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来人并未刻意避着阿离,所以她悉数听了去。
「苏恒,今夜公主的意思很明显,是想放李桓一码,你为何......」
她话还未说完,苏恒业已开口解释,「这是主子的命令。」
闻言,阿离心中一沉。若这是主子的意思,按照他素日雷厉风行的手段,那么李桓十有八九是活不成了。
若是主子当着要了那李桓的命,公主清楚以后,本来已经有裂痕的两个人会不会更添不快?
阿离陪在李蓁蓁身边业已有很长一段时间,大约也知晓她的脾气。连李桓掳走她,她都愿意放他一马,看来他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人。
如果自己告诉公主这件事,她应该会找主子求情。若是自己把这件事情隐瞒下来,又有一种背叛她的感觉。一不由得想到这里,阿离就觉得左右为难。
苏恒静静地站在一旁,看她眸中的光亮忽明忽暗,自然知晓她心中所想。
半晌后,他终究开口,「阿离,你想要告诉公主就告诉她吧,主子未必会诛杀李桓。」
要是要诛杀,何必费劲心力再带赶了回来?这样多此一举的事情,绝对不是主子的行事作风。
阿离有些诧异地望着苏恒,「你作何会有如此的猜测?主子素日最忌讳别人威胁他或者惦记他自己的东西,那李桓想要带公主走,他能不诛杀,除之而后快?莫非......」
阿离顿了顿,她的脑子里蓦然有了一人可怕的念头,「莫非对主子而言,公主业已何都不是了?」
只因不在乎,是以不忌讳。
闻言,苏恒哭笑不得。他实在是不明白,女人的思维作何会总是这么奇怪。她们几乎不往好处想,只会想些不太存在的事情。
跟在苏君言身旁这么久,苏恒自然清楚李蓁蓁对他的意义。
他只好再隐晦地跟阿离解释一句,「阿离,不少事情,眼见未必为实。」
如果阿离还不能体会其中的深意,他也只好作罢,毕竟入戏太深要比不入戏要好。要是连阿离都以为长安公主失宠了,那别人大约也信了。
李桓两手被绑了起来,吊在阴冷潮湿的地牢里,身上的穴道被人封了起来。他想用内力冲破,哪清楚不仅没有任何用处,反而浑身生疼。
他苦笑了起来,看来这穴道是被金针封了起来,下手的人当真是心狠手辣。
昨夜,他从三皇子府离开后,便想着寻一处隐秘的处所躲避风头。哪清楚,苏君言府上的暗卫竟然那么快就找了过来。看他,这个三皇子的实力不容小觑。
今日自己落在他手中,恐怕非死即残。
李蓁蓁仍是呆在暗房,想要再养一批可以解毒和治病的蛊虫出来。这些小东西精贵得很,很难成活,所以要细心呵护。
在一旁帮忙的阿离,好几次欲言又止。后来,连一直忙着照看蛊虫的李蓁蓁都发现了她那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
李蓁蓁忍不住问道,「阿离,你有心事?」
阿离当即否认,「没……没有啊。」
「阿离,你满脸都是我有心事的样子,作何可能瞒得了我?」李蓁蓁笑言,「你悄悄地告诉我,是不是跟苏恒吵架了?」
「没有,我和苏恒好着呢。」阿离轻声道,「只是……」
好半天,后面的话也没有说出口。
李蓁蓁何其聪慧,见她现在此物吞吞吐吐的样子,随即就明白了。阿离欲言又止的事情,恐怕与自己有关。
「阿离,你我之间,有何事但说无妨。」
最后阿离咬了咬牙,终究还是说了出来,「公主,昨夜主子让府上的侍卫抓了李桓赶了回来,如今在地牢。」
李蓁蓁回想起昨夜苏君言不悦的样子,他命人把李桓带回来,尽管不是意料中的事情,但也不算意外。
「阿离,你说君言哥哥会如何处置李桓?」
阿离沉吟了不一会后,轻声道,「按照我对主子素日行事的作风来看,李桓大约难逃一死。只不过,苏恒说主子不会杀了他。是以,我也说不好。」
「阿离,我也觉着君言哥哥不会杀了他。」
苏君言上朝回来后,便来到了地牢。
地牢里阴暗潮湿,还有一股混着血腥味的难闻的味道。看来,昨夜李桓受了伤。
接着微弱的灯光,他能够注意到李恒现在狼狈的样子。只不过此物人,虽然身为囚徒,神色却是如常。身上甚至还有那么一丝淡然的味道,不得不让人钦佩。
苏君言徐徐地走了过去,示意一旁的侍从把李桓放下来。毕竟,这样吊着不太好问话。
不多时,他被放在了地面。明明已经受了重伤,却非要支撑着霍然起身来,跟苏君言对视。
就这样,两个男人看着对方,目光锋利如刀。他们谁也不曾让谁,狭小黑暗的地牢里氤氲着一丝敌视的味道。
最后,终究还是李桓先开了口,「苏君言,今日我落到你手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闻言,苏君言淡淡道,「我不杀你。」
李桓冷笑起来,「看来,你是想让我生不如死。」
「说实话,你想太多了。」苏君言徐徐道,「我对折磨你也没有多大兴趣。」
「那你让暗卫抓我回来是为了什么?」
苏君言突然在一旁的桌子上坐了下来,徐徐地追问道,「在宋国那三年,蓁蓁到底过着怎样的日子?」
闻言,李桓愣了愣,旋即大笑起来,「苏君言,你这是想起来关心蓁蓁么?可我凭什么告诉你?」
「我问她,她总是一笔带过。」苏君言徐徐地道,「你是她的故人,又救过她的命,是以我选择问你。你为何不愿意告诉我?」
「因为你不值得。」
「是吗?」苏君言笑了起来,「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多问。另外一件事情,你想替妹妹李灵儿报仇?」
闻言,李桓在心中掂量了一番,没有说话。
苏君言接着道,「上一次刺杀苏君诺,你手低的人几乎折了个干净。此生你若是还想要杀他,单凭一己之力,恐怕无望。」
「是以?」
李桓不傻,自然能听出苏君言的言外之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苏君言果真道,「我能够助你一臂之力。」
「苏君言,你会如此好心?」
闻言,苏君言笑了起来,「自然不会。我助你,焉知不是在帮我自己?」
李桓清楚苏君言这话说得不假,他与苏君诺不和早就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所以他帮自己,的确也不奇怪。
然而自古便是狡兔死,走狗烹。这苏君言也是个心思重的,若是自己被他当枪使了,后来又过河拆桥,但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他们之间还隔着一人李蓁蓁,怎么也难以合作起来。
不由得想到这里,李桓冷冷道,「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很好。」苏君言轻声道,「既然这样,你走吧。这次我能够放过你,但若是还有下一次,是绝对不可能了。」
「此话当真?」李桓很诧异,忍不住问道。
苏君言让手下千辛万苦抓住了自己,难道就为了说这样几句话,然后再放自己离开么?那未免也太过于小题大做了。
「我一直不说假话。」苏君言缓缓道,「我能够只因你曾经救过蓁蓁的命而放过你两次,但绝对没有第三次。」
原来,归根到底还是因为蓁蓁。
他既然能为蓁蓁做到如此,但为何不能待她好些许?
想到这个地方,他那句话终究还是问出了口,「苏君言,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蓁蓁?」
苏君言回答得斩钉截铁,「若是没有,一剑杀了你岂不是更痛快?」
「既然这样,那为何不好好待她,这些年她吃了很多苦。你是她心中唯一的牵挂,多少个日日夜夜,唯有想着你,她才能过下去。」
闻言,苏君言沉默了好一会,终究开口道,「我想要给她最好的保护,然而我现在的能力还不够。所以,只好如此待她。别的女人,都是我的棋子。」
原来,真相竟然如此。
苏君言让人拿出了封锁李桓穴道的金针,放他走了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李桓的脚步匆匆,一会儿就听不到了声音。苏君言站在原地,默默地等待。他清楚,李桓一定是会赶了回来。无论是为了替李灵儿报仇,还是为了保护蓁蓁。
果然,那匆匆的脚步声又一次响了起来,「苏君言,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么?」
闻言,苏君言嘴角上扬,「自然。」
李桓的想法很简单,要是苏君言说的是实话,他是真的想要给蓁蓁最好的保护。那么,她就是求仁得仁,也没有什么不好。
既然如此,他愿意留在苏君言身旁。一来可以借助苏君言的势力给灵儿报仇,二来也能够看看他究竟是不是真的是想为蓁蓁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要是他是真的待蓁蓁好,自己愿意祝福。若是他说的假话,无论付出何代价,自己也要带蓁蓁走了。
阿离作何也没有想到,主子不仅没有杀李桓,竟然还给了一批人与他,让他训练。似乎不久后,有一个重要的任务。
李蓁蓁自然是清楚苏君言不会杀李桓,但也没有不由得想到会留下他。
苏君言浅笑言,「蓁蓁,李桓会是我最锋利的一把刀。」
「君言哥哥,可是最锋利的刀也容易伤了自己。」
他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我自然知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苏君言清楚地清楚,只要蓁蓁在,李桓大约就不会把刀对准自己。
宫中传来了口谕,道是有要事让苏君言即刻入宫。
他忍不住嘲讽自己,原来他连最心爱的女人也可以利用。
这个时刻,究竟能有什么要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