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处置

顾念是第三天早晨收到消息，纪太妃院子里的丫鬟过来，让顾念过去，说是谣言最开始的传播者找到了。

让顾念一起去望着审问。

顾念带着黄芪到了纪太妃的山月居时，彩儿正跪在地面，脸色惨白，身子抖的和筛糠一样。

纪太妃坐在上首，见到顾念进来，重重一拍桌子，厉喝，「事到如今，你还在嘴硬，上下打量着我不能把你怎么着不成？」

「我有得是手段让你开口，不过是看在你家世代为奴的份上，现在客气的和你说，你坦白了还能饶过你的家人。」

「真要等我逼问时，你全家都要跟着你吃不了兜着走。」

彩儿脸色变成灰黑色，恐惧使得她每一根骨头都在颤抖，她张了张嘴，却又何话都说不出来，面上白的透明。

「田嬷嬷，带她下去用刑，让后院从管事到粗使都来观刑，我看她能嘴硬到几时，再把她老子娘都卖到盐田去。」

纪太妃冷硬的吩咐道，一人奴才而已，她还能收拾不了？

「不要。」彩儿惊恐欲绝，只有犯了大错的奴才，才会被卖到盐田去做苦力，一辈子也别想出来，只能死在彼处。

纪太妃抬了抬眼皮，「不想害了家人？那你怎么有胆子传王爷的口舌？」

遍体生寒的彩儿奔溃了，嚎啕大哭，「太妃，奴婢也不想的，是表姑娘身旁的余嬷嬷让奴婢这样做的，事情也是她和奴婢说的。」

纪太妃闻言，紧了紧手，目光森森，一人茶盏砸过去，「狗奴才，你还敢攀扯？」

彩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指着纪玉身后的一人嬷嬷道，「太妃，真的不是奴婢啊，是余嬷嬷说，王妃新进府，肯定不知道这样的事情，清楚了肯定会和王爷闹别扭，那时候表姑娘就有机会接近王爷了。」

纪玉在彩儿被抓的时候也跟着到了山月居，听到彩儿说的，一脸愕然，她身后的嬷嬷则是瞳孔缩了缩。

彩儿声音凄厉，仇恨的瞪着余嬷嬷，「余嬷嬷，你躲在彼处，倒是说句话啊，是不是你和我说的，让我做这些的。」她转向纪太妃，「奴婢说的句句是真的，不然让奴婢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余嬷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声喊冤枉，「太妃明鉴，奴婢没有。」

她恨不能掐死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纪玉也是断然否认，「姑母，余嬷嬷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的。您知道的。」

纪太妃点头，「姑母明白。」她盯着彩儿，怒声道，「拖出去，将统统下人召集过来，扯下裤子打板子，罪名有二，一是散播谣言，祸乱人心。二是死不悔改，胡乱攀扯，罪加一等。」

府里有些丫鬟婆子作业已经吃过苦头，朱唇至今还肿着，此刻见彩儿的样子，个个噤若寒蝉。

顾念隐晦的看了眼纪玉，见她蹙着眉头，想要说话，欲言又止。

顾念没想过真的揪出那真正的造谣者，谣言到底是从谁开始的，她不在乎，她要的就是及时刹住这股风气，在引出更多流言前斩断，这时也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让对方知道，当年之事，不是不知，只是萧越既然认下了，如今就不再追究。但绝对不能容忍有人又一次无中生有。

如今，她的目的，基本业已达到了。

其实，萧越每日归家，不会不知道府里发生什么事情，然而既然顾念一番好心，不想让她知道，那他也就假装不清楚。

这样，夜晚的床榻上，还能讨来更多的福利。

从彩儿被打板子，到她一家被发卖，丫头婆子再无人敢提半句，整个晋王府，彻底消停住脚步来了。

这日，顾念去肃王府看了看修缮的进度，还没走到随远堂的时候，就遇到了纪玉。

她没放在心上，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继续朝院子的方向而去。

纪玉却款步而来，到她跟前与她见礼，「王妃。」

顾念诧异，道，「纪姑娘是在等我？」

「是，只因有些话想与王妃说，是以等在这里。」

「那作何不去随远堂等？外面这么冷，若是冻着纪姑娘可怎么是好？」

「去随远堂怕王妃误会，便索性等在这里了。」

误会？

顾念挑挑眉，没有说话。

纪玉道，「王妃，我们边说边走吧。」

顾念点头。

两人就这样并肩朝前走，纪玉看了眼顾念身后方的人，意思是最好让这些下人离得远些许。

顾念身后的也就黄芪和阿镜，「不要紧，我身旁的人嘴都很严实。」

她这样说，纪玉也就不强求了，直接转入正题。

「今日在这个地方等王妃，其实是想解释一下。」

「姑母曾经是想过将我许配给表哥为妻，后来皇上下了赐婚圣旨，姑母就想退而求其次，让表哥纳我妾。」

「不过，我并没有这样的想法，还请王妃不要怪责姑母，至于彩儿说她做的事情都是我身旁嬷嬷示意的，我也审问过了，并不是余嬷嬷做到的，还请王妃不要听彩儿的胡言乱语。」

顾念‘哦’了一声，「是以你在这里等我，就是怕去了随远堂会碰到王爷，让我误会你接近王爷？」

「正是如此。」

顾念轻笑出声，「纪姑娘，你想多了，我并不在意。」

她回的很快，语气自然而轻松，神态自如。

纪玉脚步停了下来，下意识的偏头看了她一眼，随后笑着道，「那就好，我就怕王妃对我有所误会，影响了你与王爷之间的感情。」

「怎么会？」顾念道。

「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要是一个男人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不管妻子作何严防死守，还是会松下裤腰带的。」

「要是王爷连你这关都过不了，那也不值得我对他好了。」

「我相信王爷不会让我灰心。」

「是以，你真的是多虑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纪玉在王府这么多年，如果真的对纪玉有想法，早就没自己何事了。

他近年都二十多了，有些成婚早的，孩子都业已满地跑，如果萧越真的要看上什么人，早就成婚了。

这一点，顾念想的很清楚。

纪玉蹙了蹙眉，沉默了不一会，才徐徐道，「王妃不喜欢王爷吗？」

不然早就容不下她了。

顾念斜睨了她一眼，笑言，「我与王爷的事情，就不牢纪姑娘操心了。」

这不是她一人外人该问的话。

两人停住脚步的地方是个岔路口，一面是去随远堂，一边是回山月居。

纪玉还想说什么，顾念道，「若是话说完了，我就先回随远堂了，纪姑娘也快会山月居吧，外面冷，不要冻着了。」

说完，头也不会的往随远堂方向而去。

纪玉愣住了，不过还是叫住了她，「王妃，请再听我一言。」

顾念蹙着眉头转过身，「纪姑娘还想说什么？」

纪玉轻叹了一声，道，「尽管表哥在王府住的不多，但是按照我的了解，他是个很好的人，外面想嫁给他的人不计其数，王妃还是理应好好珍惜表哥才是。」

顾念看了看她，「我清楚了。」说完，回身走了，再没停留一下。

纪玉看着她走了的背影，久久未动。

她身后的丫鬟愤愤不平的道，「姑娘，你为什劝解她啊，真是虚伪，说什么相信王爷。等到王爷真的纳了侧妃进门，她还不清楚躲哪里哭去呢。「

纪玉睨了她一眼，道，「你少传几句，你也想像彩儿一样吗？」

那丫鬟一不由得想到彩儿最后的下场，抿紧唇，扶着纪玉回山月居去了。

*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山月居里，纪太妃靠在榻上，一名丫鬟半跪在脚踏上，帮她捶腿。

纪太妃叹了口气，问，「碧如，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偏心了。」

明知道是纪玉身旁的人造事，可为了纪玉的脸面，并没有揪出来，而是下令打彩儿的板子。

「是啊。太妃的确是偏心。」

纪太妃滞了下，只听念如继续道，「只不过，这也怨不得太妃偏心。睡觉表小姐招人疼，招人爱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若换成奴婢，奴婢肯定比您还要偏心许多呢。」

偏心是正常的，不偏心才不对呢。

碧如这话说的很妙，也说到了纪太妃的心坎上，王爷尽管是王爷，可是和太妃在一起没几天，又是个男人。

可纪玉不同，她陪着自己这么多年，本来说好了让她嫁给王爷的，可是，只因一道圣旨，泡汤了。

谁更可怜？谁更无辜？如果这个时候传出纪玉的奶嬷嬷是个长舌妇，就算奶嬷嬷是个下人，说亲的人也还是要掂量掂量了，谁清楚纪玉有没有耳濡目染学会了奶嬷嬷的不良习惯？

纪太妃沉吟良久，叹了口气，仿佛陷入了某种思绪，她道，「不清楚为何，我一见到他，心里就恨，所以，我抱了玉儿过来养，果然，女儿是母亲的小棉袄，谁有谁知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纪太妃微微合上眼，碧如停住脚步手来，见纪太妃的脸色很灰败，她从五岁开始就在正院侍候，很了解这位太妃。

便，她开解道，「太妃莫要生气了，其实这是不能怪表小姐，实在是余嬷嬷太不知所谓了。」

「表姑娘心软，自然是见不得从小就开始照顾她的嬷嬷有事，所以那日才会不给彩儿求情。」

对，就是这样，虽然自己疼爱玉儿，但到底还是奶嬷嬷跟着她的时间长，余嬷嬷惯会倚老卖老的。

纪太妃双眸一亮，「余嬷嬷是个糊涂人，但是好在对玉儿是忠心耿耿的，碧如，你是个好的，你可愿意去玉儿身边？」「

碧如垂下眼眸，道，「奴婢是太妃的人，自然是听太妃的安排。」

纪太妃想了想，缓缓摇头，「你年纪太小了，恐怕震不住余嬷嬷那老货。」

「算了，等我下次进宫，去找太后娘娘要个宫里的嬷嬷，教导纪玉礼仪规矩。

服侍好纪太妃，碧如掀帘出去。

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气，暗香幸亏自己随机应变，将矛盾引向余嬷嬷。否则，老太妃那样的护短，肯定到时候还是王爷王妃倒霉。

碧如已经十七岁了，顶多能再侍候太妃一两年，就会被放出去配人。

府里将来是王爷和王妃的天下，说句难听的话，纪太妃快要行将就木，而自己的好日子还很长。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此物时候示好王妃，将来王妃总不能讲自己胡乱配个小厮什么的。

榻上的纪太妃，昏昏沉沉的，仿佛又看到了萧越刚出生时候的样子，小小的，脸蛋又红又皱，哭得像只小猫一样，太医说只因他在肚子里呆太久，将来可能养不活。

当初生孩子时那种痛，一直还留着，每每午夜梦回时都要惊醒，随着每一次的疼痛，她就恨那孩子一次。

她作何会那么憎恨他？是只因太医说她以后不能生了，还是只因何？她已经分不清楚自己怎么会恨他了。

纪太妃越想越头疼，果真，一想到那个孽障的事情，她的头就疼，理应讲他关到笼子里去的。放的远远的，这样就不会出现在她的面前了。

明明那是她一贯期盼的孩子，也安全落地的孩子，为了他什么都愿意付出，可她为何恨他？她总是觉得那孽障抢走了什么东西，是以看到他就恨。

纪太妃扣着榻沿，指甲都压得变形，甚至右手食指直接裂开了。她浑然未觉。

*

她在布局图上画了些标记，准备明日让人送到那边给修缮的管事，萧越大步从外面进来，见她埋头在图纸里，先换下了外面的外衫，坐到边上，搂着她的腰肢，

顾念和纪玉说完之后就回去了随远堂，萧越还未归，她先去净房洗漱，之后拿出了肃王府的布局图，虽然如今只有顾世安一人住，难保他以后会再续弦，说不定还会有孩子。

「我的夫人作何这样的厉害？听说你和人说很放心我？」他的眼眸中有流光划过。

顾念斜睨了他一眼，想了想和纪玉说话的时候只有黄芪和阿镜两人在，那画肯定不是纪玉说给她听的，难道是这两个胳臂肘往拐的丫头说的？

顾念没理他，拍开他的手，想霍然起身身来，结果他笑意盈盈的，语气里却隐藏着几分醋意，「你就那么放心我吗？你一点都不惶恐我去外面乱来吗？」

「难道你喜欢的是你那个表哥？是以不在意我有没有别的女人？」

这样的他真的是越发没有了形象，顾念静静望着他，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告诉你。」

萧越失落的放开她，顾念走到衣柜边，取了一套紫棠色的锦袍出来，「衣服做好了，你要不要试一试？」

「要。」萧越立即站了起来，笑的一脸。

顾念摇摇头，帮着他一起穿好衣裳，这段时间的耳鬓厮磨，让她业已能很轻松的掌握他的情绪，此刻，她感受到了他心中淡淡的忐忑和不安。

她低声道，「我不是不在意你，是只因你曾经在外祖母和父亲的面前都表示了你的决心，是以，我肯定是全心相信你的。」

「难道，你还希望我问东问西？把你当贼看？」

「我放心，就是只因信任你呀。」

「还有，下次不许说表哥的事情，如今我是你的妻子啊，既已许你今生，那就生死相随，我说到做到，你不信我？」

萧越抓住她的手，将她拽入怀中，把她的头按在胸前，此物动作熟练的仿佛做过千万次一样，道，

「念念，你对我而言是个美好又奇妙的存在，你给我了渴望而且急缺的感情，这段时间美好的太不真实了，所以，心里会惧怕。」

「怕这只是一场懵，醒来你就不见了。」

顾念仰头望着他，笑言，「天不怕地不怕的晋王殿下也会有怕的时候？」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捏了捏他的脸颊，「是真的，不是梦，你不用害怕我会离开，若你不离，我就不弃，除非你不需要我，否则，我永远都会陪着你。」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萧越尽管在她面前一直都是柔软的，并不如外面表现的那样硬邦邦的，然而他这样的话，让顾念一下子觉得闷骚的人一旦撩起来，真的是让人受不了。

她轻轻的说道，「除了你，我还没有喜欢过别的男人呢……」

张一平层说过，她的不断往生，可能是天道错了，而她一直没有碰上对的人，或者事，物。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此刻清晰的感觉到，她就是只因没碰到对的人，而那对的人，就是面前的男人。

尽管顾念的话说的很低，但以萧越的耳力作何可能听不清楚，他的心里涌上一股陌生的欢喜，仿佛要淹没他一般，他低下头，吻了上去，半响后，他才移开，抚摸着她红肿的唇瓣，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是我错了，对不起，念念，我不再害怕，也不会乱想。」

他以为他此时不会有别的感情，只因他曾经那样的期盼着母亲关切的眼神，可是求到最后，何也没求到。

是以，他连其他的东西也都不想求了，只是专心的为皇上办差。

但如今，他心中胀的满满的，如同泡在醋水里一样，酸软酸软，他的眼神柔的快要滴出水来，他也轻声而郑重的道，

「念念，我也只喜欢你。」

顾念点头，道，「快放开我，把这衣衫换下来，明日再穿。」

顾念瞪了她一眼，从前的黄芪不苟言笑的，如今是越来越促狭了。

萧越乐呵呵的去了屏风后面换衣服，黄芪在外面进来，见顾念面上红红的，暧昧的笑了笑。

只不过，促销的黄芪说出来的话却无比的肃然，她疑惑的问顾念，「王妃，你最近自己做了何避子的药丸吗？是药三分毒，那东西吃多了可不好。药房里的药没少啊。」

「况且，你身体中的毒业已限制了你有孕的可能，如今你再吃避子药，将来就算找到张春子，也很难调理赶了回来的。」

黄芪一脸严肃的道。

顾念虽然一直和黄芪学医术，然而她如今也只是半桶水，尽管喜欢捣鼓各种药丸，但做好之后，都会给黄芪过目。

萧越听了黄芪的话顿时披散着衣衫从屏风后面转出来，「念念，你不想要我们的孩子吗？」

顾念大惊失色，「我不曾啊。」

她作何可能不想要孩子？她和黄芪学过医术的，自然是知道避子药中多数都含有虎狼之药，用了对身体并没有好处。

她是清楚自己不知道何时候就可能毒发，所以，她是想快点给萧越生个孩子的，不管将来如何，有个孩子陪伴萧越总是好的。

是以，她怎么可能吃避子药？

萧越见顾念吓的大惊失色，脸色蓦地沉了下来，只听黄芪继续道，「王妃可能自己感觉不到，然而奴婢是在药水里泡大的，百毒不侵，但同样的任何药味都逃只不过我的鼻子。」

「开始还没感觉到，如今你身上红花味越来越重了，还夹杂了几分大黄的气味。」

开始她还以为是顾念捣鼓药的时候不慎沾染的，可这些天越来越浓，尤其是刚才，是以，她才疑心问一句。

萧越沉声说，「你这几日的羹汤是谁熬的？」

顾念连忙道，「尽管太妃那边拨了人过来侍候，但是重要的地方都还是用的自己人，厨房从厨娘到烧火丫头都是我的陪嫁，不会有问题的。」

她眉头不展，神情中不由得有几分颓败，「我还以为自己将随远堂管的很好呢，没不由得想到还是出了这等纰漏。」

黄芪在边上道，「也可能不是吃食，是其他的东西。」

她在室内转了一圈，又摇头道，「屋子里面没有药味。」

可这样，又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萧越想了想，道，「你去让人把你最近的碗筷都打包过来，动静不要太多啊，就到内室来，让黄芪看看，是不是碗筷的问题。」

黄芪一听，也是恍然大悟，「是的，前两天，太妃那边不是说宫中赏赐了两套瓷器下来，样子很好，很适合王妃用，所以就让人送了过来。」

萧越抿着唇，眼底都是肃杀，抬脚就要往外走，顾念连忙拦住了他。

「先等黄芪看过了那些碗筷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