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五音不全的方知嬅

「那转来的女生要唱歌了!」

苏松屹闻言，顿时抬起头，转头看向那站在舞台上的冷傲女孩，突然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你要唱哪首歌?我给你调下伴奏。」

音乐老师轻声出声道。

「周慧敏翻唱的《最爱》吧。」

闵玉婵略微想了想，决定满足那男孩子的心愿。

音乐老师稍稍有些惊讶，但并没有说何。

苏松屹听到她要选这首歌，藏在胸口的那头傻狍子又开始撞了。

这首曲子是中岛美雪所作，经由周慧敏翻唱，词是由李克勤所作，很是柔美的一首歌。

轻柔的前奏响起，闵玉婵微微哼唱起来。

「天际一片蔚蓝，情风添上了浪漫，心里那份柔情蜜意似海，无限～」

从她开口第一句起，台下此刻正玩游戏的同学，就忘记了手中的动作，队友发了无数遍信号也没能让他回过神。

后排的女生们讨论着昨晚熬夜追的剧，这一刻似陷入了呆滞，耳畔只剩下她的歌声。

「诗一般的落霞，酒一般的夕阳，似是月老给你我留印象。」

「斜阳离去，朗月已换上，没法掩盖这份情，欲盖弭彰。」

「这一刹情一缕影一对人一双，那怕热炽爱一场。」

这一刻，听众们都觉着她的嗓子天生就适合吃唱歌这碗饭。

完美的音准和换气，还有标准到挑不出一丝毛病的粤语发音，听来让人格外享受。

听过这首歌的人都情不自禁地轻轻哼唱起来。

「潮汐退和涨，月冷风和霜，夜雨的狂想，野花的微香。」

「伴我星夜里幻想，方知不用太惶恐。」

这一段是闵玉婵最喜欢的一段，不管是词曲还是意境都极美，她也倾注了全部的感情。

她将整首歌唱完之后，听众们过了很久才回过神，如同置身于梦幻之中，掌声后知后觉地响起。

「真好听呢。」

苏松屹听着，面上情不自禁地浮现出笑容。

一旁的覃敏望着，微不可察地哼了哼，颇有些不悦地起身，朝着台上走去。

苏松屹觉着有些奇怪，在他的印象里，覃敏是个不太喜欢出风头的人，总是我行我素。

和闵玉婵错身离开的那一刻，这姑娘凶狠地瞪了她一眼，像是一只奶凶奶凶的小脑斧。

闵玉婵觉着有些奇怪，她跟这姑娘不熟，不清楚哪里得罪了她。

「这女生是谁，你认识吗？」

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她指着覃敏，向方知嬅问道。

「四班的一个小太妹，和苏松屹是同桌。」

方知嬅看了覃敏一眼，略微有些不喜。

「原来如此!」

闵玉婵嘴角微扬，不多时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苏松屹这人作何样?」

方知嬅想了想，她觉得苏松屹是她从小到大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男孩子，但她还是装作和他不熟的样子淡淡地道：「长得还行。」

「这叫长得还行吗？你要求也太高了吧?」

闵玉婵诧异地道。

方知嬅撇了撇嘴，凑到了闵玉婵的耳边，小声出声道：「他很闷骚的，被女孩子穿着丝袜踩脸的时候，表面嫌弃，其实内心超级激动。」

闵玉婵：「你是怎么清楚的?(ಡωಡ)」

「我有一人朋友试过。」

方知嬅说完，略微顿了顿，又继续补充了一句：「真的是一个朋友!（认真脸）」

「我懂!我懂!」

闵玉婵连连点头，变成了滑稽脸。

「还有呢?」

「苏松屹是个姐控，他说最喜欢姐姐了，还说姐姐全宇宙第一可爱，是银河系第一美少女。」

「真的假的，她姐姐很漂亮吗？」

「我见过她姐姐，确实长得非常漂亮，气质很尊贵，特别优雅。」

方知嬅一本正经地道，她在说这话时，一点也不脸红。

「像玛莲娜那种吗？」

闵玉婵继续追问道。

「比玛莲娜还要玛莲娜。」

闵玉婵望着方知嬅那一脸认真的样子，还真的相信了。

就在两人议论之际，覃敏也选好了自己想要唱的歌，莫文蔚的《慢慢喜欢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的声线很有辨识度，略带中性，有些沙哑的演技嗓韵味。

「书里总爱写喜出望外的傍晚，骑的单车还有他和她的对谈。」

「女孩的白色衣裳，男孩爱看她穿。」

「好多桥段，好多都浪漫，好多人心酸，好聚好散～」

「好多天都看不完。」

她在唱歌时，眼睛总是在看向苏松屹。

这女孩在众人看来总是带着一股绿茶味，浓妆艳抹，婊里婊气。

可是她的歌声听来却是格外干净，像是怀春的少女，眼里看不到半点虚假。

毕竟，深情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天赋。

「渐渐地喜欢你，渐渐地地亲密，慢慢聊自己，慢慢和你走在一起。

渐渐地我想配合你，渐渐地把我给你～

渐渐地喜欢你，渐渐地地回忆，渐渐地地陪你渐渐地地老去。」

「因为渐渐地是个最好的原因……」

或许是因为这女孩的名声不太好，人缘也比较差。

唱完这一首歌之后，台下一时间竟然没有人鼓掌。

苏松屹率先鼓起掌来，破解了尴尬的局面，引起了零星的掌声附和。

这女孩抽烟喝酒，但并不矫揉造作，他清楚的。

覃敏昂首挺胸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她凑到了苏松屹耳边，略带俏皮地道：「我唱得怎么样?」

「甚是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苏松屹一边说，一面笃定地点头。

「和那转校来的女同学比起来呢？」

苏松屹想了想，轻声出声道：「我更喜欢周慧敏的歌一点。」

覃敏闻言，顿时不开心了，鼓着腮，像是受气的仓鼠。

「我觉得她唱得挺好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闵玉婵中肯地评价道。

「就这?我想啸啊!」

方知嬅不屑地撇了撇嘴。

她觉着自己是个挺客观的人，向来不因自己的好恶而轻易否定他人。

覃敏就是唱得不好，对!一定是这样。

自覃敏演唱之后，就再也没有人主动上台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音乐老师似有些灰心，看着两个班学生的名册。

「既然这样，那我就只好点名了。要求不高，上台能唱完一整首歌的人，这门课的两个学分就能够从我这个地方拿走了。」

不会点到我吧?这么多人，理应不会这么巧吧?

方知嬅闻言，猛地一惊，心跳不自然地开始加快，额头上浮现出冷汗。

学生时代，老师点人回答问题时，不会的同学都会在心中祈祷不要点到自己。

先从四班的名单开始点吧!

方知嬅祈祷着。

「从二班开始。」

音乐老师的声线像一盆凉水浇了下来。

第一个就是我的名字，这老师应该不会按顺序点吧?

方知嬅仍然心存侥幸。

然而墨菲定律告诉我们，越是惧怕的事，越有可能发生。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方知嬅!」

音乐老师拾起点名册，首先就念到了方知嬅的名字，这个名单是按成绩来的，第一个就是她的名字。

这老师觉着她的名字还挺好听的，嬅，是指女子容貌美丽的意思。

苏松屹坐在台下，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他是清楚这个女孩子在唱歌这方面全然没有天赋的，天生就五音不全。

「老师，我不会唱歌，真不会。」

方知嬅迟疑了一会儿，站起身，涨红了脸。

「试一下吧，不要紧的。」

望着那老师平静的眼神，方知嬅纠结了一会儿，悠悠一叹，不情不愿地朝着台上走去。

「想唱哪首歌?」

音乐老师柔声问道，话里带着勉励。

方知嬅仔细想了想，回想着记忆中最深刻的声线。

她对音乐没多少兴趣，极少有能打动她的歌。

但苏松屹是很喜欢音乐的，总是戴着耳机，听着自己的歌，一人人默默走着。

有时候半夜醒来去上厕所，能看见苏松屹室内里的灯还亮着。

他最常听的那首歌，是林宥嘉的《残酷月光》，1113次，这是她在听歌时长排行榜上看见过的数字。

那时候，她就在想，这首歌理应陪他度过了很多个夜晚。

如若不然，又怎会有人把一首歌听上千遍呢？

「林宥嘉的《残酷月光》。」

轻柔的前奏响起，方知嬅站在台上，看着观众席上的众多目光，小腿有些发抖，握着麦克风的手开始出汗。

对于她会选这首歌，苏松屹是有些惊喜的。

但很快，惊喜就变成了爆笑。

「嚷窝，挨泥～」

第一句刚开口，那名清冷的音乐老师面上就出现了一抹异色，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调跑得太离谱了吧?

方知嬅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瞅了瞅老师，脸颊迅速泛红，却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往下唱。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可还没等她唱两句，她就发现苏松屹开始捂嘴偷笑了，俊秀的眉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而在这一刻的方知嬅眼里，那个笑容极其可恶。

可恶，你居然敢笑我!

「窝只要粗发，不要墓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还没等她唱完这一句，音乐老师便转过身，用手捂着脸，小腹开始颤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覃敏笑得很是张扬，这姑娘笑起来的时候是不懂得含蓄的，是行走的表情包。

方知嬅的脸更红了，像是被煮熟的螃蟹。

伴奏仍在继续，她张了张嘴，过度惶恐之下，突然忘词了。

接下来是作何唱来着？

她想了好一会儿，大脑像是一团浆糊，愣在了台上手足无措。

耳边只剩下舒缓的伴奏和同学们肆无忌惮的讥笑。

音乐老师在笑、闵玉婵在笑、覃敏在笑、大家都在笑!

在众多人之中，苏松屹的笑容，显得格外扎眼，可恶极了!

其他人笑话她能够，然而苏松屹就是不能够!

方知嬅的双眸弥漫起水雾，她现在觉着自己就像是一人小丑，一秒钟也不想待在台上了。

就在她无地自容，准备从台上离开之际，苏松屹蓦然起身，穿过拥挤的人群朝着她走来。

这时候她望着那男孩脸上的笑容，莫名想起了泰戈尔的一句诗。

「你在人群中冲我微微一笑，为了这一笑，我已等了好久，等待是最初的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