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谁给她的冷饭?
「要么自己张嘴。」
「要么,我让人撬开你的嘴,灌下去。」
苏锦溪的心口一惊。
她业已六十多个小时没吃东西,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跟前总是一阵阵发黑。胃里空得发慌,一阵阵烧灼的疼,但脑子却很清醒。
她望着对面的顾沉渊。
他坐在阴影里,那张脸正对着她的方向,眼神虽然没有焦距,却让人惧怕。
吃了,就是彻底认输,以后再也别想反抗。
不吃,他真的会让人掰开她的嘴硬灌,那种羞辱,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苏锦溪的指甲掐进掌心,刺痛让她勉强撑着没倒下。
她慢慢抬头,迎上顾沉渊那双没有焦距的双眸,干裂的嘴唇勾起一个笑。
「你杀了我吧。」
她的声音很轻,很沙哑。
「杀了我,你就再也不用被狂躁症折磨了。」
「杀了我,你也能得到安宁。」
这句话,让顾沉渊攥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红木筷子在他手里,发出了咯吱的声响。
她竟然敢这么挑衅他。
她以为他不敢?
她以为他需要她这味药,就不敢动她了?
「好。」
顾沉渊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面上的笑容看起来有些吓人。
「你想死,我成全你。」
「然而,在那之前……」
他猛地把筷子拍在台面上。
「先给老子吃饭!」
他对着身后方吓得抖了一下女仆吩咐道。
「按住她!」
两个女仆不敢耽搁,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按住苏锦溪的肩头,把她死死地按在椅子上。
「放开!你们放开我!」
苏锦溪用力的挣扎,可她那点力气,根本挣不开两个成年女人的钳制。
顾沉渊霍然起身身,端起台面上那碗发馊的冷粥,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他身上的檀香味扑面而来,一下子把苏锦溪整个罩住。
「张嘴。」他命令道。
苏锦溪死死地咬着牙,偏过头不看他。
顾沉渊冷笑一声,置于碗,伸出没受伤的手,一把捏住她的下巴。他的手指冰冷,力气很大,硬是把她的脸掰了过来。
「我再说最后一遍。」
「张嘴!」
他的拇指和食指猛地用力,下巴传来一阵剧痛,苏锦溪痛哼一声,牙关不由自主地松开了一丝缝隙。
顾沉渊另一只手端起粥碗,舀起一勺冰冷的粥水,朝着那丝缝隙里灌了进去。
「唔……咳咳咳……」
冰冷发馊的粥混着米粒,粗暴地灌进喉咙。苏锦溪被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咳得厉害,想把那恶心的东西吐出来。
但顾沉渊根本不给她机会。
他面无表情,一勺接一勺地,把那碗冷粥全都灌进了她的嘴里。
冷粥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打湿了衣服。她的反抗越来越弱,脑子也越来越不清醒。
「咳咳……咳……」
当最后一勺粥被灌下,顾沉渊终于松手。
苏锦溪浑身脱力,瘫在椅子上咳得厉害,眼泪和米汤糊了满脸。她的胃里像灌了铅,又冷又沉,搅得五脏六腑都难受。
顾沉渊站在她面前,前胸起伏的厉害。
强制喂食让他心跳快得失控,脑子里的声音不但没停,反而因为她的反抗叫得更响了。
他死死地望着她,声音沙哑得厉害。
「苏锦溪,记住。」
「在沉园,你的命是我的。我想让你生,你就得活着。我想让你死,你也得……问过我同不同意。」
说完,他猛地一脚踹翻旁边的椅子,发出一声巨响,头也不回地走了。
砰!
卧室的门被重重地甩上。
世界终究又一次安静下来。
苏锦溪瘫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眼泪无声地滑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输了,输给了自己太弱。
胃里的难受劲儿越来越强,胃里的冷粥沉甸甸的,带着一股寒气往下坠。一股绞痛从小腹深处传来,越来越疼。
「唔……」
她忍不住哼了一声,双手死死地按住肚子,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对劲。
这不光是饿久了的不舒服。
这疼……像是中毒了。
苏锦溪挣扎着想站起来叫人,但那股剧痛瞬间抽走了她所有力气。
她跟前一黑,从椅子上滑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地毯上。
意识彻底消失前,她脑中闪过的最后一人念头是——
那碗粥……有问题。
不知过了多久,苏锦溪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软床上。
室内里灯火通明,一人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在给她检查,身边站着好几个慌张的女仆。
房间中间,站着本该业已走了的顾沉渊。
他还是穿着那身居家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攥着佛珠、攥得发白的手,暴露了他现在的心情。
「作何样了?」
他的声音很冷。
医生取下听诊器,擦了擦额头的汗,恭敬地回答:「先生,苏小姐是急性肠胃炎,还有高烧和脱水。从呕吐物来看,理应是……食物中毒。」
食物中毒。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四个字一出来,室内里的女仆们都不敢喘气了。
顾沉渊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身,那双没有焦距的双眸扫过室内里每一个发抖的仆人。
「她今晚……吃了什么?」
他的声线很轻很慢,几个负责送餐的女仆吓得「扑通」一声,齐齐跪在地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是……是厨房准备的……海鲜粥……」一人女仆抖着声线回答。
海鲜粥?
苏锦溪躺在床上,脑子还有点糊涂,但她记得很清楚,被灌下去的,是一碗发馊的冰冷白粥。
就在这时,一贯站在仆人最后面、脸色惨白的李妈忽然上前一步,也跟着跪下,声线带着哭腔。
「先生,是我的错!是我没看好!厨房今日新进了一批波士顿龙虾,我想着给苏小姐补补身体,就让他们熬了粥。谁清楚那批海鲜不新鲜,害得苏小姐遭了这么大的罪!先生,您罚我吧!」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其他好几个女仆见状,也纷纷跟着说:「是啊先生,都是李妈的好意,我们也没不由得想到会出这种事……」
房间里,一片死寂。
顾沉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站在彼处。
他听着这些人的解释,面上露出一人冷笑。
他忽然抬手,对着身后的沈默,做了一人手势。
沈默恍然大悟过来,转身走了出去。
不到一分钟,沈默再次返回,手上多了一个密封的物证袋。袋子里装的,正是之前被女仆收拾走的、苏锦溪吃剩的那个粥碗。
顾沉渊出手。
沈默将碗递到他手上。
顾沉渊把碗凑到鼻子前,轻轻闻了一下。
没有海鲜味,只有一股剩饭的酸味。
「很好。」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顾沉渊轻声出声道。他把碗递还给沈默,然后,渐渐地地转向跪在地面的李妈。
「你刚才说,」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很平淡,「是你,让她熬的海鲜粥?」
李妈心里咯噔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回答:「是……是的……」
「那现在,」顾沉渊的嘴角咧开一个笑,「你就自己去厨房,把剩下的那些,全都吃了。」
「一滴,都不能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