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问题

「你必须听我的。」盖尔气急败坏地出声道。

「作何会？」甲拉追问道，他毫不客气地坐在唯一的座位上，周遭是些许光点围绕着他，头顶，一束光芒正照射下来。雪茄形飞船业已离开了科学船，正在向那未知的物体飞速前进着。

「只因，我的头脑比你的那个管用，特别是在这种需要头脑的情况下，」盖尔说道，满脸怒色，「真该死，作何会每次都要我和你此物变异人在一起？」

「因为只有我们两个了。」甲拉出声道，他回头望着那毫无生气的科学船，科学船离他们越来越远，然而，还是可以清楚的发现，科学船正在渐渐地的消失，从头部开始，时间不多了。

甲拉的心中焦急，这种情绪也反应到了飞船核上，雪茄状飞船的发动机满负荷运转着，飞船不断加速。突如其来的加速度让盖尔站立不稳，他发出了一声尖叫，差点跌倒在地面。

「慢点，慢点！」盖尔喊道，「你想让我摔死吗？」

甲拉没有理会盖尔的咆哮，飞船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急促的飞行，好象用尽了全力。盖尔不得不紧紧抓着甲拉的肩膀，才不至于一屁股坐在地面。面前的空间开始有些扭曲，越来越多的光芒从周围划过，从飞船中看出去，宇宙被一种淡兰色的光芒所笼罩着，这是在平时看不到的，只有在近光速飞行时才会产生的现象。甲拉比以前更加适应了，飞船慢慢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他的双眸始终盯着三维星图上的一点，心中在默念着：快点，快点，再快点！

雪茄状飞船发出了一声啸叫，震动了一下，随后，所有的景物都消失了，好象陷入了黑色的泥潭一样，周遭也安静了下来，再也听不到发动机低低的，如同吵闹的蜜蜂一样的鸣响。

「作何了？」盖尔环顾着四周，有些惶恐，「你把飞船弄坏了？我就知道，和你在一起没有何好事情。」

「不，飞船没有坏，我能感觉到，一切都很好，」甲拉出声道，他面前的星图开始移动了，以他们的飞船为中心，此刻正缓缓的向后退着，这是简单光速运动的结果。飞船离那小点越来越近。

「等一会你打算怎么做？」盖尔用怀疑的眼光斜睨着甲拉，「我们应该作何去破坏那东西？」

甲拉摇了摇头。阿莱克斯没有告诉他们具体的做法。甲拉稍微想了一会，随后，头脑中出现了破坏这个字眼。过了一会，在他周围的亮点中，有一人红色的光点浮了上来，渐渐膨胀，在甲拉的面前上下跳跃着。

「我想理应是此物，」甲拉指着那个亮点出声道。

「你怎么能确定？」

「我不清楚，」甲拉摇摇头，「应该是此物。」

盖尔松开了手，无奈的叹了口气，「我们的希望居然是建立在一个变异人毫无根据的设想上，听天由命吧！」

「我不恍然大悟，」甲拉犹豫了一会，「为什么你对我很不友好，只是因为我是变异人，而你是个人？」

「闭嘴吧，变异人！」盖尔出声道，「现在我不想和你讨论此物问题，在我看来，所有的变异人都理应统统……」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了下来，由于恼怒，脸涨的通红，但是，那恶毒的字眼还是没有说出来。

「我知道，」甲拉低声说道，「可是，我也不愿意生来就是变异人，阿莱克斯曾经说过，生命无法选择自己的形式……」

甲拉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飞船持续着简单光速飞行，直到接近目标，发动机重新发出了低低的轰鸣，开始制动，这回，盖尔感觉到自己好象被一股吸力向前牵引，不得不撑住了甲拉的肩头。又是一阵震动，三维空间景象重新出现在了面前。

「我们到了。」甲拉说道。

盖尔抬起了头，向外张望着。宇宙是空无的，但并不黑暗，此时呈现出灰色调，就像在团团的雾气中，好象被细小的尘埃所笼罩，那种令人心情沮丧的颜色一贯延伸到远处，视觉无法触及的角落。在他们的面前，漂浮着巨大的，黑色的物体。它比在三维图象上注意到的还要大，扑面而来，压抑的很，虽然是黑色，然而，好象有光芒，黑色的光芒，显得庄严而神圣。那是一人长方体，边缘异常的平直，表面也很光滑，用肉眼看不到一丝的凹陷或者突起，那严格的几何线条简直就是非现实存在的理想结构。

盖尔敬畏地看着，不用怀疑，最后的一丝疑惑也消失了，毫无疑问，这是人工制造的天体，尽管宇宙是那么奥妙，创造了无数令人眼花而赞叹的奇迹，然而，跟前此物东西，绝对不是自然的产物。盖尔不由产生了一种想法，感觉跟前此物天体的象征意义更大于实际的作用，这就好象是一种图腾，一种包含了很多未知信息和含义的图腾，它只要存在于彼处，就是一种深刻的意义。

飞船终于停了下来。

甲拉望着那升起的红色光点，用手去触摸了一下。红色光点扩大了，变成一个小小的球状光团。

「等一下，」盖尔忽然说道，「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破坏它，就像阿莱克斯说过的。」

「我怀疑我们根本无法破坏这个物体，」盖尔说道，「它看上去实在太大了……况且，要是此物东西这么容易被破坏的话……不对，这不符合逻辑……」

「试试看，阿莱克斯说时间很紧迫。」

「不，我建议我们再靠近些，观察一下，或许能发现什么。我很怀疑，我们如果袭击它的话，或许会有危险。」

甲拉沉默了一下。「我不怕危险。」

「笨蛋！「盖尔又一次恼怒了，」难道我怕危险吗？算了，随便你吧，要是人类注定要灭亡，我们也无法阻止不了的。」

甲拉微微颔首，伸手按了一下红色的光团。光团下沉了一下，随后消失了。

飞船的周遭开始发光，越来越多的光点聚集起来，能量被加载，亮度增强，从远处看，就像一人闪闪的星星一样。光芒黯淡了一下，随后，更强烈的光芒爆发了出来，瞬间，整个空间被强光所充斥，盖尔甚至以为飞船本身爆裂开了，在他的周围，都是光，连甲拉的身体看上去都在发光似的。

光束从飞船射出，击中了黑色的巨大天体。那光束遇到天体，四散溅开，变成了无数碎裂的细小光点，随后，逐渐消失。

飞船开始发出呜呜的哀鸣，倾斜着，又开始移动了。

「我控制不住了。」甲拉嚷道，他试图使飞船重新稳定下来，然而，飞船却反常的不再按照甲拉的思维运动，慢慢地向前飞行，好象被看不见的力量在牵引着。一下子，甲拉周遭的光点消失了，一直笼罩在头顶的光线黯淡下去，和飞船的神经控制被全然切断。

「快想办法，快想办法！」盖尔喊道，惊恐地望着跟前的黑色物体越来越大，直到整个视野中都是那诡异的黑色，猛烈的压抑过来。

「我不清楚，阿莱克斯没有教过我……快停止，快停止，听见没有？」甲拉徒劳的喊着，试图重新和飞船建立联系，但是，这一切都没有任何作用。飞船越来越靠近黑色的长方体，没有什么力量可以使它停止下来。盖尔的脑袋嗡嗡乱响，那黑色的表面业已清晰可见，好象自己的鼻子已经要碰上去了。盖尔本能的抱住了脑袋，咬紧了牙关，准备承受着冲击，脸色苍白。

忽然，周遭变暗了。

伸手不见五指，黑暗笼罩住了一切，就连声线也没有了，时间就像静止了一样。

可是，冲击并没有发生。

「盖尔，你在哪里？」盖尔吓了一跳，那个声线就在耳边。

「我在这里，我还在，甲拉，是你吗？」

「我看不见你。」

「我也看不见你……」

「一直没有感觉这么黑……」盖尔感觉到一只手摸到了他的肩膀，「你还在，太好了，受伤了吗？」

「没有，」盖尔出声道，伸手抓住了甲拉的手，「我们好象钻进来了。」

「你是说那个东西？」

「是的。」

「现在该怎么办？」甲拉问道。

「欢迎你，第一阶生命，这个地方是三智者的领域。」

「盖尔，你听见了吗？我听到有人在说话。」

盖尔本能的缩了缩身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听到了，奇怪……这是我们的语言……」

「曾经有无数的第一阶生命光临三智者，他们都得到了恩惠。」

「好象是好几个人在说话，等一下，我怎么感觉是三个不同的嗓音在说话？」

「我也听到了，甲拉，这是有生命的物体，我们到底在哪里？」

「问题一：我们在哪里？

回答：你们在三智者的领域。三智者空间是永恒而静止的，第一阶生命的最后进化之地。」

「甲拉，它好象在回答我们的问题。」

「回答我们的问题？它为何要这样做？」

「问题二：它为何要这样做？

回答：三智者也叫思考的空间，在这里，没有物质的形式，所有生命的意义就是思考，思考的答案，存在于这里。」

「甲拉，我好象恍然大悟了，这是个解答机器……」盖尔顿了一下，平静了下来，高声追问道：「三智者到底是何？」

「问题三：三智者到底是何？」

答案：三智者是人造空间，永恒的虚无空间，现实宇宙的一个镜像。创造三智者的是三位萨尔摩尔人，他们的飞船发生了故障，随后被卡在迁跃中长达数百年之久。在这个时期中，萨尔摩尔人除了思考，无法做别的事情，最后，他们发现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思考，于是，在重新回到现实宇宙中后，开始着手建立了一个永恒的超三维空间，用来作为思考之地。」

「那么，我们如何才能从此物领域出来？」盖尔再次追问道。

这回，那个声线没有回答，保持着沉默。过了一会，黑暗消失了，周遭开始逐渐亮了起来，柔和的光线从四面八方渐渐地增强，没有让人感觉到刺眼。可是，盖尔和甲拉发现他们并不在飞船中，不清楚何时候，已经身处一个圆形的大厅，地板是由花花绿绿，各种各样颜色和形状的图案拼凑而成，整个大厅几乎有一人篮球场那么大，顶部是圆球形的，好象半个碗扣了下来，光线从墙壁上透过来，看不见明显的光源在哪里。

两个人有些战战兢兢地站在原处，互相打量着，却动也不敢动。

「飞船到哪里去了？」甲拉疑惑地问道，「我们好象理应在飞船中的。」

「我不知道，」盖尔转念一想，「或许我们只是在一个虚拟的空间，所注意到的一切并不是真实存在的。」

甲拉渐渐地弯下腰，摸了摸地面，冰冷，坚硬。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现在该怎么办？」甲拉追问道。

盖尔环顾着四周，注意力集中到了地面上。

「你看，甲拉，这个地面有什么不同？」

甲拉低头瞅了瞅，摇头叹息。「我看没有什么不同。」

「这些颜色代表了什么？怎么会会有不同的颜色，还有不同的形状？」盖尔自言自语道。盖尔伸出了一只脚，踩在一块白色的图案上，旋即，那图案消失了，底下是一个黑色的窟窿，好象会随时掉下去。盖尔收回了脚，又去试其他的图案，不多时，除了他的立脚点以外，周遭的地板都陷了下去，形成了一圈黑色的深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们无法移动了。」甲拉震惊地出声道，站着更不敢动了。

盖尔回头对甲拉笑了一下，「这倒不见得。」他说道，随后，看准了一块图案，纵身一跳！

甲拉叫了一声，想要伸手去拉盖尔，可是，这个时候盖尔已经稳稳的落在了地面，而这次，脚下的地板并没有塌陷，反而，那图案泛出了微微的光芒。盖尔继续跳跃着，像一只青蛙一样，左蹦蹦，右跳跳，在不同的图案之间来回的穿梭，他脚下的图案都开始发出光芒，地面逐渐亮了起来。很快，盖尔的脸上出现了汗水，然而，表情却很兴奋，就像在玩一个何有趣的游戏一样。

终究，盖尔停了下来，地面上出现了一片的光芒，连成了一体，组成一个复杂的图案。光芒持续了一阵，微弱了下去，所有的颜色和形状都消失了，地面重新整合在一起，变成了白色的一片。

「很好，」那声音又出现了，「你已经回答了我们的问题，你在复杂而无规律的组合中选择了正确的答案。现在，要是你们还有什么想要问的，请继续前进吧。」

墙上无声无息的出现了一扇门，渐渐地打开。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甲拉震惊地追问道。

「那是一人最简单地分子结构的平面图，也就是我们所说的碳水化合物，有机分子结构。」

「可是，你是怎么看出来的？」甲拉震惊地问道，在这么多的颜色和图形中，怎么才能分辨出来？」

「对于正常人来说，的确很难分辨，」盖尔得意地微笑道：「只不过我的基因有缺陷，我是个色盲，不少颜色在我看来，都是一样的，所以，经过我这双眼睛的筛选，那几种特殊的颜色就显现出来了，它们很容易组成了一个图案，其余的部分，靠我的知识来弥补。就好象是拼图游戏，开头是最难的，可是，只要找到开头那几片，后来的就很容易了。」

甲拉有些敬畏地望着他。盖尔笑了笑，出声道：「我们继续向前走。」

第二个大厅，几乎是一模一样的结构，不过里面何都没有。两个人四处张望着，不知道这回要做何，只不过，旋即，那声线又响起来了。

「作为规则的一部分，现在，三智者愿意回答你的问题。」

「这是何规则？」盖尔追问道。

「问题一：这是什么规则？

答案：这是三智者的思考规则。思考是由问题和答案组成的，没有问题，或者业已存在答案，就不需要思考。当萨尔摩尔人建造了三智者空间，随后就开始在此物空间中陷入了永恒的思考过程。三智者最后变成了纯粹的思维空间，其中只有无数的问题和答案，其中，大部分的问题业已得到了解决，可是，萨尔摩尔人最终的问题却始终没有得到解决，为了这个目的，三智者开始向外寻求帮助，以获得其他智慧的提示，作为报答，三智者可以回答三个问题。你先前回答的问题，是一人测试，　为了证明你有资格进入三智者的规则。」

盖尔有些出汗了。

「如果我们没有回答出你的问题，那么会怎么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问题一：要是我们没有回答出你的问题，那么会怎么样？」

答案：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你们将被融合到三智者的思维体系中，作为三智者思考的整体一部分。实际上，不少智慧生物都进入到这里来过，站在你站在的地方，最后他们都荣幸地成为了三智者的一部分。现在，我提醒你，业已是最后一个问题了。」

「糟糕，」盖尔出声道，「这是一个生死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