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第 71 章

赵柯剁碎胡萝卜缨儿，余秀兰从学校回家，放调料拌馅儿，母女俩用玉米面掺面粉，包了一锅胡萝卜缨馅儿的粗粮包子。

余秀兰同志不爱放油，包子肯定不香。

赵柯迅速逃走，过了十来分钟，估摸着亲妈同志该消气了，才回到厨房。

赵柯趁她不注意，挖了一勺荤油放进去，飞快地搅动。等余秀兰发现，荤油已经拌进馅儿，根本救不赶了回来。余秀兰望着荤油坛里凹下去的一大块儿，心痛地无法呼吸，"赵柯!"

然而余秀兰一个人，火气不降反升，赵柯刚坐在灶坑前，沉默的火山忽然爆发，她就眼疾手快地捏住赵柯的耳朵。

包子蒸好，余秀兰捡了九个，让赵柯送到隔壁，作为傅知青帮忙收胡萝卜的谢礼。赵柯一点儿不自在没有，抱着包子盆不紧不慢地迈入隔壁院儿。三个人正好也在吃饭。

被收拾一通，赵柯乖巧地烧火。没事儿，反正油水有了。

傅杭看见她的一瞬间，思绪停滞，几秒之后，竟然意外的很平静。赵柯面带笑容，置于盆， "赶上了，我家包的包子，给你们尝尝。"「那作何好意思呢?」林海洋一边儿说不好意思，一面儿伸出手。「尝尝味道怎么样。」

傅杭和陈三儿也都一人拿了一人。

林海洋吃得快，咬了两大口，竖起大拇指， "好吃。"陈三儿也点头附和。

傅杭细嚼慢咽，吃得毫无起伏，听到他的话，一顿，闭口不言。赵柯发现，微微挑眉， "傅知青，不好吃吗?"

傅杭在哄人和礼貌之间摇摆了几秒，选择如实回答： 「一般，不难吃。」他对面，林海洋一脸「没救了」的表情，他这样儿咋能找到对象?

不是喜欢我吗?

喜欢不是理应爱屋及乌，什么事儿都顺着吗?

一人正常被表白的人，或许理应是这种心态。赵柯不是，

以后大家肯定要经常一起工作，不因为私事让彼此难堪或者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是成年人的体面。

越随意越舒服。

赵柯嘴角上扬， "傅知青真诚实。"

「我觉着理应尊重事实。」这样才是尊重你。

/>赵柯点点头，丝毫不介意地说： 「我和我妈的做饭水平确实只够吃饱，」

随即又玩笑言： 「夸赞我也不客气地收下了，再多说几句也没事儿，我不害臊。」

气氛融洽。

赵柯等他们倒出盆，提醒：「傅知青，林知青，你们今年刚来我们大队，不了解，我们这儿冬天冷，你们记得多备些柴禾，御寒的衣物也别忘了。"

傅杭和林海洋应下。

赵柯走了，傅杭起身送她。

两人走到院子里，傅杭轻声道谢： 「赵主任，感谢你对我说得那一番话，我觉得我或许明白些了……"

十八，是一个数字，只要「想要」,此物数字，可以是二十八，能够是三十八……甚至是七老八

赵柯耸耸肩，很随意地说： 「想要做什么就去做，管它是大是小，管它有什么意义，管它结果是什么……反正我们才十八岁，反正到三十六岁，就又迎来下一个十八岁。"

十。

「想要」,是一场对生活体验，没有高低贵贱，也能够不用有功利目的。

微冷的清晨，只要张开手臂，大口呼吸，沁凉的空气就会疯狂地拥抱你。

宁静祥和的午后，风吹麦浪，仰面闭眼，想要，就能闻到阳光的香气。

又或者在每一人沉寂的夜晚，观星望月，似乎遥不可及，但稍稍抬起手，宇宙星河就都尽在指间里。

是以，哪怕特立独行，想要将钢筋铁骨涂成粉红色，又有何不行呢?每一人瞬间的感受，都是独属于个人的珍宝。

是冥冥之中， 「十八岁」的热烈在治愈成长中遗忘的自己。值得恭喜。

赵柯也的确对傅杭道了一声「恭喜」。

"谢谢。"

已经打算要认真生活的傅杭向赵柯借自行车， 「我听说你家想要卖掉一辆自行车，我以后可能常用，或者，你们能够考虑卖给我吗?"

赵柯告知他会回去跟母亲商量，便与他道别。日落时分，傅杭坐在书桌前，从未有过的拿起信纸，写下——

【父亲、母亲：

展信佳。

时隔许久，从未有过的回信。

过去

的几年，如同身在迷雾，无所事事却时常倦怠，前路如何像是于我毫无意义。成长必然要经历的阵痛，万幸，我走过来了..

就在今日，如同枯木逢春，久旱逢甘霖，我突然重新燃起了理想之火，重拾了对生活和未来的无限期待。

我很庆幸主动响应号召，下乡到赵村儿大队。这不是一人自我流放的选择。在这个地方，我找到了良师益友，获得了新生。

时代的巨轮滚滚向前，环境依旧艰难，但我已拨开迷雾，请给我

些许帮助和指导，让我能够在农村继续学习.…】

最近各家的自留地陆陆续续开始收获萝卜、土豆等作物，社员们全都在储备冬天的吃食，开荒的进度减慢。

赵柯有时候溜达过去，看着全村费劲忙碌许久才粗粗开出的百亩地，心里就有点儿犯嘀咕。一人是效率太低，照此物速度，到上冻之前，根本不可能开出河边的地；

一人是人力紧缺，地开出来，明年春耕，能不能及时完成播种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赵柯不后悔送走一些人，那好几个人就是在村子里，依旧杯水车薪。缺人，但赵村儿大队目前的实力又无法吸纳太多的人。

归根到底，又是缺财物。

家里也要收土豆，余秀兰望着赵柯渐渐地腾腾地走过来，没好气地说她： 「你是街溜子吗?成天晃晃悠悠?

赵柯置于锹，手搭在锹把上， 「余秀兰同志，更正一下，这叫实地走访，深入调研。」

家里没有别人，无人替赵柯分担余秀兰同志的炮火，她偏又总干些亲妈看不顺眼的事儿，每每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得余秀兰暴躁。

此时，余秀兰听到她这一句话，就翻了个白眼： 少跟我打官腔，你就是上天，我也是你亲妈，赶紧干活!

赵柯……不敢反驳，埋头干活。

有亲妈在这儿，赵柯不能偷偷摸鱼，否则又要挨训。动作一刻也不停歇，效率比她一人人干的时候高出一大截。

眼瞅着土豆起得差不多，余秀兰总算不再紧盯着她，对赵柯小心翼翼的偷懒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有心情跟她闲聊了。

「你五奶说，最近好几家托她做媒，找找别村有没有合适的青年，也怪了，咱村儿的小年少互相咋看不中呢。

赵柯：花还是墙

外的香，墙内……太了解了，荡漾不起来。萍萍对象家也没少托人往你五奶家跑。

何事儿啊?

想让俩人早点儿结婚，又谈不拢。

赵柯蹲在原地，疑惑： 眼瞅着就农忙了，谁家这时候谈婚事啊?

余秀兰随口说： 「外村地都泡了，秋收指不上，没啥活儿，又怕俩人黄，可不是来得勤吗。栓柱儿不在家，她对象还来帮你六叔家收自留地呢。

l!

赵柯拍了下脑门儿。

余秀兰莫名其妙， 你干啥?

赵柯嘴角越扯越大，笑得牙都露出来了。她怎么就忘了呢?

别的大队受灾，闲散人员多啊。只要多留心，总会发现各种好事。

赵柯站起来，小跑向亲妈，抱着她的脸，吧唧一口： 「余秀兰同志，给你记一大功。」

余秀兰两边儿脸侧沾着土，颧骨位置似乎还留有亲过的触感，发懵的同时又有点儿难为情，口是心非地嫌弃： 多大人了，一点儿不稳重……等等，你要干啥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是妇女主任，去关心关心萍姐的婚事儿。」赵柯快速捡满两筐土豆，挑起来送回家。

余秀兰： …跑这么快，肯定不是偷懒……吧?

赵柯回家后倒出土豆，晒在院子里，洗干净脸和手，微微整理了自己，就往六叔赵建发家去。他们一家也都在忙活着把需要保存过冬的菜下窖。

赵柯一出现，一家四口都笑着和她说话，赵萍萍冲着地窖嗔怪： 「家里来人了，还不出来打招呼?

不一会后，地窖钻出个年少汉子，眼神透着一股憨厚。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赵柯想到了打地鼠，还是一只圆头圆脑的地鼠。

「他叫马盛，我对象儿。」赵萍萍先向赵柯介绍她对象，随后又对马盛说， 这是赵柯，我三叔家的堂妹，也是我们大队的妇女主任。

马盛爬出了地窖，拘谨地问好。

咱们回堂屋，别管他。

马盛听话地钻回地窖，没有一丝不满情绪。确

实老实巴交，符合当下人选女婿的标准。赵柯好奇地问： 「我听我妈说起来，才清楚你对象家想结婚，怎么会谈不拢?」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想留在咱们大队，他们家不想他搬出来，说是倒插门儿要教人笑话。」

赵萍萍有一种感觉，留在大队比嫁去别的大队有前途，但马家固执地认为马盛要是住进岳家很丢人。

如果实在谈不拢……」赵萍萍微微咬唇， 「我和马盛可能就是没有缘分。

赵柯毛遂自荐： 约着两家人坐在一块儿，我给你们说和说和呗?赵萍萍面上浮起喜色， 「能够吗?」赵柯拍胸口， 交给我。

夜晚，余秀兰知道赵柯又揽了个中间人的事儿，无语： 「你一个没结婚的大姑娘，快成老妈子了，咋连人商量结婚都掺和?」

赵柯一本正经， 「余秀兰同志，咱们要严肃起来，记住，这不是一门普通的婚事，是具有战略意义的一步。

余秀兰： ……

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