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鱼这修炼年限在精怪界也就是个孩童,再者如今世间灵力缺乏,这精怪开智更是艰难。但凡成了精的精怪大多远离尘世修行,这小金鱼都是靠自己艰难摸索着修炼。
这也就导致了它不会察言观色,看不出沐川要喷火的节奏。
「埃?小姐姐你有没有觉着有些冷?」小金鱼哆嗦了一下。
若是有个大妖教导,它就该清楚这是沐川身上释放的冷气,嗖嗖的朝它身上放着冷箭呢。
「此物沐川从地府而来,自是带着冷气,不然你离他远点,我和他说说吃饭的事?」陈洁也是个缺根筋的脑袋,她哪里清楚沐川那心思,她只知赶紧哄得小金鱼离远些,好与沐川商量怎么推辞掉他的邀约。
「好的。」小金鱼哪里清楚人类这些个花花肠子,既然大人不好接近,我离远些就好了。
陈洁见小金鱼乖乖退了几步,她不由得踮起脚尖附到沐川耳边悄声说「沐川,你想想办法拒绝了这条笨鱼的邀约,他竟然想请我们吃水蚤!」她似乎忘了,小金鱼原本只是想请她一人吃,而沐川是被无辜牵连。
沐川哪还听得她说了何,这是陈洁从未有过的主动与自己这么近距离接触。她呼出的热气拂过耳垂,似是轻纱拂面,又似蚂蚁过境,直让人心田荡漾思绪飘飞。
传说中曼珠沙华花叶两不相见,沐川与花蔓从未见过面,但这并不能阻止二人的心意相通。他们脚下是同一片土地,用着同一根茎叶,当时这两人都未能修成人形,日复一日在那忘川畔望着过往魂灵。
无人关注,无人交谈,他们二人只好互相交谈解闷。
见多了那些奈何桥旁的等待,某天花蔓忽然很想尝尝拥抱的滋味「沐川,怎么会我见不到你呢?」
「现在不是挺好吗?见不到,清楚对方一直在这就好了。」
「可是你看沐川,桥头相拥那两人好像如此喜悦,拥抱是件很幸福的事情吗?」
沐川与花蔓都陷入了沉思,可无论两人如何努力都不能这时出现,花未完全凋零,叶就不能伸出枝芽。他们听得别的精怪说,修成人形就能到处去走走,踏遍河山,比扎根在这暗无天日的阴间好上千百倍。
沐川并不觉着这暗无天日,修不修成人形都没有关系,他觉着有花蔓陪着,日子过得很恰意。
花蔓却说「沐川,我们修成人形是不是就能够脱离这片土地互相见面了?」
花蔓每日都嚷嚷着努力苦修,早点见到沐川,可她总会被那桥上的往来的魂灵吸引,瞧热闹瞧得津津有味。沐川不怎么与她交流,她还耍起小脾气,足足三日没有搭理沐川。
他觉着,那修成人形可真是件非常令人期待的事情。
后来沐川不得已,被迫练成了一边吸收天地仙气,一面与她逗乐的功力。
终究有一天,花瓣完全凋谢,沐川伸出枝叶,心随意动变成了位翩翩俏公子。
那是个鲜花凋谢的日子,他没有见到花蔓的真身。
花蔓说「没关系,再过千年,我长出来不就好了。不然我专心点,你来督促指导我,我也修成人形就见到了。」
沐川觉得这也许可行,又扎根在原地,与她一同修炼。
过了五百年,花蔓觉着灵力大涨,隐隐能冲破这本体的感觉袭来,却怎样都冲不破一层薄薄的屏障。她感知到那层屏障,运气周身灵力去攻击也无济于事。
也许是还不到时候,她想。
五百年只不过弹指间,又到了百花争艳的日子,别的曼珠沙华叶子枯萎,花瓣悄悄探出头。沐川变为人形,想要等待花蔓的出现,无论是真身还是人形,她都一定美得不可方物。
想到此处,他还悄悄到去忘川上瞧自己可否端正,衣角有没有褶皱,他足足理了两个时辰的穿着,才回到那片土地。
「花蔓,你怎么还没有开花?是不是害羞了?」沐川把对着忘川练了许久的笑脸拿出来,此物最帅气的嘴角是他练习了千百回才找出的弧度。
「我也不知道,往回到此时我早已伸了腰肢,现在不知怎的动弹不得。」花蔓焦急的说。
沐川望向四周,没有一株是还没有展出花苞,有些心急的已然舒展花瓣。「作何办?作何办?」
孟婆早就注意到这株不同寻常的彼岸花,沐川修得人形也时常帮她熬孟婆汤,当沐川找她解惑时,她也不藏着掖着。
「曼珠沙华受了天罚,永生永世是没有相见之时,天道谁也违抗不了,只要你凋零,她便会出现。」孟婆对他两的执着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轻轻一声叹息,谁也没有听见。
自此之后,沐川再也没有出现,花蔓一直以人形待在孟婆那。
直到花蔓投入轮回,都没有见到沐川苦苦练习的笑脸。
花蔓的身影全然消散于轮回井中,沐川才挣脱束缚化为人形。他奋不顾身要追随花蔓而去,孟婆拦住了他。
「花蔓说,她用一身灵力及你们之间的回忆去博一人拥抱的机会,你可不能也丢了回忆,下次相见不相识怎么办?请有礼了好苦修,待下回见面之时再好好拥抱,再看你最帅气的笑脸。你可不能如此鲁莽,让花蔓灰心。」孟婆将花蔓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一遍,终是将沐川劝了下来。
沐川对着轮回井笑了起来,可他心头那朵最为鲜艳的小红花还是没能看到。
「见不到也好,此物弧度不是最帅的,花蔓我肯定会找到你,给你一人最标准的笑脸。」他对自己说。
「沐川,你说话呀!发什么呆呢?我可并不想吃何水蚤、水草之类的。」等了许久没见沐川回应的陈洁不由得焦急起来,猛地拍向他肩头「你耳朵怎的这么红?」
沉浸在回忆中的沐川缓缓扬起嘴角,露出那笑颜,可惜陈洁不是花蔓,她说「沐川,你傻笑何?别告诉我你也这么重口味,要吃那鱼塘里的东西吧!」她吓得倒退好几步。
心心念念的人儿就在跟前,沐川再也忍不住,随手施了结界阻隔外界无关人员,将她拥入怀中。
沐川在心里对花蔓说「花蔓,拥抱的确是件很幸福的事情,你感受到了吗?轮回重生的你还是带着那淡淡花香,可是却丢了我们的约定,不要紧,我记着就好了。」
再一次与男人的胸膛亲密接触,陈洁竟然有一丝悸动,她没有反抗,反而两手主动环上他的腰间,仿佛这是件她期待已久的事情。
不合时宜的噪音扰了两人这佳境:「小姐姐!大人!你们去哪儿了?」小金鱼还在想着该给大人准备些何吃食,敲定了食物,再抬眼,跟前没了二人踪迹。
该死,早晨就该神不知鬼不觉的干掉这只小妖!沐川眼里闪过暴戾。
「沐川,你不是喜欢田护士的吗?」小金鱼的声音将她心神拉回,对自己的没有拒绝而懊恼起来。
陈洁面若红霞,沐川似乎越过轮回瞧见那红衣姑娘,唯恐惊扰她的美好,将杀意尽数收起,只是微微一弹,将小金鱼弹回了鱼缸之中。
「我作何回到这了?发生了什么?」小金鱼在浴缸里翻滚,却作何也冲不出来。
还在科室加班的田护士注意到如此异常的小金鱼,喃喃自语道「你怎么了?得了癫狂症?那是不是要喂你吃药?」
「你才癫狂!要不是看在大人的面上我一定好好教育你。」小金鱼不清楚,那大人现在看在陈洁的面子上饶它条小命。
现在这大人无暇顾及它,正忙着撩妹呢。他很是正经的攥住陈洁双肩「我没有喜欢别人,那条小金鱼脑子不怎么好使,它的话怎可轻信。」
陈洁回想起今日小金鱼的所作所为,确实是脑子不太灵光的样子。
「好了,晚了回去饭就该凉了,无常大人说今晚你定要扎一个时辰的马步。」沐川揉揉她的脑袋,揽起她身子飞回家。
「何,白小鬼来真的?」这会陈洁注意力只在那一人时辰的马步上,旁的无暇顾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无常大人向来言出必行。」
「要不沐川我们先不回去吧。」反正白小鬼说了晚间要去调查张雪红,我直接拖晚点才回去不就好了。
「不回去你想去哪里?」两人独处沐川自然乐意之极,白无常只说了要扎马步,并未说她要什么时候开始,孟婆大人,我这也不算扰乱她的修行吧。
陈洁也不知去哪里,她不是不想修炼,只是今天发生的事让她身心俱疲,在工作的场所她是护士,不能有私人情绪。可是人总归会有委屈,会痛、会难过。
「不如就在楼顶看晚霞吧。」站在夕阳中,陈洁被它的温暖包裹,阳光的味道能驱散一切愁绪。
阳光映照下的人让沐川想起花蔓曾说过「沐川,阳光是何味道?我听说那是能让人治愈一切烦忧的味道,可真是想去闻一闻呐,看看是否如传说中那般神奇。」
彼时沐川说:「阳光是何味道我不知,可你的味道才是能令我解除一切忧愁的良药。」
「我们从未这时出现,你怎知我是何味道?」
「我就是清楚。」沐川坚定的说。
那是沐川与花蔓的最后一次对话,而今沐川对着女孩的背影又一次坚定的说道「花蔓,我其实想说:你才是能治愈我的良药。」
两人各自沉浸在自己思绪之中,没有注意身后方出现的一大一小两只阿飘。
「你说他们能对抗得过天罚吗?」大的那只阿飘出声道。
「天罚?不过是那群神仙自以为是的控制欲罢了。如今他们早已放弃这世间,这所谓的天罚又有何惧?」提着鸡毛掸子的小阿飘说道。
「也是,且看他二人的造化罢了。」大阿飘挥了挥衣袖便要离去,走之前还摸了摸小阿飘的头「你莫要也陷进去,都是我的小伙伴,我该帮谁呢?」
「滚,胡说八道何。」小的这只似乎恼羞成怒,率先走了。
「小白,希望是我胡说八道。」说完,她也没了踪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