父亲的办公间,但是,一切却很熟悉。等待是一人让人厌烦的过程,唐风蓦然想放弃了,不管父亲要求何,他想拒绝,此物任务一定很艰难,唐风怀疑自己是否能够完成,或者,要求休假,甚至,就是现在退役也能够,只要不让他再做力不从心的事情。
「不能放弃的。」
唐风惊讶地抬起了头,那不是父亲的声音,那声音,似乎直接来自他的脑海。
「谁?是谁?」唐风愕然地抬起了头。
「不能放弃的,只有继续下去,否则,又会重复这个过程。」那个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唐风感到自己的头皮在发麻,身上此刻正起一层鸡皮疙瘩。看来,他是病的够重的了,现在不仅是视觉上,就连听觉上也产生了幻觉。
「已经重复了十几次了,」那声线继续出声道,「醒醒吧,已经重复了十几次了,每次都是同样的事情,可是,每次都是同样的开始。」
「到底是谁在说话!」唐风忍不住大叫起来。
「到底问题出在哪里呢?」那声线像是很疑惑,嘟囔道,「到底问题出在哪里呢?为何总是这样的循环?」
「我要疯了,」唐风喃喃地说道,「真的要疯了。」
「这是假的,都是假的……」声线还在脑海中持续着,「你难道记不起来了?你能看到的,都不是真实的,作何会会这样?怎么会只有我可以看到真实的东西?」
「何是假的?」唐风情不自禁地问道。
「一切,所有的一切。」
唐风摸了摸桌子,桌子坚硬,冰冷。唐风**了一声,几乎要崩溃了。
「你不在这个地方,这只是你的想象,你的想象构成了一切,可是,这一切都是不存在的,况且,你一贯在重复着这个过程,重复着同一个梦,醒醒啊,醒醒啊!」
「我的想象?」唐风抱住了自己的脑袋,突然,很多片段在脑海中闪烁,无数的瞬间在眼前划过,既陌生又熟悉的事物,唐风的脑子开始混乱了。就在这个时候,周遭的景物也在逐渐模糊下去,好象要淡化在虚无的黑暗中一样,唐风的脑子反而开始清醒了,些许记忆此刻正渐渐地恢复。
「对了,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不要在继续这个无意义的梦境了,快醒来!」
唐风感觉自己此刻正从一种朦胧的状态中脱离出来,脑子此刻正清醒,但又摆脱不了梦魇的干扰,好象一个熟睡即将醒来的人,正徘徊在梦于现实的边缘,意识也挣扎在清醒和昏迷之间,虽然想要竭力醒过来,但是有什么东西拖着他,一贯要顽强地将他再次拖入到梦境当中去。
此物时候,另一人声音在脑海中响了起来。严格的说,那并不是一人清晰的声线,而是一种情绪,一种大怒的情绪正在涌动着。那东西似乎很不满意蓦然出现的意外声线,剧烈的咆哮着,怒吼着,发泄着自己的不满,唐风甚至能感受到强烈的敌意和怒气。那个情绪咆哮了一会,全然压制了先前出现的声线,他们好象在争论,又好象是在打斗,终究,声音消失了,被熄灭在脑海中。
唐风猛的一下醒了过来,浑身一怔,发现自己正爬在父亲的办公桌上,竟然都睡着了。
「我此刻正等着你呢,唐风上校,希望没有打扰你的短暂的休息。」父亲那冷冷的声音从墙壁上传来。
「不,请原谅,我……」唐风感到了一丝的羞愧,挺直了身子。
「没有关系,」父亲出声道,「现在,让我们来谈正事……」
唐风一面听着父亲的讲述,一面在回忆先前的梦,他感到有些奇怪,自己业已不清楚自己刚才做了一个什么样的梦。不过,唐风感觉那是一人非常重要的梦。
美兰尼在床上发了一会呆,注意到时间还早,又躺下睡了。翻来覆去了一阵子,睡意逐渐浓了起来,终究,她重新进入了梦乡。
梦中,是一片灰色的世界,好象有很大的雾一样,何都看不清楚,也不知道身处何方。美兰尼还是穿着睡衣,茫然的四处张望着,周围大团大团的烟雾在滚动着,不断出现,随后消散,静悄悄的。此物时候,美兰尼下意识的抚摩着自己的肚子,蓦然发现自己怀孕的肚子业已变得扁平了,微微吃了一惊。
「去阻止他,必须要去阻止他。」
美兰尼抬起了头,发现在自己的面前,出现了一人小男孩。他瘦小,脸色苍白,穿着睡衣,赤着脚。美兰尼发现那睡衣的款式,和自己的养子是一模一样的,点缀着蔷薇花,是美兰尼喜欢的颜色和图样。
「他就要开始另一次的重复了,我已经望着他重复了很多次,不少不少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重复何?他是谁?」美兰尼吃惊地追问道,全然忘记这是一个梦境,也就是在自己的梦境中,思维才会变得模糊,不会抵抗。
「你清楚他是谁,你自然清楚。可是你们都不知道,你们正在重复,重复一个过程。我不清楚这是作何会,可是这个过程是被一贯重复的,你们的意识业已结合在一起,你们此刻正做一人共同的梦。」
「做一人共同的梦?」
「是的,共同的梦。」小男孩继续出声道。「可是,此物梦无法持续下去,因为到最后,都被终止了,被他自己给终止了,随后是另一个梦的开始,同样的梦。」
「我不恍然大悟……」美兰尼蓦然有所悟,「你是说……唐风?「她用怀疑地眼光看着小男孩,追问道:「你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你知道这些?」
小男孩黯然地摇了摇头,神情有些沮丧。「我不知道自己是谁,可是,我知道你们是谁……你们是我最重要的人……」小男孩抬起了头,露出了一人甜美的微笑。顿时,美兰尼的心像被锤子重重的击打了一下,那个微笑一直进入她的灵魂深处,缠绕着她的心,让她割舍不下。
「我无法让你们从这个梦境中醒过来,」小男孩忧伤地出声道,「我清楚这是不正常的现象。你们不会如此的长眠,只有我会……现在会,将来也不会……可是,这一切都不对了。我曾经尝试过,可是,有什么东西阻止我这样做,我的力气太弱小了,无法抵抗那东西……」
美兰尼呆呆地听着,小男孩的话就像是谜语一样让人难以理解,可是,美兰尼却相信他说的是真的,这是一种直觉,或者是比直觉更加直接的东西。
「我们在做何梦?」美兰尼追问道。
「你难道不依稀记得以前发生过的事情了吗?」小男孩微微忧郁地眼光望着美兰尼,「所有的事情?」
美兰尼努力回想着,可是小男孩露出了灰心的表情。「我知道你已经忘记了,我能直接读出你的思想,这让我们直接更加容易沟通,可是,我无法直接读懂他的思想……」
小男孩自言自语地说着,眉毛低垂,他那种沉思的神态和年龄格格不入,简直就像一个小老头一样。
「来吧,」小男孩向前走了一步,伸出了手,「我让你看我所注意到的,我知道你能够回想起来的。」
美兰尼也伸出了手。小男孩将自己细小的手放在美兰尼的手掌中,美兰尼甚至感到了那双小手的温暖。
蓦然,浓重的雾气消散了。美兰尼的眼前居然出现了一片星空!
她注意到了一艘停泊在宇宙间的飞船,那飞船相当奇怪,似乎缺少了一部分,就像被刀切开一样。美兰尼的心在剧烈地跳着,无数的记忆正在涌动,好象随时会喷发出来,那飞船的形状是如此的熟悉,美兰尼的喉头开始蠕动着,一人字眼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流浪者号!此时,飞船的底部出现了一点闪光,一个更小的飞船正在彼处出现,徐徐飘向宇宙空间,随后,向着远方急驰而去。美兰尼感觉自己的意识此刻正被引导着,进入那飞船。里面有两个人,此刻正争执不休。一人人个子较矮,有些秃顶,年纪也较大,正在激动地说着何,另一个人长相丑陋,看不出年纪,他的腿变异相当严重,反向弯曲着。
美兰尼的心又在剧烈的跳动着,她认识这两个人,不仅认识,况且这两个人的命运也和她紧紧相连!
蓦然,所有的一切又开始变得模糊了,一人愤怒地声线在咆哮着,甚是恐怖,眼前的景物迅速褪去,被重重浓雾所遮挡,甚至连小男孩都看不见了。
「去阻止他,必须去阻止他。」小男孩在焦急地喊着,企图盖过那正在暴躁吼叫的陌生声音,「否则的话,你们将永远陷在里面,永远重复着此物没有结果的梦境!」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美兰尼啊的一声叫了出来,突然睁开了双眸。
一切都变得静悄悄的,床头的钟正指向凌晨六点。
原来是一个梦。
美兰尼轻轻舒了一口气,刚才好象做了一人噩梦,奇怪的是现在业已对那个梦有些模糊了,可是,只有一人声线还缭绕在耳边。「去阻止他,去阻止他!」
「阻止何呢?」美兰尼自言自语道,皱着眉头,「阻止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