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 趾高气扬

陈瑾的担忧不是毫无理由。

李雪兰腰部发凉的时候，她自己也能感觉到腰部发凉，很可能是从李雪兰腰部排出来的寒气侵入了自己的同一部位……

要不然，陈瑾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种奇怪的现象了。

想到这些，陈瑾又忽然回忆起头天给王海福治疗的事情，给他扎针后居然忘了甩一甩手……

「脐灸是不是也能治疗失眠？」

就在陈瑾心里有些担忧而心神有些恍惚的时候，李雪兰忽然开口追问道。

「你没睡着啊？」陈瑾反追问道。

「腰部凉嗖嗖的，睡不着，是不是又在排寒气啊？」李雪兰追问道。

「嗯，应该是的。」陈瑾淡然说道，「你这次例假，血块多不多？」

「挺多的，比以前多，然而肚子没以前疼，腰也没以前那么难受。」李雪兰说道，「脐灸是不是也可以改善睡眠？」

「自然可以啊！」陈瑾肯定地出声道，「之前就给你介绍过，失眠焦虑等都能调。况且肚脐此物位置，穴位名称叫做神阙，是一人调理精神、神志的大穴，调失眠自然是没问题的。」

一说到专业知识，陈瑾就兴致盎然，忘了之前的担忧。

「这样啊，我最近感觉睡眠质量比以前好了，没那么多梦了，晚上也没那么容易醒了，原来和脐灸有关啊！」李雪兰出声道。

「不管中药还是针灸调理身体，总而言之不过是调理阴阳气血，达到阴阳平衡、气血和畅，恢复人体的正气——你也能够理解为自愈能力——不管什么病症都会慢慢消除的，最后恢复到人体的最佳状态。」陈瑾继续讲解。

「中医真是好东西！」李雪兰赞感叹道。

「几千年的传承，不适用的部分早就被淘汰了，留下来的多半是精华。就是太博大精深了，况且流派太多了，百家争鸣，各家学说的著作看都看不完。」陈瑾感叹道。

「我听说你们学医的都很刻苦，自习室常常不够用，连学校餐厅平时都被占用来上自习。」李雪兰继续出声道，「你是我见过的最年少的中医，这么年轻就能坐诊治病，大学期间肯定很用功吧？」

陈瑾淡然说道：「还凑合吧，大家都差不多，爱学习的那批人，除了偶尔逛逛街，谈恋爱约会，空闲时间基本上都用来上自习了吧。」

「唉，你有对象了吗？」李雪兰忽然追问道。

呃……谈学习就谈学习，干嘛要提到谈恋爱？真不该把话题往这方面引啊！

「有啊，就是上大学的时候谈的。」陈瑾没有隐瞒，但也不想继续谈自己的隐私，就岔开了话题，「你现在感觉作何样？灸感到哪儿了？」

「感觉整个肚子都暖暖的，两边肋骨也有点儿暖，大腿也暖暖的。」

「腰和膝盖呢？何感觉？」

「腰和膝盖凉嗖嗖的，像吹着凉风？你没开空调吧？我的腰和膝盖平时就怕冷。」

「没开空调，针灸的时候不能吹空调，有风影响疗效。」陈瑾说道，「应该是在排寒气，你最好闭目养神，何也别想，这样效果更好。」

就算开空调，仰卧位也吹不到腰部啊……

陈瑾也感觉到自己的腰部和膝盖发凉，像被凉风吹着的感觉。

趁着李雪兰闭目养神，陈瑾挪了挪位置，坐到最东边的理疗床上望着。

距离李雪兰一米多远，她业已感觉不到腰部和膝盖发凉了，腹部上的温热感也消失了。

不管是不是病气传导入体，反正能感应到病人艾灸过程中的感受也没何实际意义，还是尽量避免吧！

第二个艾柱烧完后，陈瑾靠近李雪兰，感受到腹部的温热感正合适，没有太热，就给李雪兰点上了第三个艾柱，之后还是离开了些，坐在最东边的理疗床上。

下午一点四十八分，陈瑾走到李雪兰身旁，微微拍了拍她的肩头：「醒了吗？快到时间了。」

「嗯，」李雪兰睁开双眸，舒展上肢，面色红润，随即感感叹道：「肚子还是暖暖的很舒服，真想多灸半个小时。」

陈瑾能觉出来她现在的感觉正是脐灸过程中最舒服的阶段，要是能再灸半个多小时，效果肯定好不少。就算不再添加艾柱，这舒适的温热感至少还能持续七八分钟。

然而时间到了，李雪兰需要返回单位上班。

陈瑾用镊子拨了拨烧完的艾柱，看还有没有未熄灭的火星。

果真艾灰中间还有一粒花生豆大小的火星，陈瑾小心地将它夹出来，扔到专门盛艾灰的缸子里。

随后她从橱柜里取了一个穴位贴，将面碗徐徐移开后，贴在李雪兰的肚脐上。

李雪兰起身伸了个懒腰，整理好衣物，说道：「这是第五次了吧？下次该交财物了。」

「是的。」陈瑾点头出声道，顺手将理疗床上的一次性床单收拾了塞到黄色的医疗垃圾桶里。

李雪兰第一次脐灸过程中睡了一觉，灸完后感觉神清气爽，精力充沛，随后一次性交了五次的财物。

她打开移动电话看看时间，说道：「我先走啦，周五再过来！」随后便匆忙走了了。

陈瑾就喜欢给这种二三十岁的青年人治病。

他们了解西医的弊端和局限性，相信并接受中医，经济独立，价格合适就不会斤斤计较。

重要的年纪相仿，聊天没有代沟。也不像老一辈人那样看个中医还只看年纪大的。

可，同是二三十岁，也有例外。

下午三点多，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女抱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来到二诊室。

「你这里能做小儿推拿？」

听见这个略有点儿趾高气扬的声线，陈瑾抬眼看见一人身材高大的妇女。

她穿着一件跟睡衣差不多的宽松连衣裙，裹着微微发福的身体，高颧骨，瘦削脸，宽肩膀，宽胯骨，两手搂着一人东张西望的孩子。

尽管是来寻医问药的，她却高扬着下巴，一副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神态。

女人的直觉告诉陈瑾，接下来的事情可能会令人不愉快。

在这儿一年多，这样态度不善的人陈瑾也见了不少。但多数是年纪偏大的大妈或大叔，年少的少见。

他们有一部分是在其他的医疗机构（如大医院）有一些不太愉快的经历，比如对某些傲慢的医护人员态度不满意，或对治疗（疗效或费用）不满意，但又无可奈何，感觉憋屈，有苦无处诉，有气没处撒。

到了小医疗机构面对年轻的小医生，他们有时候会不自觉地产生报复性心理，故意摆出傲慢无礼的态度，有时候甚至故意刁难，借此发泄情绪。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柿子挑软的捏。这是大多数人的共性。

有一部分人则是自卑心理作祟，怕被人瞧不起，是以摆出一副瞧不起别人的姿态，先声夺人，自我感觉占据了优势，以此安抚内心的不平。

还有些许就是真的自以为了不起，真的目中无人了。

总之，陈瑾能明显地感觉到来者不善。

「能啊，我学的就是针灸和小儿推拿。」陈瑾见怪不怪，平心静气地回答。

「小孩儿拉肚子能治不？」这妇女继续追问道。

「当然能。」陈瑾表情淡然，「你家孩子拉肚子吗？几天了？一天拉几次？」

「也就两三天，一天也就拉个七八回，还有点儿低烧。」妇女喇叭一样的声线说道，「你多大了？望着像刚毕业的，你在哪里读的大学？」

陈瑾对无关的话题避而不答，继续追问道：「孩子是怎么引起的拉肚子？拉肚子之前有没有着凉，有没有吃过什么不好的食物？」

「哪能给他吃不好的食物？」喇叭声一脸不满地说道，「自己的孩子我能害他吗？」

「我不是此物意思，」陈瑾解释道，「我是想了解一下，他是不是吃了凉东西或不好消化的东西引起的拉肚子……」

儿科是哑科，不能直接从病人彼处直接问诊得到病情信息，除了敏锐的观察力（望诊），家人的代述病情也很重要。

「我怎么清楚他拉肚子的原因？这理应是我问你们医生的才对。」喇叭声说道，「你不是医生吗？难道看不出来他为何会拉肚子？」

「大便何样的？臭不臭？拉之前有没有哭闹说肚子疼？」陈瑾尽可能地无视对方那毫无意义的废话。

「大便哪有不臭的？」喇叭声却不识趣地继续抬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