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怀明上业已将屏儿给了她,姜娡想了想,还是要明着暗着提点一下屏儿。
用过午饭,流萤收拾完之后,便过来对姜娡道,「小姐今日胃口真是好,吃了两碗米饭呢。是不是小姐遇到了何好事?」
好事么?
仿佛没有。
但被流萤这么一说,姜娡意识到了,她似是比以前轻松了许多。虽然她顶着别人的身体,骨子里还是姜娡。可如今的生活却与她先前的生活天壤之别。她没有想到,如今这样的生活,竟然让她身心放松了许多。
姜娡不由一笑,皇家之人果真不是好当的,天生就有重负。
「小姐?」
姜娡起身,伸展了一下双臂,然后垂头一看,觉着自己最近似是胖了些许。
「你说得对,我中午委实吃的多了些。出去走走吧。这身子再这样下去,怕是到秋猎,我都不能动弹了。」
听姜娡提起秋猎,流萤忙道,「小姐要去参加秋猎,可否带奴婢同行?奴婢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那样的大场面,小姐就带奴婢去见识见识吧。」
姜娡望着流萤道,「带你去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也要看看你最近表现好不好。兴许,我带屏儿去也不一定。」
「小姐……」
姜娡注意到屋外屏儿正好走过,便主动嚷道,「屏儿……」
屏儿迟疑了一下,走了进来,行了礼,「小姐……」
「屏儿,我吃多了,你陪我去园子里走走吧。」
「小姐……」屏儿不解的看了看流萤。
姜娡便直接走了出去,流萤指了指姜娡,示意她追出去,屏儿便随即跟了上去。
屏儿跟在姜娡后头,一言不发,姜娡看出来,她有些惶恐。
「屏儿……」
「啊?小姐。」屏儿紧张的回道。
姜娡不由一笑,「怎的这么害怕?我又不会吃人。」
屏儿垂头嗫嚅道,「小姐业已清楚奴婢其实……」
姜娡直接接了屏儿的话,道,「清楚你是怀安王的人?」
屏儿垂首不语。
姜娡道,「那你为何还回来?」
屏儿抬眼望着姜娡,「是王爷他说,说奴婢以后就是小姐的人,就跟着小姐了。」
「那你愿意跟着我吗?」
屏儿望着姜娡没有说话。
「要是你不愿意的话,我今日就能够送你回怀安王府。」
「求小姐不要赶奴婢走。」屏儿忙慌张道,「王爷业已将奴婢给了小姐,若是小姐不要奴婢的话,那奴婢就无处可去了。」
姜娡定定的望着屏儿,她是个胆小,又容易慌张的人,倒是容易控制。
「这么说,你还是愿意跟着我?」
屏儿忙不迭的点头,「奴婢愿意,只要小姐不赶奴婢走,奴婢甘愿留在小姐身边,任劳任怨。」
「好。」姜娡停顿了一下,道,「但既然是我的人,我就要多说几句。这些日子,想必你也清楚,我一贯疏远你,只因我清楚你对我并非忠心。你若是要让我待你如同待流萤一般亲厚,你就得让我清楚你对我的忠心,且,绝无二心。否则,我留你在我身边便没有任何意义。屏儿,我说的话,你可明白了?」
屏儿跪了下来,道,「奴婢明白小姐的意思。王爷业已与奴婢说好,此后与他再无干系。若是伺候小姐,便只是小姐的人。小姐放心,奴婢尽管没何本事,没有流萤姐姐那般聪慧,但奴婢一定一心伺候小姐,绝无二心。」
姜娡看着屏儿,觉得她的话还是可信的。其实有意思的是姜怀,他似是猜到了这是她的计谋,还甘于上当,并且早早的与屏儿说了让她直接跟着她了。她此物皇弟,似是比她想象中聪明的多。
留着屏儿在身边,似是也没什么威胁了。
这般想着,姜娡道,「快些起来吧。这园子里人多,不清楚的人还以为我在欺负自己的人呢!」
屏儿喜极而泣,道,「多谢小姐,多谢小姐。」
「你什么时候进的相府?是不是怀安王一开始将你安置在相府也是另有目的?」屏儿出现在相府,定然是姜怀也对谢起有所目的。只不过这个目的是为了监视他,还是为了拉拢他,就不得而知了。
屏儿摇头,「奴婢尽管在相府有段时日了,但王爷从没召见过我,直到小姐出现,奴婢才被叫着去接近小姐。」
姜娡若有所思。
「小姐……」此时听到另一人唤她小姐,姜娡朝屏儿的后头瞅了瞅,就看到是铃岚走了过来。
可她此时却蒙上了一层面纱。
「铃岚,你已是二弟的妾,不必次次见着我还喊我小姐。」姜娡不冷不淡的出声道。
铃岚微微欠了身子,道,「铃岚不敢忘恩。铃岚有今日都是当初小姐的搭救之恩。铃岚不能为小姐做何,便只能这样喊着小姐,心中敬着小姐。」
话说的倒是十分动听,就是不清楚有几分真。
「二弟有你这么贤惠的妻子,还真是有福气。」姜娡笑了笑,随口问道,「你这脸是怎么回事?」
铃岚隔着面纱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笑言,「小姐不要笑话我。都是铃岚自己闹得。姐姐因为怀有身孕不能前去秋猎的猎场,铃岚没见过这种大场面,便求了相公带我去。相公疼我,便同意了。我想着第一次去,定能见到许多王公贵族,定然不能丢了相公的脸。昨儿个便去买了些胭脂水粉,想着到时候打扮的漂亮些。哪清楚……我这脸却是不争气,大约是对那胭脂过敏,竟然起了许多红疹子,奇痒难忍。如今只能以面纱示人,免得吓了别人。也不清楚这样,还能不能去猎场了。」
铃岚说着,语气有些可惜。
姜娡道,「有何不能去的?这猎场上也会有些未出阁的千金小姐过去,他们也大多蒙着面纱。」
「当真吗?」铃岚喜道。
姜娡点头。
铃岚欢喜着,却不忘问道,「小姐是作何清楚的?莫不是小姐先前去过?」
姜娡一愣,还未回答,只听屏儿道,「小姐怎么会去过?小姐先前都是在尼姑庵中的。只只不过如今小姐见多识广,自是听人说起过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姜娡看了一眼屏儿,屏儿便退到一边没再说话。
铃岚道,「原来是这样。只不过这次秋猎,听说小姐也是要去的,铃岚便能与小姐同行了。」
姜娡看铃岚似是很开心的笑着,实在是没那兴趣看她这么伪善,便道,「走得累了,我要回去歇着了。铃岚,其实你天生丽质,倒也不必抹那些胭脂水粉。屏儿,咱们走。」
「是,小姐。」
快到院子的时候,屏儿紧跟着姜娡道,「小姐,奴婢方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姜娡转头望着屏儿一笑,「没有,你说的很好。」
屏儿大喜,「是吗?奴婢嘴笨,还以为说错话了。」
「没有,你做的很好。」
姜娡说着,扭头走进了院子,正好注意到开着的房门内,楚煜坐在桌边,手里正拿着一根七彩的羽毛。
姜娡随即对着屏儿道,「你先下去做事吧。有事我会叫你。」
「是,小姐。」
将屏儿离开,姜娡快步走进了屋内,她顺势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袖中。那一根七彩羽毛还在。那么楚煜手里作何也会有一根?
「小狐狸,好漂亮的羽毛,哪里来的?」姜娡走了进去,顺势将门关上。
楚煜抬眼看了一眼被姜娡关上的房门,道,「光天化日,娘子缘何关门?」
姜娡坐到了楚煜跟前,依旧盯着楚煜手中的羽毛,追问道,「小狐狸,这是哪来的?」
楚煜将羽毛递到了姜娡跟前,「你似乎对此物很感兴趣。」
「只是觉着好看而已。」
「是吗?可这羽毛的主人,你清楚是谁吗?」
「琉璃鸟。」姜娡脱口而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楚煜有些惊愣的望着姜娡,「你竟然清楚琉璃鸟?」
楚煜道,「琉璃鸟是前朝贵族把玩的一种鸟,只因身上是七彩羽毛,颇为漂亮,很受那些贵族公子小姐的喜欢,是以这种鸟成了贵族之鸟,娇生惯养,反而变得越发稀有了。只不过这是前朝的鸟,没有人精心去养的话,应当是活不成的。怎的出现在了帝都?」
姜娡听着楚煜的话,道,「看来不止我一人清楚啊!」
见楚煜也有些疑惑,姜娡问道,「你这羽毛是哪里捡来的?」
楚煜晃了一下,道,「就在院子里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姜娡惊住。先是在相府她见到了七彩羽毛,紧接着在豫王府又有七彩羽毛出现。楚煜说得对,这种鸟其实已经没有了。晋国的人对琉璃鸟没兴趣。没有人精心去养着它,它便活不了。是以说,在帝都有人在养着琉璃鸟。
会是前朝的人吗?
姜娡不由忆起,当年她与皇兄,还有卫信兵分几路一同攻进了前朝的皇宫,一概皇室人员都在皇兄的命令下一一被斩杀。一将功成万骨枯,姜娡没办法阻止。那里面有太多无辜的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里面除了老妪,甚至还有婴孩。姜娡至今有时候梦里仿佛还能听到他们的求饶声,哭泣声。
那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先皇当年也觉得前朝帝都风水不好,是以将帝都定在了这个地方。这个地方的气候更不适合琉璃鸟的生存。所以琉璃鸟出现,绝对不是偶然。
「在想何?」楚煜见姜娡此刻正出神,淡淡追问道。
姜娡笑着摇头,「在想相公懂得还真多。」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楚煜道,「我懂得多并不奇怪,你一个在尼姑庵中长大的小姐竟然识得琉璃鸟才奇怪。」
姜娡微微一愣,随即也是坦然。反正楚煜一直对她有所怀疑,偏生也怀疑不出个何是以然来,索性就这样随着楚煜去好了。
见姜娡不解释,楚煜也不追问,而是道,「你可清楚,琉璃鸟在成为贵族的宠物鸟之前,还有不仅如此一人用处?」
「什么?」
——
深夜如同一块巨大的幕布将整个帝都拢的漆黑一片。
僻静的巷子里,两道身影。
「人马都业已安排好了吗?」语气冰冷的没有丝毫的温度。
「是!」
「嗯,你也会去的吧。」
「是!」稍作迟疑,又道,「主上,此次风险太大,倘若失败……」
冷彻的嬉笑声在暗夜中响起,听的人毛骨悚然,「你放心,此次失败,也会有第二次。我不信那个狗皇帝命不该绝。你做好你该做的事情。」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是!」
「他至今对你都没有怀疑吧?你若是能帮我办成那件事,就好了……」言语中稍微有些可惜。
「主上,属下无能,恐怕……」
「无妨。只要这次成功,有没有他,也无关紧要了。反正……」唇角勾起一抹邪佞的笑意。
那人站立,迟疑了一下,道,「主上,此次成功,属下有一事相求。」
「我清楚是何。如果成功,你放心,你想要的事情我都答应你。」
面上一喜,恭敬道,「谢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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