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以前的话我肯定会哭出来,慌张的寻求文墨的帮助,而现在,我居然能压下心头腾升起来的不安,询问文墨。
「师父,要我做什么心理准备?」
「后山的结界,被强行提升了。」文墨拿出一个罗盘,我能看见罗盘上的指针没有任何章法的乱转,转的我心慌。
「后山……爷爷和爹娘那边?」
文墨沉重的微微颔首,转头转头看向我,「秦弦,这就是我要你做的心理准备。对方提升的太过蓦然,几乎没有任何预兆,为师也没办法提前防范。」
我清楚,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文墨根本无暇顾及。
「不要紧,我……」我哽了一下,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何。
「你要是惧怕的话不用去了。」
闻言我猛地抬头,「我要去,我要确认爹娘现在是否安全!」
文墨欣慰的挤出一个笑容,「很好。」
说完,他先跨步进入了浓雾黑气之中,我亦步亦趋的跟着他。
村子里的惨状我无法形容,但凡我看的眼熟的、叫的上名字的村名,都倒在了地面。死状和村口的那人一模一样。
我不忍心的别过头去,不敢去看。
顺着小路一步步往前走去,我的心也跟着慢慢沉重,跌落谷底仿佛再也爬不起来一样。
路过曾经的家门口的时候,那里已经成为了一片废墟。
我不顾文墨的阻拦,慌忙跑过去,双眼怔怔的看着当初的院子,业已坍塌的全然看不见本来的面貌。
「作何会这样?师父,作何会这样?」
我讲话都开始结巴起来,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心好痛。
痛的几乎不能呼吸。
「秦弦,站起来。」文墨在我身后方淡淡道:「还不到你崩溃的时候。」
我的指甲死死嵌入泥土中,「我明明已经走了了,我以为他们不会再来找我,我以为……」
「世界上不少事情不是你以为。」
文墨慢慢走到我身后方,想把我拉起来,但我的双腿如同灌了铅一样,沉重的挪不动一丁点。
「秦弦!」文墨似乎有些发怒了,「只不过是房子被毁,日后在建就是了!」
我抖了一下,抬起迷茫的双眼望着文墨。
他面色如常,注意到死人也是,看到我最爱的家被毁也是,他作何总是那么淡定?!
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我「蹭」地一下从地上霍然起身来,忍不住对他怒吼,「你懂个屁!」
家能够重建,可往日那些记忆能回来吗?爷爷,爹娘,我,能回到当初的日子里吗?
文墨走到我面前,既冷静又大怒的给了我一巴掌。
「啪!」
我的脸被打的偏到了一面,火辣辣的开始疼。
「你就这点能耐,就这点出息?」他眯起双眸,眸子里闪着怒火,「秦弦,这件事,本就是你们秦家的劫数。要不是秦雄杀了那条蛟蟒,要不是你吃了那颗龙丹,你以为事情会无缘无故的发生?」
我捂着脸不敢置信的望着文墨。
「凡事有因有果,你不想着要作何把这件事解决,却想着他人为何要毁你村子。」文墨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残忍的笑意,「龙魂竟然会心甘情愿的待在你身上?真是瞎了眼了。」
顿了顿,他决绝的转过身,「现在只有两条路给你选,要么死在这里,让人把龙魂拿走,把这世间搅的天翻地覆。要么就收起你那点卑微的懊恼愧疚不甘心,跟为师去后山,好好做一人了断。」
说完,文墨往后山的方向去。
我沉默的站在原地,捂着脸,眼眶微微发胀,酸的我几乎想痛哭出声。
文墨知道龙魂的存在,他一贯清楚,可他从来不跟我提。
爷爷……爷爷……
我猛地抬头,对了,爷爷还在后山。
我慌忙抬脚跟上文墨,文墨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越往后山走,尸体也越多,那些被剥了脸皮的村民,用空洞的眼眶盯着我,仿佛在无声的控诉。
是了,事情的发生,就是在爷爷杀了那条蛟蟒的时候开始。
也是我无法回头的日子的开始。
「文墨。」我第一次喊出文墨的名字,他没有反应,依旧自顾自的往前走。
咬咬牙,我垂下头,「我错了。」
「错?」文墨冷哼一声:「你何错之有?」
「我……」
走着走着,我忽然踢到了何东西,低头一看,刹那间感觉心脏被人捏住了一样。
「小,小翠!」我不敢置信的捂住嘴,我踩到的,是我曾经的玩伴小翠。
她小小身子软软的趴在路边,没有表情,准确的说,也没有脸。
「怎么会,为何……」我颤抖的蹲下身子,想要抱住小翠,文墨拦住了我。
「别乱碰。他们身上的怨气很重,很容易尸变……」文墨叹了一口气,「为了一颗龙丹,居然屠村。」
龙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不敢置信的看着文墨,「你说什么?」
「龙丹。」文墨指了指我的肚子,「在你体内,那颗千年难得一遇的,蛟蟒的龙丹。」
「他,他们会死,是只因我?」
那电光火石间,我忽然恍然大悟了过来。
扮成爷爷想要我吐出来何东西的黄皮子、烛九阴、鬽……一瞬间一幕幕浮现在我的面前。
「是只因我?」
我喃喃的重复了一句。
「不是只因你,是因为你身上的龙丹。」文墨轻抚额头,「原本以为你什么都清楚,现在看来……唔。」
一村子的人都死了,是只因我体内的龙丹?
我的心慢慢坠了下去,此物时候我突然不难过了,反而还想笑,笑着笑着,我就想哭。我不由得想到了爷爷,现在死的人这么多,我惧怕见到爷爷也出现在这些人里面。
「文墨,我不要龙丹了,我想爷爷,爹娘,小翠赶了回来。」我麻木的开口。
文墨眼神在瞬间变了,「你想他们回来?说何傻话?」
「……」
是啊,我说的的确是傻话,世界上作何可能会有死而复生,又怎么可能会回到过去。
「师父……」我哽咽了两声,用手捂着眼睛,「我不想让他们死……真的不想,要是是龙丹,我能不能把龙丹还给他们,让他们放过我,放过村子?」
文墨冷冷的看着我,回了我两个字:「不能。」
说完,他又继续往后山走去。
此物时候,不管在路上注意到谁,我都没有任何反应了。
准确的说,是业已麻木到不想有任何反应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走到半路,文墨蓦然蹲下身子,用手指戳了一下地面。
「哦,秦雄还没死?」
何?
我睁大眼睛跑过去,文墨的手指戳进了一块暗红色的泥土之中:「血还是新鲜的,理应不超过两个小时……唔。」
「爷爷还活着?」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不止。」不清楚哪里吹来一阵冷风,风力夹杂着浓浓的腥臭味,让人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除了爷爷,还有……还有爹娘?」我怔了一下,顿时百爪挠心,爹娘现在的情况不能出那洞,一旦出来会变成毫无理智的怪物。
等等……怪物?
我望着旁边的草丛里倒着一个陌生的人,全身都被抓的溃烂流脓,脑海里蓦然蹦出来一个让我自己都不寒而栗的想法。
「师父,难不成,这些人……是爹娘杀的?」
文墨铁青着脸,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如果真的是爹娘杀的,按照这段时间我知晓的事情,爹娘这是犯了天大的杀孽!是要被堕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的!
「为何会这样,是谁把爹娘放出来的?!」情急之下,我心中那些惆怅和懊恼全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心惊。
彻头彻尾的心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