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尊驾亲临(3)
」恭送君上!「
闻声,他回眸。
赢三父呈跪谢之姿,身上的缠布都绷紧了。
这或许,是赢说受过的,赢三父最真诚的一礼。
君临臣府,于臣子而言,意义非凡。
他赢三父再作何有野心,至少现在,他还是臣!
请试想一下,当一国之主自愿屈尊下榻来你家中探望于你,这恩情,当如何!
这画面,不知怎的,竟让他心中泛起一丝波澜。
若你日后能真诚相待寡人,尽好臣子的本分……
赢说在心里默念着。
他是国君,是秦国的君,可这一年来,他从未真正掌控过此物国家。
朝堂上有太宰费忌把持朝政,有大司徒赢三父分庭抗礼,有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而他此物君,更像是个摆设,为了生存而不惜吊病的傀儡。
秦风不清楚原主接下来是如何谋划的,但现在,他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寡人,就算既往不咎,未尝不可!
他愿意给赢三父一人机会。
如果这位权倾朝野的叔父真能洗心革面,从此真心支持他,他未尝不能容下赢三一脉。
毕竟,赢三父是宗室,是赢姓子孙,总比外姓的费忌来得亲近。
可若是不然……
赢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那他就只能除去。
纵然自己不会何帝王权术,但他读过义务教育,见过一些人,见过一些事,社会,本就是巨大的熔炉,锻的,便是人心!
想要有所作为,想要让秦国强大,想要开疆拓土,那么秦国就只能有一人声线——那就是君的声音。
此物念头在他心中翻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
以前的他出生没得选,现在,他只想搏一搏,活出一人梦中的自己。
一行人路过别院,忽闻一阵喧哗。
当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的时候,竟有人如此放狂!
那是西侧的一处偏院,平日里少有人去,据说是府上部分门客的居所。
此刻,从那院子里传来一个男人高亢的吟诵声。
「今朝有酒今朝醉——」
「纵是良驹亦染尘——」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尤其是那开头一句「今朝有酒今朝醉」,不知怎的,竟让赢说心头一跳。
这话,乍这么耳熟,未来酒台面上最多的劝酒话不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如今怎得,古人早早就有这么一句了么
哦,对了,「纵是良驹亦染尘」,良驹染尘……这是在暗指什么?
怀才不遇吗?
这倒是勾起了赢说的兴趣,尤其是在今晚意外发现了一人神箭手山甲之后,若是再能有一个谋士,岂不完美!
「何人!竟敢惊扰尊驾!」
赢三睽脸色大变,不等赢说吩咐,随即带着两个护卫冲了过去。
他今夜本就憋着一肚子火——大哥遇刺,自己无能为力。
现在竟然还有不知死活的门客醉酒闹事,惊扰君驾!
这要是传出去,大司徒府的脸往哪儿搁?
「砰——!」
「哗啦——!」
接着是一阵拉扯、呵斥、挣扎的响动。
不多时,一个白衣汉子被两个护卫架了出来,拖到正院当中。
那汉子约莫三十来岁,一身白衣业已脏污不堪,头冠掉落,披头散发,浑身上下散发着浓烈的酒气。
他脚步踉跄,眼神迷离,嘴里还在嘟囔着何,可已经听不清了。
「君上恕罪!」
赢三季扑通跪倒,声线发颤,「此乃府上一门客,姓白名衍,是个慵懒之人。自三年前入府以来,未献一功,终日饮酒作乐。几日前臣已勒令其走了,想不到……想不到他竟赖着不走,今夜醉酒放狂,惊扰君驾!」
他一面说,一边用力瞪了那醉汉一眼,心中又急又怒。
这白衍平日虽懒散,可也不至于如此不知分寸,今夜这是作何了?
莫非是想故意惹出祸事,好让君上迁怒司徒府上不成,以全其报复。
此心当真歹毒!
「此人惊扰君驾,罪该万死!」赢三季见赢说不说话,心中一横,咬牙道,「臣这便斩了此僚,以正视听!」
说着,他刚欲提剑,周边宫卫的目光却全部对准了他,手已经落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饶是赢三季未见过君,礼数有缺,自是不知,君上面前,岂能轻易动剑。
「且慢。」
赢说终究开口,若是再晚些,当赢三季将剑拔出来,宫卫的剑就先架在了赢三季的脖子上。
「一介醉汉狂生罢了。」赢说淡淡道,目光却一直停留在白衍脸上,「醉酒之言,何足挂齿。」
那这个白衍名字中也带了一人衍字,理应也有点谋略吧,毕竟名如其人,都带」衍「了,又自叹怀才不遇。
若是他没记错的话,永乐大帝有个军师叫道衍的确如此吧。
这就好比听到姓诸葛的人,他都会认为这人比较聪明。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亮仔将诸葛这个姓氏,推到了一人崭新的高度。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身边的赵伍,给了个眼色:「带走。待其酒醒之后,再行发落。」
「唯!」
赵伍心领神会,一摆手,两个宫卫立刻上前。
白衍像是还想挣扎,可酒醉之下哪有力气,只能任由摆布。
一人一面,抓住白衍的手臂,像提小鸡一样将他架了起来。
拖到外面,找了匹驮马,用麻绳将他两手绑在马鞍上——这是押解囚犯的常用手法,既防止逃跑,又不至于伤人性命。
「恭送君上——!」
赢三季与赢三睽带领全府上下,跪在府门外,齐声高呼。
直到赢说登上君驾,车帘放下,正要启程回宫。
就在这时——
「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一匹快马疾驰而来,旋即骑士一身黑衣,背插红旗,那是宫中传讯使的标准装扮。
背插红旗,意为情况紧急。
「启禀君上!太宰府——出事了!」
车帘猛地被掀开。
赢说探出身来,脸上从未有过的露出了惊愕的神色:「何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太宰遇刺!府上火起!」
「半个时辰前,有刺客潜入太宰府,刺伤太宰,纵火烧楼!现火势刚刚扑灭,太宰大人重伤昏迷,廷尉署已派人前往!」
什么?!
赢说瞳孔骤缩。
太宰遇刺?
府上火起?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这作何可能!
跪在地上的赢三季,赢三睽也听到了这话,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
太宰……也遇刺了?
大哥遇刺,太宰也遇刺;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消息可属实?」赢说声音发冷。
「千真万确!」传讯使叩首,「小的不敢妄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