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W镇被温暖的暖流保护了太久,寒潮来的时候,所有人并不是很适应这样变化的天气。门外的冷风呼啸着,把枝头上盛开的花朵纷纷吹落了下来,散的地面到处都是残损的花瓣和花骨朵。爱花的人总是觉着有些心疼和不舍,就顶着寒风把这些花瓣都扫了起来埋在了土里。气温骤降,很多人都因此而感冒了,众人都恨不得待在家里,一步都不要出去。
「你确定要出去吗?」阿宇又问了一遍凌弯弯,外面的天气实在不是很好,要是只是大风就还能够接受,但是看这个阴沉沉的天空,理应是马上就要下雨了。冬天的雨可不是开玩笑的。
「嗯。我还是要出去。」凌弯弯紧了紧领口,把身上的衣服又整理了一下。
「那我去开车。你在大门处等我。」宾馆的院子里有一辆车,然而并不常用,只在去集市采购货物的时候才会开出来用。
凌弯弯背上了包,在大门处等阿宇。
「滴滴滴。」不极远处传来了货车的声音,阿宇隔着窗口对凌弯弯打了声招呼,示意她快点走过来。凌弯弯注意到了阿宇的手势,就从宾馆里出发。她刚踏出宾馆的门,就感受了W镇天气的变化。凛冽的寒风刮在她的脸上,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小刀子,她的脸被割得生疼,况且外面的风很大,凌弯弯差点就站不住脚了,要踉跄几步倒在地面。她稳了稳,随后顶着风快速地跑到了货车的一边,打开门,然后坐了进去。
「你还好吧。这天气真的不是很好。」阿宇忧心地瞅了瞅凌弯弯,不清楚凌弯弯是作何会什么一定要现在出去。
凌弯弯抖了抖身上的碎叶子,然后对阿宇点了点头。她被刚才的风一吹,尽管有些冷冽,但是头脑也清醒了不少。
「去哪里?」阿宇看了后视镜,确认没有何障碍物。然而他没有听到凌弯弯的回应,以为她没有听到。
「去哪里?」他转过头去问凌弯弯。此时的凌弯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拿出了一张照片,阿宇看不清上面是什么,仿佛是一张扫描图,模模糊糊的。
「去哪里?」阿宇又问了一遍,但是凌弯弯好像没有听到他在说话,只是愣愣得看着手上的那张照片,阿宇也没有再问下去,只是等着凌弯弯说话,一时间车子里没有声线,只能够听见窗口外边的风声,风敲打着窗口,好像要把这扇窗户打破,随后占据所有的空间。
「北山墓园。」凌弯弯低低地说。
「去北山墓园。」她抬起头来转头看向阿宇。
阿宇听到此物地名,心下一惊。原来她要去祭奠故去的人啊。北山墓园其实几年前就业已没有人在管理了,只有些许仍旧有亲友埋葬在那里的人才会去扫墓祭奠。
阿宇没有回话,他也不知道作何问凌弯弯到底是作何回事,在北山墓园那个人理应对于她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吧。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阿宇专心地开着车,而凌弯弯则是专心地望着手上的照片,她的目光幽远深邃,像是要透过那一张小小的照片,重新回到那一段她想要留住的时光里。阿宇不是透过镜子观察凌弯弯的情况,觉着现在的凌弯弯看起来好像很悲伤,陷入了无尽的深渊当中,况且只有她一人人。但是凌弯弯一直没有流眼泪,她只是望着照片,而阿宇却想起了小时候老师曾经说活的一句话哀莫大过于心死。心死了,什么都没有了。
北山墓园在W镇的最西边,孤零零地呆在最偏僻的地方,周遭只有郁郁葱葱的松柏作伴。大概花了两个小时,他们的车才开到。而这个时候天际飘起了小雨。
「我自己去吧。」凌弯弯抬头对阿宇说。
阿宇点了点头,他清楚凌弯弯可能并不想让他清楚埋藏在这里的是谁,也不想让他介入她的悲伤之中。
「你自己小心,尽快赶了回来。」阿宇从箱子里掏出一把伞递给她。
「好。」凌弯弯点了点头,随后打开了车门,下了车。一股带着冰冷凉意的冷风瞬间灌进了车子里,引得阿宇打了个哆嗦。
凌弯弯一个人撑起了伞,然后一步一步地走上了台阶。阿宇在车里望着凌弯弯一人人孤独前进的身影,在寒冷的风中,在飘飘扬扬的冰冷的雨中,显得格外的瘦弱和单薄。
501…502…503..504…519…凌弯弯低头看着那一人个冰冷的数字,她并不想抬头,并不想注意到那一块块黑色的墓碑上刻下的名字,也并不像看到落款。她停住了脚步,在那她心心念念的人的位置上停下了脚步。她没有抬头,她只是站着,静静地站着望着那冰冷的数字,520。我爱你。她是如此爱着那个人,可是最后还是离开了她。那三个数字像是锋利的宝剑,从剑鞘里拔了出来,然后闪着寒光地插在了凌弯弯的心上。鲜血从她的伤口处一点一点地渗了出来,啪嗒啪嗒地滴了下来,然后渗进了泥土了,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那一块暗红色的土壤能够证明她的鲜血曾经在这里停留过。
「我来了。你有想我么?」凌弯弯仿佛鼓足了勇气,抬起她的头,转头看向那块静静矗立的墓碑,那块墓碑是那么小,那么地窄,但是在她的眼里有千斤重,万斤重。
凌弯弯蹲了下来,她看到那块墓碑上有一些灰尘和雨水,连忙用自己的衣服在上面擦拭着,想要把这块墓碑上的污渍都清理干净。
「下雨了。你会不会很冷?把伞给你打上好不好?这样就不会冷啦。」凌弯弯一边用衣服擦着墓碑上面的污渍,一面把自己头上的伞拿了下来,盖在了那个墓碑上。此时的雨有些许打了起来,冰冷的雨水顺着凌弯弯的头发,脸颊流了下来,但是她一点都不在意。她把脸贴在那块墓碑上面,仿佛温暖那块墓碑,又仿佛在感受那块墓碑的温度。
「等会儿就不冷了。好不好。」她微微的说,然后又接着絮絮叨叨,「其实很久之前就想来看你啦。只不过不敢来,我怕看到你会一下崩溃了,这样的我,你是不是不会喜欢的?是以现在我来看你了。虽然业已过去很久了,然而我知道你还记得我的对么?我也依稀记得你呢。常常做梦会梦到你的样子,你长大的样子,你跑步的样子,你吃饭的样子……」
「你喜欢何颜色呢?男孩子应该会喜欢蓝色、灰色这些颜色吧。不过以前给你准备的都是粉红色的呢。」
「你一个人在这个地方好么?我清楚齐琪姑姑一贯有来看你的。只不过最近她出去了,是以没有看你。」
「你注意到我开心么?」凌弯弯把头靠在那块墓碑上,闭上眼睛,喃喃自语,好像那一块墓碑能够听到她所说的话。
她的眼泪压抑了太久,混着冰冷的雨水流了下来,胡乱一块,根本分不清是泪水和雨水。「我很开心呢。」
仍旧呆在车子里的阿宇看不到凌弯弯的影子,只是注意到她走上了台阶,随后往右边拐了进去。他看了看外面的天气,现在的天气越来越糟糕了,天际愈发的阴沉,仿佛要重重地压了下来。
要是再过十分钟,她还不赶了回来,就要去找她了。阿宇心里打定了主意,带着担忧地望着远处。远处的松柏在寒风中微微有些许摇晃,静静地看着整个墓园的样子。
凌弯弯依旧把自己的头靠在墓碑上,雨水已经打湿了她的衣服,然而她没有动,静静地享受着相处的时光。
「下次来看你,不知道是何时候了呢。你要好好的,知道么?」
她的意识有一点点模糊,但是她仍旧不想移动自己的身体,仿佛无论天地间发生了什么,只要她呆在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并不重要。
「不是妈妈不要你呢…….」泪水从凌弯弯的双眸里流了出来,随后落在了墓碑上。
「弯弯?」阿宇打着伞跑了过来。
他在车里又等了十分钟,终究还是出来找凌弯弯了。但是当他看到凌弯弯的时候,她已经倒在了一人墓碑前面,浑身湿淋淋的,而雨伞却在那墓碑上面。
阿宇扶起了凌弯弯,随后叫了几声,她没有回应,阿宇只好背起凌弯弯,准备要下去。走之前他无意之中看了一眼墓碑,随后愣在了那里。
落款人…母亲…凌弯弯。
这块墓碑埋葬的竟然是她的孩子?
阿宇觉着有点难以置信,但是他旋即回过神来,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连忙背着凌弯弯下去。现在她最需要的是一人医生。
「妈妈。妈妈。我在这里!」
凌弯弯仿佛有人听到在叫她。她朝四周看了看,没有注意到有何人在。
「妈妈!我在这个地方呀!」她又瞅了瞅,看到一个可爱的小男孩蹒跚地此刻正朝着她走过来。那小男孩睁着大大的双眸,笑嘻嘻地看着凌弯弯。
「妈——妈——」他的朱唇里念叨着什么,好像有人此刻正教他学说话。蓦然那小孩子摔倒了。凌弯弯想要跑过去抱住他,可是无论她怎么跑,那小男孩就是在她的面前,然而她永远都碰不到他。
「妈妈——我好疼啊。」那小男孩伤心地哭了起来。
「妈妈!」
「我的孩子!」凌弯弯突然睁开了眼睛,注意到的是檀木色的床顶。她在宾馆的室内里。没有小男孩,没有妈妈,什么都没有。
作何会,都是幻觉,都是假的。能不能等等妈妈,不要走了。
「你醒了么?」阿宇听到声音随后赶了进来。
凌弯弯才觉着自己全身无力,头疼地好像要炸开来了。她的面色是惨白的,凌弯弯稍微使了点力气才坐了起来。
「你别动。医生给你配了药。等会儿吃药就好了。衣服是我让王嫂帮你换的。」阿宇注意到凌弯弯的脸色还是很惨白,有些忧心地对她说。
凌弯弯转头看向阿宇,随后说:「感谢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阿宇挠了挠头,又出去端了粥赶了回来。「你吃一点吧。你业已睡了很久了。」
「好。」凌弯弯接过粥,随后用勺子舀了一勺喝了起来。
阿宇站在旁边看着凌弯弯,他知道他要把这个秘密压在心里。
「其实北山墓园里埋着的是我的孩子。」凌弯弯抬头,把这个压在她心里很久的秘密说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