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那冰冷的男音,染青一度以为自己在做梦。但她回过头,却实实在在是苏君言。
此时此刻他穿着墨色长衫,站在庭院门口。在浓浓的夜色里,更显得阴郁。
「三......三皇子。」
染青很惊讶,这个时候他不理应在高婉婉的房里么?
苏君言徐徐地走上前去,染青低着头不敢看他,只注意到那双在墨色长衫下的云纹靴子,上面像是有了些许泥泞。
「染青,你起来。」
「奴婢不敢。」
或许苏君言是一时兴起,心中可怜自己,是以让自己起身。可是,自己不过是一名奴婢罢了。待他离去以后,赵无言只会变本加厉地折磨她。
所以,她不敢。
「染青,我给你一次机会。要么还跪在这个地方,要么起来跟我走。」苏君言淡淡道,「青石板上寒凉,你这要是跪一夜,膝盖恐怕是不保。而若是你跟我走了的话,我会给你侧妃的位置。是以,打定主意权在你。」
言罢,苏君言转身离开。
染青望着他高大的背影,咬了咬牙,起身追了过去。
无论这个三皇子心中想些什么,她愿意博一把。
「三皇子,我愿意。」
闻言,苏君言勾唇一笑,「你倒是识时务。」
「谢三皇子夸赞。」
暗房内,李蓁蓁望着逐渐长大的两只蛊虫,心中欢喜。看来,要不了多久,它们就全然能够使用了。
一旁的阿离却总觉着不安,主子不知道作何回事,蓦然纳了那学士府的高婉婉入府,大约是变心了。
而现在,长安公主正望着那两只蛊虫,两眼发光。莫非,她还没有放弃要给主子种**的想法?
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一种下去,主子必有性命之忧。
看样子,自己还是理应劝解一番才好。
「公主,这两只**长大了以后,你还用吗?」
「自然用啊。」李蓁蓁笑道,「不用我还养它们干嘛,这些天我可花了不少心血。」
「可是......」阿离急道,「可是你这样做,属下觉着很不合适啊。」
李蓁蓁转过头看阿离,追问道,「作何不合适了?」
「这......这......」好半天,阿离终究咬咬牙,说了出来,「公主,这是你第一次养蛊,一个拿捏不住,便容易出意外。是以这样的东西,种在主子身体里,万一有了什么坏处,那可怎么办?」
李蓁蓁恍然大悟,「可是我现在养的不是**,而是噬心蛊。」
「何?」一时半会儿,阿离有些没有恍然大悟过来。
李蓁蓁笑言,「阿离,你可别看这蛊虫同样薄如蝉羽,晶莹剔透就觉着也是**。你细细看看,它们的头上有一丝红点,这是噬心蛊。」
阿离凑上前去,仔细地看了看,果真这蛊虫的头上有红点。
「公主,何事噬心蛊?」
「顾名思义,就是能让人感受万蚁噬心痛楚的蛊虫。」李蓁蓁徐徐道,「这蛊虫种入人体内,不会有什么异常,除非种蛊之人,也就是我有意催发。一旦催发,浑身便如同万蚁啃噬,又痛又痒又麻,让人苦不堪言,一心求死。」
闻言,阿离被吓得跪了下去,「公主,你可千万不要对主子下这噬心蛊。」
光是听听,就已经够折磨人了。这长安公主,作何喜欢捣鼓些这么可怕的玩意儿?
「阿离,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噬心蛊是替君言哥哥准备的?」
阿离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啊。」
李蓁蓁笑出声来,「原来你的小脑瓜子一直在想此物啊,我告诉你,这噬心蛊是替顾薇之准备的。」
「顾薇之?」
「对。」李蓁蓁微微颔首,「她不多时就会是二皇子妃了,我自然得找机会送一份厚礼,感激她当日想要杀我之情。」
阿离点了点头,那顾薇之的确是咎由自取。
「公主,夜业已深了,你该歇息了。」
此刻,约莫已是子时。尽管阿离很不想承认,但主子恐怕是留宿在那高婉婉的房中。
李蓁蓁笑了笑,「阿离,我不困,你先去歇息吧,我等君言哥哥。」
「公主,现在业已很晚了,主子今晚恐怕......」
最后一句话她终究是没有说出口来。这些日子的相处,阿离清清楚楚地清楚李蓁蓁对苏君言的感情,是以她还是不忍心在李蓁蓁的心上撒一把盐。
「阿离,君言哥哥他一定会来。」
李蓁蓁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坚决。她清楚,他不会辜负她,一定会来。
苏君言来的时候,李蓁蓁已经靠着桌子睡着了,身上披着一张毯子。
他眉头微皱,声线有一丝不悦,「阿离,你为什么不劝蓁蓁去床上休息?」
阿离有些惶恐,「回禀主子,属下劝过,然而公主执意要等你。她道,你一定会来。」
闻言,苏君言的心有了一丝柔软。他摸了摸她的脸颊,愧疚之情油然升起。同时心中又有一丝满足之感,她真的是给与了自己全然的信任。
而他,绝对不会辜负这信任。
「阿离,这件事情的确不该怪你,你先去休息吧。」苏君言望着自己心爱的女人道,「我会照顾好蓁蓁。」
「是。」
阿离退了下去,嘴角上扬。公主说得对,主子的确来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苏君言轻轻地抱起了李蓁蓁,徐徐地走进了屋内,轻轻地把她放在了床上,随后细心地给她脱了鞋袜。
一阵迷糊过后,李蓁蓁醒了过来。
「君言哥哥,你终究来了。」
她秀丽的眼眸里,满是欣喜的光芒。
苏君言在她额头上印上微微地一吻,「我当然会来。蓁蓁,你快睡吧。」
她摇头叹息,「君言哥哥,我现在不想睡觉了,我想跟你一起去屋顶看月亮。」
苏君言抱着李蓁蓁上了屋顶,并排而坐,看着天际的那一轮明月。
「离人无语月无声,明月有光人有情。别后相思人似月,云间水上到层城。 」李蓁蓁低吟道,「君言哥哥,这古人描写明月的诗句当真是伤情。我很庆幸,能够与你重逢厮守。」
曾经在宋国的冷宫里,她又何尝不是经常看着天际的明月,思念着他呢?
那时候,没人跟她说话,她就自言自语。因为如果不这样,她惧怕重逢的那一刻,她已经不会再言语了。
她一人人很寂寞,于是想了不少乐子来自娱自乐。
比如,她数清楚了冷宫庭院里一共有一百一十八块青石板,其中有十一块有了裂纹。又比如说,庭院里有一棵高大的梧桐树,她能够爬到树顶,看那绚烂的晚霞,就像苏君言曾经在她身旁时一样。再比如说,冷宫里有一只断了尾巴的老鼠,她会分一些饭食给它,然后跟它诉说自己对苏君言的思念......
今晚满月,月光格外明亮,周围的一切景物因为皎洁的月光而增添了一丝静谧的味道。
望着天际的圆月,李蓁蓁笑言,「君言哥哥,突然好想过中秋节。」
在赵国的时候,每一年中秋节,蓝毓罗都会亲自做月饼。桂花冰糖馅儿,再撒一层芝麻,格外地甜香。
闻言,苏君言弹了弹她的额头,「是想吃中秋节的月饼了吧。」
最后,他们会坐在庭院里,闻着菊花在夜风里散发着的清香,看着天空皎皎的明月,随后一起吃月饼。
每当那个时刻,李蓁蓁喜欢缠着蓝毓罗讲嫦娥的故事,然后问些许伤人脑筋的问题。
「娘亲,嫦娥究竟有多美?」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就像蓝国大山里的仙女一样美丽。」
「娘亲,你见过仙女?」
「......」
「娘亲,嫦娥怎么会要偷吃灵药?她不是后裔的妻子么,他们理应生生死死在一起,永远不分离啊。」
「蓁蓁,是以嫦娥后来后悔了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娘亲,我以后永远都不会抛下自己喜欢的人,而是要和他生生死死在一起。」
「蓁蓁,你还小。」
......
那些记忆里温馨的画面浮现在跟前,李蓁蓁的眼角湿润两人。
「君言哥哥,我想娘亲了。」
苏君言替她擦干了眼角的泪水,「蓁蓁,我也想她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接着道,「你还依稀记得你娘亲去世之前说的话吗?她会变成天空的星辰,永远守护着我们。是以蓁蓁你不要哭了,娘亲注意到了一定会很心疼。」
哪清楚,他这么一哄,李蓁蓁反倒哭得更厉害了。
「君言哥哥,我知道那是谎言。」
「哪怕是谎言,也是美好的,不是吗?」
「君言哥哥,以后你会不会也编一个秀丽的谎言,然后离我而去?」
「蓁蓁,我不会。」苏君言低声道,「我自认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比我更适合照顾你。」
最后,李蓁蓁靠在苏君言的肩头上沉沉睡去。乌云遮盖了明月,几颗星辰忽明忽暗。
第二日清晨,按照规矩,新进门的高婉婉理应给李蓁蓁和赵无言两位正妻敬茶。
高婉婉跪在她们面前,端起托盘里的热茶,举过头顶,规规矩矩低奉茶。
李蓁蓁倒是神色温和,结果那热茶轻啜了一口,还不忘记给她一人红包表示心意。
而赵无言,明显不会让她好过。
高婉婉奉上了热茶,「请聘婷郡主喝茶。」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赵无言冷哼了一声,作势要接那一碗热茶,直接打翻了茶杯。滚烫的茶水倒在高婉婉白皙的手上,随即嫣红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