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连弩

这日上午，一连忙碌了几个时辰的姬启霍然起身身来，活动了一下只因久坐而产生酸痛的筋骨。

「马连，随朕出去走走。」

瞧见窗外不时随风飞过的树叶，霎时察觉，业已快要入秋了吗！心道，那就去御花园看看景色吧，瞧一瞧这盛夏的尾巴。

「哎，陛下，天气要凉了。您披上衣服再走。」马连叮嘱道。

走在御花园的小路上，姬启欣赏着或在盛开，或已凋零的花朵。伸手摘下一片微微泛黄的枝叶。

「快要入秋了啊！天要转凉了啊！」

听着皇帝的自言自语，马连没有接话。

「走，马连。咱们去蕴风阁看看小五在干何？」

念头一转，姬启突然想起了前两天去后宫时静妃给姬煜求情的事。升起了去看看姬煜的兴致。

蕴风阁内，姬煜正指挥着两拨人互相「对战」，看这些人手中的武器，正是前两日的连弩。看样子，理应是姬煜又让工部打造了一批出来。

「丁卓，你在干何！柳钧都带人打到你脸前了，你快组织反击啊！我还多给你分了三个人呢，你还玩只不过柳钧！」

「柳钧，你让一让丁卓这个废物，给他点机会，慢点进攻！」

姬启在院墙外听着里面的声音，踏步声，大喊声……不由得感到疑惑。制止了马连正要通传的动作，悄悄进了蕴风阁，准备一探究竟。

姬启将院内众人的举动都收入眼底，还是不太恍然大悟姬煜在搞什么名堂，于是发出动静想要引起注意。

此时院子里的众人玩的正是最为激烈的时候，一时间竟然没注意到姬启这位皇帝的到来。

「咳————」

「咳咳————」

一连咳了两次，还是没能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后面的马连注意到皇帝皱起了眉头，赶紧用他那尖细的嗓音喊道：「皇上驾到——！」

马连这一喊惊起了正在玩闹的众人。众郎卫一看，纷纷跪拜行礼：「参见陛下——！」

姬煜看着姬启蓦然到来，吓了一跳，连忙上前。

「孩儿参见父皇。」

姬启望着跪倒一片的众人，低头看了一眼龙袍上新出现的一人小白痕，弯腰捡起了不知是谁在混乱之中「误伤」到自己的东西————一人沾满白色粉末的梭形木块。

「身为郎卫，不在宫内值守，却在这院内嬉戏打闹！成何体统！都先起来。你随朕进来。」

姬启铁黑着脸对众郎卫训斥道，又低下头望着又一次给了自己「惊喜」的儿子，阴沉地出声道。

丁卓和柳钧吓得站在门外，两脸煞白。不住地偷偷向屋内看。

此时屋内的气氛极其压抑，父子二人加上守在大门处地的马连。三个人谁都没有出声。

「砰————」

姬启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打破了宁静，掀开了暴风雨的帷幕。

「你就是这样给朕好好反省的？组织着十好几个此刻正值守的郎卫陪你玩这过家家的游戏？」

姬启看起来大怒到了极点，平日里威严的面孔变得扭曲，眉窜的老高，锐利的眼神仿佛要射出刀子来，指着姬煜的手指都有些气得微微颤抖。

「父皇息怒，您听我说。」

望着父亲这次是动了真火，姬煜收起了平日里嬉闹散漫的态度，一脸恭敬，认真地解释道。

「今日是旬假，因此孙学士不在。此外，孙学士要考察的知识以及留下的课业，孩儿均已完成。」

听了姬煜的解释，姬启神色稍缓。

姬煜一直偷偷打量着父亲，便趁机又说。

「其实孩儿也不全是在玩闹。」

听着姬煜又有了为自己辩解的打算，姬启那刚刚舒缓的的眉头又一次紧锁起来。

「父皇请看此物。」

注意到自己的父亲又要发火，姬煜不敢卖关子，指着案台面上的连弩说道。

「此物孩儿给它取名为连弩。它与**类似，但与**最大的区别便是————」

出声道这个地方姬煜顿了一下，自豪地说道。

「它能够不必每次射出弓箭后都要填装，换而言之，它能够一次填装数支弓箭，连续发射！」

姬启听了以后，眉头不仅没有舒缓，反而皱的更深了。

「你说此物东西能够连续射出弓箭？此话当真？」

「父皇请看！」

看到连弩里的「箭支」统统射出以后，姬启眼中充满了震惊。

姬煜没有继续解释，而是拾起连弩，装上「箭支」，对着墙壁示范了一下。

「父皇，此物目前最大的缺点，便是威力太小。」

经过姬煜地提醒，姬启也反应过来。这连弩虽说可以大大缩短填装弓箭的时间，但这威力却近似于无。

「那你可有改进之法？」

姬启急切地问道。

「回父皇，经过孩儿这半个月与工部冶造司的数位大人细细研究，多次试验。已经可以造出威力与军制**相同的连弩了。」

姬煜说完，又一脸难色的继续说。

「只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是何？」姬启追追问道。

「这连弩内部的榫卯结构极其复杂。这半个月来，在冶造司里，能打造出连弩里这些精细零件的老师傅，只有两人。到目前为止，也只打造出了一台这样的连弩而已。」

「这样的吗！……若是召集全天下的能工巧匠，都制作此物，一天可做多少？」姬启也没了对姬煜发火的意思，一门心思全扑到了这连弩上，向姬煜问道。

姬煜摇头叹息，回答道：「恐怕……也加快不了多少！工部的匠人，本就是天下技艺最为高超的工匠，能达到他们那种水平的，全天下也找不出几个！」

「那……就没有何别的办法了吗？」

若是能打造一批全部装备这样连弩的士兵，人数不必过多，只需三百人，那对一人军队来说，威力就上升了不只一个档次。

正是清楚这连弩的重要性，姬启又不死心的问道。

这时，姬煜突然阴谋得逞般的咧嘴一笑。

「其实孩儿不由得想到了一人办法。」

姬启注意到姬煜又要本性复发，脸一沉，黑着脸喝到：「那还不快说！」

姬煜注意到父亲又阴沉着脸，被吼的心里一颤，连忙收起了得意的表情。

「孩儿请老师傅们按照部件的形状，做出模具，各个零件之间，大小合适，结构吻合，能够紧密相扣。只需最后将各零件组装即可。如此，有效的改善了其他匠人插不上手的状况，大大的加快了连弩的制造进度。」

说到最后，姬煜又忍不住得意起来，神采飞扬的自夸道。

姬启没有理会姬煜，脑中思考着姬煜所说的方法。

「你说的办法，能够实行？」

「自然可以，模具业已造出几个了，再有半月时间，模具的打造，基本就结束了。」

「若真如你所说，那朕便记你一功。」

「嘿嘿，那父皇，您看……孩儿这禁足之事……是不是……」

姬煜听到表扬，陪笑着试探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等你何时能够做出那由模具零件组装的连弩。何时再来找朕。」姬启说完，转身出了门。

「儿臣遵旨，恭送父皇！」

…………………………

确认皇帝业已走远，姬煜开心地对柳和丁卓出声道。

「哈哈，小爷我终于要自由了！柳钧，快去工部看看模具打造的进程，催催他们，先放下手中别的事情，优先制造模具，在保证质量不变的这时，尽可能地加快迅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是，殿下。」

半月之后。

「陛下，五皇子在殿外求见。」

勤政殿里，马连对着正专心处理政务的姬启禀报。

「嗯？他那连弩造好了？宣他进来。」

「是，宣五皇子觐见——！」马连扯着尖细的声音嚷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姬煜听到召见，进到殿内跪拜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朕问你，那连弩，技术成熟了？」

姬启按捺住激动，问道。

「回父皇，模具已全部打造完毕，由模具出的零件拼装而成的第一批连弩，共三十个！十二个工匠全部打造，组装，总时长还不到一天，就打造出了三十个。等工匠们娴熟些许，还能更快一点。」

「好！有如此良器，我大周何愁不强！」

姬启听到如此喜讯，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激动的大声说道。

一旁正在批阅奏章的几位阁老听的是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看着自己的好几个得力助手那迷惑的模样，姬启哈哈大笑。

「姬煜，你来给几位阁老解释解释，让他们也高兴开心。」

「是，父皇。」

姬煜又转头对着四位阁老解释了事情的原委。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四位阁老听后，面面相觑。一时之间还没能理解。

张德然小心翼翼地追问道：「这是真的吗？」

姬启注意到阁老们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摇了摇头，笑道。

「爱卿信不过姬煜，难道还信只不过朕吗？」

「臣不是此物意思，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实在马虎不得啊！若真如此，将着连弩装备给在平凉关外与匈奴作战的士兵。对匈奴的骑兵来说，这可是一个大杀器啊。保守估计，每年与匈奴战斗的将士，死亡率能够减少五成啊！」

说到后面，张德然声线竟有些颤抖，还隐隐有些哽咽。

这张德然自幼饱读诗书，但崇尚军旅生活，考取功名之后就在平凉关内从了军，与匈奴作战十余载，凭军功一点一点升到了作战总参军这个职务。但在后来的一次战役中，只因自己指挥失利，导致万余将士战死，内心悲痛，引咎辞官。到了后来姬启登基，才又将他请出来，做了阁老，继续为大周效力。

「姬煜，这次算你为我大周立了一功。」

姬启高兴地表扬道。

「为我大周效力，是儿臣的本分，不敢谈功劳。」

「只是……父皇若真想奖励儿臣。能不能把儿臣的禁足令给解除了啊！」

姬煜这时看父亲开心，趁机提起了禁足令的事。

果真，一听禁足令，姬启收起了面上的笑容。

「解除禁足令吗——也不是不可以。」

还没等姬煜面上的笑容彻底绽放开，姬启又说。

「然而，就这么揭过你私自逃出宫，逛青楼之事。朕又心有不甘。这该怎么办呢？」

姬启为难的出声道。晃了晃脑袋，瞥见了台面上的奏折，想起了让自己一连头疼好几天的事。计上心来，嘴角挂起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对姬煜出声道。

「这样吧，朕这个地方目前有一件迫在眉睫的大事，你要能给出一人让朕和几位大臣都满意的解决方案，朕不但解了你的禁足，还提前发放你出宫的令牌，如何？」

望着姬启是铁了心要为难自己，姬煜只好硬着头皮出声道：「那……儿臣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