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彻的问话让姜娡顿时愣住。她只因受了伤,感觉脑子转的慢了一点,一下子没弄明白姜彻问这话的意思,傻傻的回问,「皇上这是何意思?」
姜娡暗想,小侄子啊,你真是想多了。我清楚是因为我本来就知道啊!可是姜娡心里透彻,明面上却不清楚该作何向姜彻解释。她眨了一下眼,道,「可能,可能父王觉着我更能担此重任吧。」
姜彻唇角扬了一下,道,「这种只有皇家清楚的事情,豫王爷为何会交代你一人女子?朕可是知道他的二公子楚念文武双全,作何也得嘱咐他不是?」
这话说的姜娡自己都想呵呵两下。
姜彻望着她,像是真的想呵呵。
「既然你这样说,那朕再换个问题。朕听闻丞相家的四小姐自小就被送到尼姑庵长大,可你分明一身武艺,是何缘由?」
姜彻果真长大了。姜娡突然觉着一贯以来,她好像过于保护自己的侄子,是以一直没有把他当个大人看。可当她不在的时候,她发现他业已在用一人君王的思维来想事情了。
姜娡只好把说给楚煜的那套说辞又说了一遍,但又需要稍加改动,「我在尼姑庵的时候遇到了高人,他见我可怜就教我习武。我以前傻,尽管学会了但不大会用。现在恢复了,就慢慢会用了。」
这话说的她都不太信,何况是姜彻。
但她不管了,暂时也想不到更好的说法了。
姜彻没有继续在追问这个问题,而是道,「那你为何会救朕?」姜彻顿了一下,道,「那般奋不顾身,完全不顾及自己的生命?」
姜娡顿住。她那样完全是本能反应,连她也没有料到,当初她能奋不顾身的救他一次,到今日还能再奋不顾身的救他第二次。
「你这样让朕想起来一人人。她也曾这般奋不顾身的救了朕。」姜彻长长的睫毛如蝶翼一般扇了两下,神情像是忆起了许久以前。
姜娡不语,每每清楚姜彻还放不下以前,放不下她,她便不知道该如何。
「皇上……」此刻正此时,阮舜华走了进来。身后的翠儿手里还端着一碗汤。
「臣妾见过皇上。」阮舜华行了礼,姜彻便收了方才的表情,转头看向阮舜华,「衍妃,你来了。」
阮舜华道,「方才本就要过来的,得知皇后在这个地方,臣妾就先回去了。臣妾特意过来看看世子妃,给她弄了一些汤,让世子妃补补身子。」
「衍妃有心了。」
「翠儿,你去伺候世子妃喝汤吧。」
「是,娘娘。」
「让朕来吧。」姜彻蓦然道。
阮舜华愣住,姜娡也愣住。
姜娡干笑两声,道,「臣媳不敢劳烦皇上,翠儿姑娘就可以了。」
姜彻却不理会,直接将碗从翠儿手里接了过来,勺子在碗中晃动了一番。舀了一勺,放到嘴边吹了吹,这才递到了姜娡跟前。
姜娡不由得要老泪纵横,活了这把年纪,一直是她照顾着自己的小侄子,今日终于有机会,他来照顾她了。
可是还得忍住老泪,毕竟现在身份有别,阮舜华还在场。
是以这汤,她喝还是不喝呢?
见姜娡还在犹豫,姜彻手中拿着的勺子又朝前一点,离着姜娡的嘴更近了。姜娡微微动了一下头,就把汤喝了。
权当是姜彻孝顺她这个长辈了。
「味道很好,再来一点。」姜娡舔了一下嘴唇,觉着汤很鲜美。她昏迷了不少时间,醒来业已是饥肠辘辘了。尽管只是些汤,但能喝一点是一点了。
见姜娡爱喝,姜彻便又继续喂,没几下,一碗汤就被姜娡喝的干净。姜娡觉着自己嘴角有汤,准备抬手去擦,结果扯了伤口,疼的龇牙。
「莫要乱动。」姜彻微微起身,拿出自己的帕子给姜娡擦了擦最角,脸上都是和颜悦色。
见姜彻这般细细,姜娡一时晃神,脱口,「彻儿……」
姜彻的手顿住,定定的望着姜娡,久久问出一句,「你方才叫朕何?」
那眼中带着期待,又带着讶异。
姜娡觉着自己现在有点感情用事了,笑了一下,道,「哎呀,臣媳是疼的叫了一声。皇上是不是听错了?」
姜彻蹙眉,阮舜华温婉的一笑,道,「臣妾听得也是如此,作何皇上听成何了?」
姜彻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是朕听错了。衍妃,看样子世子妃很爱喝你煲的汤,你彼处可还有?她昏迷了些许时间,应当也是饿了。」
「是,臣妾这就去再给世子妃弄些许来。」
「娘娘,奴婢去一趟就行了。您一贯忧心着皇上的安危,自回宫之后,连坐下来喝杯茶都没有心思,此时皇上就在跟前,不如和皇上好好聊一会儿吧。」
「翠儿,在皇上跟前你胡说些什么?」阮舜华假装呵斥了一下翠儿。
翠儿道,「娘娘,奴婢本就说的是实话。皇上,奴婢先去给世子妃盛汤。」
「嗯。」
翠儿看着阮舜华一笑,便退了下去。
阮舜华对着姜彻道,「皇上不必听着翠儿胡言乱语,这丫头平日里被臣妾惯坏了,越发没个规矩了。」
姜彻坐在椅子上,朝阮舜华招了手。阮舜华走过去,姜彻将她的手攥住,道,「辛苦你了。不过朕无碍,你不必忧心。等翠儿过来,你便与她一同回去歇着吧。」
「臣妾没事。只是担心皇上的腿……」
「歇息几日便好了。」
姜娡躺在床上,望着姜彻与阮舜华感情很好,心中也十分欣慰。至少有个懂他的人,他又愿意接受的人陪着他,是件好事。若是从谢令容和阮舜华当中选,她自然选择阮舜华。
「咳咳……」姜娡轻咳了两声,「你们是不是忘了还有我的存在?」这夫妻间你侬我侬还是留到只有两人关上屋子吧。让她一把年纪望着这两个小年轻,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阮舜华略显羞涩的抽回了自己的手,对姜彻笑着道,「臣妾觉得这世子妃倒是有趣的很,怪不得慕容姑娘业已将她视为知己。」
姜彻看向姜娡,道,「嫣儿与你是好友?」
姜娡想了一下,还是点头,也算得上是好友了吧。
姜彻不由道,「嫣儿自小是个男孩子性格,她这一生只有三个人,一是她尊敬的卫将军,二十她爱慕的皇叔,三便是她崇拜的姑姑。除此之外,倒不曾听说她还有何好友。她会赶了回来不久,竟能与你成为知己好友。可见……」姜彻顿了一下,道,「兴许她与朕的感觉一样吧。」
姜娡脑子转的慢,没大恍然大悟姜彻话里的意思,但她看到阮舜华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多时,翠儿盛了汤过来之后,阮舜华便要回宫。她转头看向姜彻问道,「皇上这两日累着了,又受了伤,可要去臣妾宫里好好歇着?」
姜彻道,「不必了。这几日朕就在这里处理政务。腿脚多有不便,就不乱走动了。」
「可世子妃她……」阮舜华福了一下身子,道,「请皇上恕臣妾多嘴。臣妾清楚此番世子妃立了大功,皇上务必要将她治好。可世子妃毕竟业已是世子妃,皇上的天威没人敢触犯。这世子妃伤好之后还是要回豫王府的,对她一个妇人家,流言可畏。」
姜娡自己觉着也不大稳妥,便顺着阮舜华的话道,「就是就是,我们家世子爷其实很小气的,很容易吃醋。这要是回去,怕是要和我分房睡了。」
身旁的翠儿听着不由掩唇忍住笑,想着这世子妃还真是何话都敢说。
姜彻还是听阮舜华的劝的,他考量了一下,道,「衍妃你说得对,是朕一时糊涂了,没有考虑世子妃她的立场。这样吧,既然皇后有心照顾她,就将世子妃先送到皇后宫中吧。她既是世子妃的亲姐姐,自然会好生照顾的。」
「皇上圣明。」
「管离盛。」
「奴才在。」
「将世子妃送到皇后宫中,并传朕的旨意,让皇后好生照顾世子妃。朕每日会去探望。」
「奴才遵旨。」
这么好的机会能够接近谢令容,以便查一下她的「死」,对姜娡而言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姜娡不多时被人抬着去了谢令容的宫中。她想着,她明明只是手臂受伤,腿脚还很利索,其实不用这么麻烦。何况当年她征战沙场,大大小小的伤受过无数,这点伤并不算何。可如今,她蓦然又觉得向自己服个软,不用什么事都自己完成,也挺好的。
「四妹。」谢令容注意到姜娡被抬过来,面上有着欣喜的表情,她赶忙吩咐道,「安然,你赶紧将屋子安排好,万不得马虎了。」
「是,娘娘。」
「二姐,既然安然姑姑已经去收拾了,不如我们姐妹二人说说话吧。」姜娡便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拉住了谢令容。
谢令容微微一怔,随即道,「本宫扶你去软榻上靠着,你如今可不能有半点闪失。」
「感谢二姐。」尽管不情愿,但姜娡还是亲昵的唤她一声二姐,这样就能拉近他们之间的关系。姜娡再和谢令容说何也会简单一些。
谢令容让姜娡靠在软榻上,自己则是坐在了边上,道,「本宫瞧着你的脸色还是苍白的很,如今这伤口是否还疼的厉害?」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姜娡摇头道,「不大疼了,二姐不必担心。」
谢令容叹息一声,「本宫作何能不忧心?你自小就吃了许多苦,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也恢复了,想着你能同世子爷好好过日子,不曾想又出了这样的意外。四妹,你当时怎的就救了皇上呢?你一个弱女子,虽然本宫不该说这样的话,可你实在是不该就这么冲过去的。」
谢令容不清楚当时的情形,知道的只有那几个死士,还有姜彻和她。姜彻没有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他人,自然就没有人清楚。
姜娡道,「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没想那么多。只有我的位置正好可以救皇上,我便救了。二姐,我是不是做错了?」
谢令容摇摇头,用手摸了一下姜娡的脸,道,「你没做错,不仅没做错,还立了大功。二姐为你开心呢。只是你就算回了王府,还是少回相府为好,本宫怕爹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谢令容说了一半,便止住。
姜娡试探性的追问道,「爹爹会作何样?」
谢令容笑着一摇头,道,「没事。你听本宫的话,多在王府内待着就行。你有伤在身不要乱跑,反正相府里头也没何你需要牵挂的人。」
姜娡便趁机道,「二姐,我上次回家听到了些许话。爹爹仿佛有异心。」
谢令容脸色刷的变了,立刻看向姜娡,还不及问什么,又听姜娡道,「有传闻说长公主的死和爹爹有关,我清楚相府和长公主的恩怨,二姐,是不是你替爹动了手?杀了长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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