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人血玫瑰

走了这条老旧的巷子后，他们出现在公交站台前等车。

卓歌是个缺心眼儿，丝毫不觉得自己一身北方大冬天的穿着有什么不对，也不在意站台其他人投来的讶异目光。

她跟颜承站一块儿，俨然两个季节。一个在熬夏，一人在跨冬。

「是以，颜哥怎么会不买辆车呢？」卓歌望着来来往往飞驰而过的汽车问。

「不会开。」

卓歌震惊了，21世纪居然还有不会开车的健康成年人！

「颜哥，你该不会还活在上个世纪吧！」

颜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之前睡了一觉。从九三年睡到去年……」

卓歌更震惊了，呆呆地看着颜承，过了一会儿憋出句话来：

「睡眠质量真好。」

颜承瞥她一眼，「你想试试的话，我能够让你睡到2050年。」

「别别别！我还年轻呢，呵呵。」卓歌连忙干笑着摆手拒绝。

颜承笔直地站着。他大概的确是个帅哥吧，又带着某种独特的深沉气质，蛮上镜的，招小女生喜欢。同在等公交车的有好几个高中女生，瞧着颜承这边儿，自然是被吸引了。

「那个人好帅……可惜旁边有个村姑。」

「是啊是啊，又高又瘦……可惜旁边有个村姑。」

「脸型也很棒，尤其是眼神气质，简直绝了姐妹们……可惜旁边有个村姑。」

这听得卓歌受不了了，你们夸就夸呗，作何就硬要带上我呢！她恼火地用力盯着那好几个高中女生。

卓歌不愧是福音基金会的传承猎人，猎人本能发动后，一下子就把好几个小女生吓住了。

颜承瞥了她一眼，「你也就吓吓小女生了。」

卓歌轻哼一声。她脸皮厚，不觉着丢脸。

「话说，颜哥，我们是去收何账啊？」

「有人欠我一条命。」

「啊？」

公交车来了，站台的人一拥而上。这时，卓歌穿得厚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挤公交无人能敌。左一扭，右一晃，就把人给顶开了。当然，这跟她力气大也有关。毕竟是个初级猎人，打不过吸血鬼子爵，挤公交车还是能行的。

他们坐在最后面。颜承看着窗外，轻声说：

「七九年，有人费尽心思找到我。那人说，他喜欢上一人舞厅的女歌手，向她求了婚，她答应了。但女歌手是那时的名媛，经常与社会名流打交道，本身也是个爱玩的人，身旁跟着的男人女人都不少。他担心跟她结婚以后，她依旧安不下心来，可能会出轨。便他找我定制了一朵带有秘术的金玫瑰胸花，用来禁锢住她的心，让她只爱他一个。代价是四十年后，他的灵魂归我所有。」

「禁锢一人人的心，让一个人全心全意爱另一人人。这是何秘术？」

卓歌也听过许多秘术，但没听过何秘术能做到这样。

「一种古老的秘术，其实更像是诅咒。我给这个秘术取了个名字，‘人血玫瑰’。」

「嗯？作何会这么叫？」

颜承问：「你不觉着将一个人的心禁锢住，是一件很自私的事吗？给予其动容自己的爱意，发挥的却是不人道的作用，就像是沾染了人血的玫瑰，看上去美好浪漫，实际残忍自私。」

「这倒也是。」卓歌嘟哝一声。

她其实并不太懂，因为身份的缘故，基本接触不到情爱这些事。

「每个人都有选择爱的权利。」

「那颜哥作何会要帮那人做这样一朵胸花？你自己都觉着是残忍自私的……」

颜承微微一笑，「这是门生意。既然是代价丰厚的生意，作何会不做？」

卓歌小声说：「颜哥真是没有底线啊。」

她说完立马缩了缩脑袋，以为颜承会责骂她。

但颜承没有，他手指微微捻挫着，「你说得对。」

「……」

颜哥竟然承认了，卓歌忽然又看不懂他了。她想问个为什么，但瞥见颜承寡淡的脸色，问不出口。

颜承望着窗外，不想解释什么。他一直都从根本上恍然大悟，作为全世界唯一一人掌握着完整秘术体系的人，不能有底线。

车窗外景色如流影，他脑海里的记忆亦是如此。

「颜哥你没有什么避讳吗？比如说，某种生意不做，某类人的生意不接之类的。我看很多人做生意都有忌讳，做事也是，尤其是我们这种走在神秘侧里的人。」

颜承表情很淡，「我做生意，百无禁忌。」

……不愧是颜哥。

「说回之前的话题，如果还没到四十年的期限，那找你定做金玫瑰胸花的人就死了怎么办？」

「早死的话，我会清楚，如果我能去收了他的灵魂我就会去收了，要是我去不了，就算是烂账。」

卓歌想了想，问：「要是他违反契约怎么办？」

颜承看着她，眼神逐渐发幽，「没有人能违反与我的契约。」

他的声音很有磁性，但很冷，冷得没点人情味儿。

卓歌即便是穿着大棉袄也觉着有些冷，连忙转过头做了个深呼吸。她感觉颜哥这么说也是在警告自己，不要违反他们之前的契约。

公交车语音播报及时响起：碧湖区到了。

颜承起身说：「下车。」

卓歌刚一霍然起身来，公交车忽然来了个急刹。她一人不稳，猛地往前一摔，颜承见状，往旁边一侧，于是她就摔在颜承脚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颜承看她一眼说：「丢脸。」

然后，自顾自地下车去了。

即便是卓歌这种厚脸皮，也禁不住微微红脸，连忙爬起来追上去。

「颜哥，你的绅士风度呢！」她在后面强烈谴责，「就这么看着一位秀丽的女士摔倒吗！」

颜承背对着她，边走边说：

「你的身价不够我展现绅士风度。」

「可恶的浑身铜臭味儿的资本家！」

颜承回头，礼貌一笑：「感谢夸奖。」

「我没在夸你！」

颜承不理会她，大步向前走。卓歌又气又无可奈何，谁让她只是个小小的魔偶呢。

碧湖区是知冬市很有名的富人区。各种豪华小区，高级商场扎了堆地摆在这块儿地。当初知冬市开发时，资源似乎有意往这片区集中，导致这个地方的房价层层往上爬，是许多人想都不敢想的。远远看去，财物烧出来的烟儿就冲着那些大楼飘起来了。

好是真的好，贵也是真的贵。

往里了去，有个很大的人工湖，环绕着人工湖修了片别墅，是富人区里的富人区。彼处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也得亏她有张好脸，有副好骨架，一身上个世纪的村姑打扮，硬是让她穿出几分「逆潮流」的「怀旧风」。

颜承还好，穿得体面，气质不错，不显违和。卓歌就实实在在的格格不入了，穿着身廉价的大棉袄，依稀还能看见里面的碎花秋衣，裤子也是军绿色的大棉裤，鞋子则是一双解放鞋，这身打扮别说放在这富人区，就是在普通的城市里，也结结实实是上个世纪的村姑样。

「看样子，那定制‘血玫瑰’胸花的很有财物啊。」她望了望周遭的环境。

颜承想了想说：「我依稀记得，他来找我那一年外边儿政策很好，撞上了好时代。当然，能赚这么多财物，也是有本事的。」

卓歌点点头，「七九年……哦，恍然大悟了。」

他们到了碧湖别墅区。这里安保很完善，各种现代化高科技防盗设施，还有专门的巡逻队。老远一看，各种豪车载着各般名流进进出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们作何进去？」卓歌问。

「迈入去。」

卓歌看了一眼安保，又问：「作何走。」

「用脚走。」

「啊这……」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说着，颜承就走了起来。

「真用脚走啊！」

「你能够用手。」颜承头也不回。

卓歌将信将疑地跟在后面。

一点不晚，一点不早，他们刚走到正门前的广场，里边儿就开出来一辆豪华轿车。一贯开到颜承面前才停下来。

从右前座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约莫五十上下，他赶着步子走到颜承面前，见着旁边有个穿着东北大棉袄的女人，明显愣了一下。但他素养还是很好，礼貌地问：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请问是颜先生吗？」

颜承点头。

「我是林俊茂老先生的管家，听闻颜先生要来，老先生早早地就让我等候在这个地方。」

这男人还要说些客套话，颜承摇头打断他：

「不用多说何。」

「呵呵，那好，颜先生，还有这位小姐，请上车。」

管家三步并两步到车旁，开了后座的车门。

卓歌好奇问：

「颜哥提前通知了吗？」

颜承摇头说：

「契约到期不只是我清楚，他那边也会知晓。」

「他怎么就确定你会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契约会告诉他。」

卓歌似懂非懂，小声嘀咕：「秘术师这么厉害吗……」

上车后，轿车载着他们进了别墅区。

车上，卓歌还有疑惑，转头问：「颜哥，那个……呃……」

她的颜哥业已闭上了眼。

管家这行，最得学一个察言观色，这位林家的管家明显得感觉到颜先生该是一位不喜欢闲谈的人。林老先生说颜先生是位甚是甚是重要的客人，他来接颜承前，本来预先准备好听的客套话，现在瞧着也没地儿说。

他若有若无地透过后视镜看向颜承。

他依稀记得，之前南江省最大的珠宝商来拜访老先生，老先生也没说过半个「贵」字。这么年少的一个人，看上去只不过三十岁吧，竟然是自家老先生的大贵客……

「贵」在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