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婉婉倒是有忍性,饶是如此,仍是一声不吭地跪在彼处,法尔低眉顺眼道:「婉婉愚笨,洒了这杯热茶,还请聘婷郡主见谅。」
言罢,她示意伺候在一旁的弄墨再倒了一杯茶水过来,随后再一次恭恭敬敬地献上了热茶。
「请聘婷郡主用茶。」
赵无言冷笑一声,「婉婉妹妹,你这样冒冒失失地把茶弄洒了,我还以为你是对本郡主不满呢。」
高婉婉陪笑言,「婉婉不敢。」
「你怎么可能不敢?你的胆子不是很大么?」赵无言冷冷道,「只不过你今日进了此物府,按道理我还是该唤你一声妹妹,所以这茶我还是饮了为好。」
她伸手去接那一杯茶,然而再一次打翻了茶杯,滚烫的茶水再一次浇在了高婉婉的纤纤素手上。
接连两次都被热茶烫伤。这一次她再也隐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赵无言早就先发制人,「婉婉妹妹,你这接连两次替我敬茶都把茶水洒了,是真的对本郡主有意见吧。」
高婉婉说不出话来,但赵无言是妻,她是妾,不得不忍受,于是打算敬第三杯茶。
总有一天,她会把今日受的屈辱加倍还给赵无言。
「算了吧。」李蓁蓁蓦然幽幽地道,「聘婷郡主,新进门的侧妃给正妻敬茶原本也是图一人心意,我看婉婉妹妹为了敬茶这手烫得挺严重,心意业已算是到了,干脆算了吧?」
「算了吧?」赵无言冷笑,「敢问长安公主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新进门的妾侍给正妻敬茶,不仅是心意,更是规矩。若是让婉婉妹妹今日坏了这规矩,你我可以不在乎,可外面指不定会传得多难听。」
李蓁蓁没有不由得想到,这赵无言多日不见,口舌见长。长篇大论,倒是很有道理。看来知道高婉婉要入府以后,赵王妃没有少教。
闻言,高婉婉轻声道,「是婉婉笨手笨脚,还请聘婷郡主见谅。」
言罢,便拾起弄墨送来的第三杯茶水。
李蓁蓁看了看这高婉婉,长得确实清秀,一脸温婉。此刻,大约是因为受了委屈的缘故,脸微红,倒是我见犹怜的样子。
既然赵无言想闹事,那干脆随她闹算了。
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李蓁蓁站起身来,准备走了。在经过高婉婉身旁的时候,淡淡地道,「这只是开始而已,你要想清楚。」
阿离跟在李蓁蓁身后方,忍不住追问道,「公主,那高婉婉也不是什么好人。我听苏恒提及过,她曾给过媚药给聘婷郡主,推波助澜,你作何会还要帮她说话?」
一路上,阿离仔细地回想了李蓁蓁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快要回到她们居住的沁园时,终究开了窍。
李蓁蓁笑道,「阿离,你再好好地想想,我真的是在为她说话吗?」
「公主,公主......」她大声道,「你刚才表面上是在帮高婉婉,其实清楚聘婷郡主定然心中更加怨愤,会变本加厉地折腾她,对不对?」
李蓁蓁戳了戳她的额头,笑言,「我家阿离终究开窍了。」
她一清二楚,赵无言喜欢跟自己对着干,是以才有了刚才那番话。
那高婉婉对苏君言存着不该有的心思,自己本就不喜欢她。是以,今日借着赵无言的手小惩大诫也不错。
今日这因种下,他日赵无言和高婉婉必然相见分外眼红,哪里还顾得上自己?
听说,这后宅女人之间的争斗也挺激烈。那自己就冷眼旁观,时不时推波助澜,倒是有趣。
果真,李蓁蓁离开以后,赵无言如此反复了七八次才让高婉婉过了敬茶这一关。
可,接下来的训话,她着实羞辱了她一番。
赵无言斜睨着高婉婉,轻蔑地道,「婉婉妹妹,如今你我都是三皇子的女人,自然该姐妹同心,伺候好他。只不过,你出自小门小户,这皇室的规矩恐怕也不是特别懂。本郡主先你入府几月,所以就不怕辛苦好好地教一教你,如何?」
高婉婉跪在地上,低着头,轻咬着嘴唇,两手死死地捏着衣角。赵无言看不起自己就算了,竟然还说学士府是小门小户,当真是狂妄至极。
只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比起赵无言,自己的确门第低了不少,所以只能为妾。
可那又作何样,在苏君言的心中,赵无言不就是个草包么?对于出嫁的女子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夫君的宠爱。
她相信,自己既然能入这三皇子府,有朝一日她定然能够获得苏君言的宠爱,压赵无言一头。
而现在,她只需要暂时低头。
「聘婷郡主愿意教婉婉,是婉婉的福气,自然是受宠若惊。」
「是吗?」赵无言冷笑言,「就怕这宠妹妹受不起。」
回到荔园后,弄墨立刻让人找来了药膏,替高婉婉细心地擦上。这手只因多次烫伤,业已起了水泡。
「小姐,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疤痕。你的手这么漂亮,要是留了疤痕那就太可惜了。」
高婉婉低声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惜的。曾经我以为自己的手很秀丽,是以爱护得紧。可是你看那李蓁蓁的手,修长白皙,宛若刚削的葱根,美极。既然我的手比只不过她的,也没何好可惜的。」
「小姐,这聘婷郡主实在是太刁蛮任性了。以前的事咱们不说,可如今你业已是三皇子府的侧妃了,她今日还这样待你,实在是可恶。」
「那又能作何办?」高婉婉缓缓道,「论家世,我的确是比只不过她。论名分,她是妻我是妾,无论怎样也是理所当然地压我一头的。」
弄墨突然道,「小姐,聘婷郡主是正妻,可是那长安公主也是正妻啊,又不是她一人独大。我看长安公主今日待你还好,聘婷郡主为难你的时候不还替你出头吗?」
闻言,高婉婉冷笑言,「她那叫替我出头?」
「小姐,难道不是吗?」
「自然不是,她那是推波助澜。」高婉婉徐徐道,「她和赵无言出了名的不和,她越为我说话,赵无言越不会放过我。所以,她那番表面劝慰的话语,实则是在激怒赵无言。弄墨,有礼了好地想一想,要是真的想帮我,会在说了那么一句话以后就直接离开,留我和赵无言单独相处?」
这些话让弄墨很心慌,难道她家小姐刚入府就要被府上的两名正妻排挤?
「小姐,那你只有一直忍下去吗?可是,奴婢看这聘婷郡主狠毒得很,忧心得要命。」
高婉婉看着远方,目光平静,「弄墨,我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无论怎样,一人出了嫁的女人的命运好坏,归根结底在于夫君的宠爱。赵无言没有,而以后我一定会有。」
赵无言回去以后,只觉着心情大好,今日既反驳了李蓁蓁,又好好地惩戒了一番那包藏祸心的高婉婉,当真是惬意。
她端起台面上早就准备好的茶水,只不过轻啜了一口,就随即吐了出来。
「这茶太过了,不是染青煮的。」所有伺候的丫鬟中,唯有染青的伺候最让她舒心。
一旁伺候的小丫头冬儿唯唯诺诺低道,「郡主,奴婢一早就没有注意到染青姐姐。」
「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昨晚自己罚她在院子里跪了一夜,她这是不服气,所以找个地方躲起来了么?
「你们快去给我把她找回来。」
看来昨夜的惩罚还没有够,所以她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正说话间,一道清冷男音传了进来。
「不必找了。」
这声音,日日在赵无言的脑海里响着。她实在是没有想到,他竟然真的来到了她的处所。一时间太过于澎湃,竟然没有看见跟在他身后方的染青。
「三皇子,你来了。」
苏君言微微颔首,淡淡道,「我今日来,只为跟你讨要一人人。」
这时候,赵无言终于注意到了他身后方低眉顺眼的染青,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了脑海。
「染青,你竟然......」后面的话,她气得再也说不出来,指着染青的手抖得像筛子一般。
「郡主你猜得极是,我今日来就是为了像你讨要染青。」
赵无言咬了咬牙,大声道,「不可能。」
「如果我非要要呢?」此刻,苏君言看着赵无言,目光如炬,锋利如刀。
在他那双墨瞳里,赵无言看到的竟然是厌恶,她不甘心。此刻,她脑子里满是他对她的厌恶和羞辱,前些日子母亲对她的教导被悉数忘在了脑后,唯余满腔的愤怒。
「苏君言,你昨日才收了高婉婉入府,今日又来我这个地方要染青。你这样做,就是为了羞辱我么?」
听到她直呼三皇子的名讳,一旁的小丫头冬儿脸色大变,立刻上前想要劝阻。
「郡主......」
哪清楚此时她业已急怒攻心,哪里还听得下任何劝导?赵无言用力推了冬儿一把,她立刻摔倒在地。
「苏君言,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是。」
尽管早就知晓了答案,但听到他这简单的一个字时,她还是犹如坠落了冬日里的冰窖,心寒彻骨。
「作何会?」
她那么爱他,他作何会要折磨自己?
苏君言冷冷道,「赵无言,你原本该有美好的一生。可是,你偏偏要设计进入我的世界里。而我,最讨厌被人设计。是以,你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闻言,赵无言冷笑道,「我就是设计你又如何,我还不是嫁给了你,成了你的正妻?而且,我是赵王府的女儿,你还不敢休了我。苏君言,既然你说了心里话,我也不怕告诉你,我父亲绝对不会让你的日子好过。」
「是吗?那我拭目以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