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孟迟只是动了动手指,没有做其他动作,若放在平时也并不显得暧昧,但偏生是此刻。此刻的孟迟脸颊飞粉,嘴角微扬,眉眼间那点略显轻佻的笑最是撩人心弦。
郁庭之承认他被孟迟的小动作给勾得心痒了。但不多时孟迟就松开手退开了,与他拉开距离的同时也将目光移向了那些挂在墙上的照片。
大概是照片墙上的打光有些巧妙,孟迟仰头看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晕,他闭着双眸晃了晃脑袋,没能赶走脑子里的沉重感。
「你喝酒了?」一贯盯着他看的郁庭之开口问。
孟迟从嗓子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嗯」,偏头一笑:「没喝多少,不打紧。」
郁庭之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瞧,细瞧便发现此时的孟迟和平时不太一样,动作有些迟钝,说话时语气也透着些许平时没有的黏腻感。
两人一前一后地继续在展厅里走着,周遭静谧,只有佘山那边偶尔传来几声「左左左右右右」,跟唱rap似的。
这么想着,孟迟忽然低笑一声。
「笑什么?」郁庭之问。
孟迟收敛笑意,觑了一眼佘山所在的位置:「你听,他像不像在唱rap?」
郁庭之一愣,旋即分神去听,那边的佘山正气急败坏地喊:「我让你向左,你偏要向右,分不清左右逞何能?轻点轻点别磕着,哎哟我去,脑壳疼。」
「单押!」孟迟总结般地喊了一句,又说,「佘山以后要是摄影界混不下去,可以去混混rap界,肯定也能混出个名堂来。」
郁庭之盯着他看了两秒,旋即没忍住笑了起来:「我会转告他你的建议。」
孟迟也笑了起来,两人间的氛围顿时松弛下来,仿佛彼此的距离都拉近了不少。
望着郁庭之的笑脸,孟迟的目光不自觉有些发直。
郁庭之长相其实不算有攻击性,一双瑞凤眼只有眼尾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撩人的弧度,眉峰不高,眉尾弧度明显,眉眼轮廓分明。只因总是绷着脸,没何表情,显得很高冷。
此时一笑起来,眼角眉梢便添了几分柔和,虽然还是去不掉他天生倨傲气质,但已经是难得的亲近了。
在孟迟欣赏郁庭之的笑容时,郁庭之也在观察孟迟。瞧见他一双笑眼里眸光迷离,隐有痴态时,郁庭之能够确定,孟迟应该是喝得有些高了。
郁庭之这家伙笑起来真的是有点美,孟迟不自觉在心里想着。
杨自乐说得没错,他酒量的确不好,但发神经理应是不至于。
没一会儿,孟迟便止住了笑声,停在一张4k大小的照片前,照片里是孟迟裸露的腰背,还有郁庭之染色的手。
先前隔着手机屏幕草草看一眼还不觉得,此时面对着,直观地望着这张照片,孟迟忽然就明白了佘山为什么没把它删掉,而是留下精修放大,打印装裱。
以孟迟对艺术的鉴赏能力和文化水平,他也说不出来什么高雅的点评,只是觉着这张照片看起来挺好看的,并且有一种很奇妙的色情感,介于让人遐想与冲动的微妙界限。
好像能解释他为何会对郁庭之的手想入非非,做了场荒诞的梦了。
孟迟是有些许醉意,酒精放大了他的情绪,让他表露出平时藏起来的一部分想法,但还没到完全让他放飞自我的地步。
郁庭之就在他身旁,是以他看了一会儿便收回了视线,将这些旖旎心思丢在脑后,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一会儿,他又注意到一张让他很惊艳的照片,很小,摆放的位置也不显眼,但孟迟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了。
也是注意到这张照片后,他才恍然发觉,原来郁庭之在他后背画画时,没有用颜料全然将他腰侧的伤疤遮住,而是组合利用,在那条疤痕的基础上画了绿芽,仿佛给那条疤痕赋予新生一样。
「这个不错,我喜欢,很有想象力。」孟迟说。
其实他想说的是创造力,但酒精作用下朱唇有些跟不上脑子。
郁庭之笑了笑:「我也很喜欢。」
「英雄所见略同!」孟迟转着眼珠,斜眼看向他,伸手点他,「有品位啊,郁老师。」
郁庭之越发觉着此时的孟迟很有趣,好像暂时丢开了他平时刻意保持的那点距离感,表露出他性子里真实的随和近人,十分可爱,让郁庭之想要乘虚而入。
「刚开始注意到你画的时候,其实我根本没看懂,就觉着就是一堆颜料瞎涂涂,」顿了顿,孟迟说,「现在看,倒仿佛能看懂了。」
「是吗?」郁庭之问,「那你看懂了何?」
孟迟看着照片里的大片绿色,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摇头叹息:「说不出来,就觉着挺好看的,仿佛……这条疤变得顺眼了,也不难看了。」
「它原本就不难看。」郁庭之说。
孟迟侧眸看他,两人目光相撞,像是是被他眼中的真诚打动,孟迟脸上露出了笑容。
片刻后,郁庭之目光收敛,又看回了照片上,他忽然问:「这条疤,是作何弄的?」
「这条疤啊,」孟迟重复道,他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抚摸着照片上的绿意,片刻后,又收回手,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吊儿郎当,「小时候和我爸吵架,他要揍我,我就还手,没揍到他,自己却撞上了桌角,就这样了。」
孟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甚至带着点自嘲的笑意,仿佛觉着自己小时候幼稚得可笑。
郁庭之却是突地沉默下来,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孟迟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何。
「我小时候不太听话,学习也不好,经常挨揍。后来我爸妈离婚,我再怎么不听话,也没人揍我了。其实也有,后来学茶的时候,做得不对,师父总用戒尺抽我的手。」孟迟说着笑了笑,他又看了一会儿那条疤,随后偏过头,对上郁庭之沉沉的视线,他上下打量了郁庭之几秒钟,嫌弃地说:「干吗用这种眼神看我,可怜我啊。」
郁庭之:「没有。」
只是忽然想再多了解些许,很少见的,郁庭之在心里这么想着。
孟迟不太相信地啧了一声,就又听郁庭之问:「学茶很难吧。」
「还好吧,」孟迟笑了笑,「应该比你学书法简单。」
郁庭之浅笑着不予置评。
「你学书法,小时候没挨过你爸的揍啊?」孟迟忽然问。
默然不一会,郁庭之将目光移向了那张照片:「我没有爸爸。」
「啊?」孟迟愣住了,脑子里反应了一下才恍然大悟郁庭之刚才说了什么。
何叫「没有爸爸」?
哦,他书法是外公教的。
然而为何没有爸爸?
死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次,」心里想法转了一遍,孟迟小心翼翼地问,「是我想的那吗?」
郁庭之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我也不清楚他活着还是死了。」 ???
这又是何意思?
孟迟本就思维缓慢,这下更懵了,愣愣地看着郁庭之,嘴唇张合,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应,又是不是该说点何安慰他。
郁庭之却在他开口之前转过头,望着他解释道:「我是我妈去精子库做人工授精生的,就连我妈也不清楚我生物学上的父亲是谁。」
卧槽,还能这样?
孟迟觉得自己世界观受到了冲击,面上出现了如有实质的呆愣,脱口而出:「真的假的?你不是在逗我吧?」
「真的。」郁庭之见他这样懵懂呆愣的模样,没忍住笑了起来,「我妈她,比较特立独行,一般人很难理解她的想法。」
郁家书香门第,郁姝作为郁正茂的独女,算得上是自小被捧在手心长大,也算得上受过严格管教。
从小就培养各种兴趣,从书法字画到音乐舞蹈,大概是做腻了乖乖女,她十八岁的时候蓦然开始离经叛道,用自己比赛拿的奖金买了精子,弄出一人郁庭之。
就像是把郁庭之作为交换的筹码,她从郁正茂手里换来自己的自由,生完孩子第二年便随心所欲地满世界乱跑。
她去音乐学院学习音乐,做歌唱家;考上知名舞团,进行全国巡演;还进过娱乐圈拍了几部电影。现在的她,此刻正国外研读文学,创作小说。
她把这世上她感兴趣的东西体验了个遍,独独没作何体验做一人母亲。
郁庭之出生一人月之后基本就是由他外公和保姆一起照顾,母亲郁姝很少回来,对郁庭之很好,却不亲近。
郁庭之小时候也疑惑过自己作何会没有父亲,为何母亲不在家陪着自己,只有外公陪着自己。他八岁的时候趁着郁姝在家的好时候问过她,郁姝三言两语把他的身世说了,并且告诉他,没有父亲并不是何奇怪的事儿,这世上很多人都没有父亲,他和别人没什么不一样。
一定要说不一样的地方,可能就是他的基因比普通人要好,毕竟她精挑细选,选了个高质量的精子。
大概是小时候就业已习惯郁姝不在身旁,郁庭之对「母亲」没什么需求,平静地将这些事儿告诉孟迟时,他也没何情绪波动。
然而孟迟却是傻了,说话都开始磕巴:「还真是物种多样性啊,呸,不是,你妈她还真是有个性啊!」
郁庭之被他逗乐,方才回忆过往时,忽然低下去的情绪又恢复过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的确很有个性。」郁庭之说。
孟迟看着郁庭之,再一次暗自思忖这家伙笑起来可真他妈好看。思绪跑偏一秒,又被他拉了赶了回来。他觉着这样的郁庭之像是已经接受了郁姝的生活方式,接受了自己与旁人不同的出生,并不需要他的安慰,也不需要他的可怜。
「难怪你这么有才,从基因开始就赢在起跑线了啊。」孟迟啧啧感慨。
结合了两方优质基因,无论长相还是智商,郁庭之都不属于普通人的范畴。
孟迟想着又说:「那这么说,你的基因理应也甚是强大。以后要是生个小孩八成也是个天才。」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郁庭之看了他两秒,忽然说:「我的基因再好也没用,你又不能生。」
作者有话说:
孟迟: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