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长得好看吗？

「今日入沈府千万小心，切勿乱跑，忌生是非，惹人闲议。」

浑厚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一句话交代了丁覃最需注意的地方。

丁覃舒朗的眉宇间挂上了丝无奈，收敛起笑容道：「哥，我清楚了。」

男子走上前来，约莫二十三岁左右，与丁覃的年龄相差只不过五岁，身着一袭黑色锦袍，眼眉竟像极了丁覃，只是那截然不同的稳重成熟的气质独一无二……

走至沉月面前，丁章颔首道：「姑娘小住蔽舍，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沉月亦回了他一礼，

「救命之恩尚且没齿难忘，何谈见谅！」

丁章微笑颔首，礼貌十足，道：

「马车已备好，请！」

沉月拉开车轿布帘，却见里面正端坐着一男子。

这……不是蓝澈还能是谁？

沉月转头转头看向丁章，企图能意会出些意思，却见他一直勾着和蔼的笑，俨然不做任何表示。

「惧怕了？」轿中人开口道，清润的嗓音溢出。

害怕？！有什么值得她害怕？

沉月亦没有多言，径直坐进轿中，好在里面空间不小，落座两人仍余下不少地方。

前面的车轿中，丁覃盯着此刻正闭目养神的自家哥哥追问道：

「你往沉月的轿中放了何东西？我怎么看着她怪怪的。像是被吓到了。」

犹疑过后，丁覃捂着嘴道：「你不会放了毒蛇怪虫吧？你作何能这样，你素有这样的习惯……

可，可也不能拿沉月下手啊，不行，她现在也太危险了，我要去救她！」

说着便欲冲出轿门，却只听丁章在背后幽幽开口道：

「不成气候！」

好一会没有言语。

身旁坐着的是一人绝美的男子，神貌中自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微微抬眼的一霎，眸中刺出万千锋芒。

「我长得好看吗？」

蓝澈轻启唇齿，清单嗓音，阵阵悦耳。

「何？」沉月一时没缓过神。

「我的意思是……」

他逐渐逼近身旁的沉月，直到堵得她毫无退路，然后悠然开口：

「我和唐慕尧，谁更好看？」

唐慕尧？

沉月哑然，这个人是有多看不起自己的脸，要拿来与唐慕尧做比较？

「你好看！」沉月勾起浅笑，冷眸回视道。

这是事实。尽管那日夜色很深，并没看清唐慕尧的脸，何况在沈凝月的记忆中亦刻意美化了此物人。

然而她能肯定，眼前这蓝澈……

是她见过最好看的。

「那你为何会独独喜爱唐慕尧的容貌？」

泠然追问，蓝澈剑眸轻挑，似是觉得前面的回答有些敷衍，愈加进攻性的向前。

整个背部已然抵在了轿壁上，男子说话的力场从她脸上抚过。

沉月知道退无可退，索性身子向前一倾，伏在蓝澈肩头，在他耳边淡淡启唇：

「你希望我喜爱上你的容貌吗？」

眸光透出的侵略性使蓝澈微微一怔，只不过迅速便被掩饰过去，代之以肆意的大笑。

「我希望不止是容貌！」

「那我等着欣赏――别的东西！」

倏然，车夫拉住缰绳，轿车陡然停止。

两个原本相近的人撞在了一起，蓝澈邪魅一笑，揭开轿帘看了看，对怀中人道：

「沈府到了，走吧！」

蓝澈先行下轿，后面跟着是沉月。

门口好生热闹！

还没上石阶仿佛便能感知今日这场热闹非凡下的暗潮。

沈府大门前聚集着众人，处在最前面的是大概七十多岁的沈敬章的母亲、中年年龄的沈家老爷沈敬章以及他的大房夫人柳眠凤。

之后是一群她并不熟悉的亲戚，紧接着是儿女辈。

长幼有序，一眼能瞧尽尊卑。

丁章走向沈敬章，互相作揖。

「沈某能邀来丁家世子为在下贺寿，真是莫大的荣幸啊！」

「哪里哪里！今日有幸拜访贵府，还烦劳担待我兄弟二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世子见外了，快请快请！」

「蓝澈？」丁覃从轿后走来，惊异道，

「你怎么也来了？」

众人目光齐聚后方马车。

「哦~」丁覃一瞟后面的沉月，

「原来是你与她一同乘车，怪不得被吓住了！」

众人相觑，皆心下一惊。

这，这不是他们已经失踪两天的三小姐沈凝月吗？怎么赶了回来了？还和蓝大学士同乘一辆马车？

沉月无惧众人投来异样的眼光，阶下翟然而立，通身透着沉静气度和凌厉气息，深沉墨色的眼眸在无形之中摄人。

「哈！」丁覃悠然一笑，老远指着蓝澈边向前边出声道：

「你看你们俩的衣服，作何会都是紫色的！看起来也太登对了吧？！」

众人再将目光投向两人的衣服，果然都是浅紫淡白色，只是一个以浅紫作里衣，一人浅白作里衣。

就连头顶的饰物都像是一对。

这是……作何回事？

沈凝月与蓝大学士？

沉月细细观察了蓝澈与自己的衣服，真的像极了情侣装。

是她一早没注意到这衣服竟然会有这样的效果！

可是……

丁覃在众人前毫不避讳地指出，使他们引得关注，这到底是无心还是有意为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促成众人以为她与蓝澈有说不清的关系，对他有什么好处？

或者又对蓝澈有何好处？

总之，与唐慕尧的婚期在即，目前这对她而言是弊大于利。

她或许能因此摆脱婚事，却也会遭沈家不容或者引起国帝的不满……

可惜事情已然闹到这个地步，她只好赌一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更何况她本来就打算脱离沈家，只不过不是被他们赶走，而是她――

不要这沈家！

「咳咳！」沈敬章轻咳两声，意在避免众人过分胡思乱想。

只是今日的事情不免会闹出风言风语，这对他们沈家的名声……

「蓝大学士也来了，当真是稀客稀客啊，还恕老夫有失远迎！」

沈敬章走下石阶来，毕恭毕敬地来到蓝澈跟前，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老夫今日这寿诞果真是奇幸无比，能有蓝公子与丁家二位世子共来相贺。」

「蓝公子一路奔波，快请进府休憩休憩！」

蓝澈浅笑回礼，

「蓝某贸然前来，沈尚书不介意便好。」

「今日我来，为尚书备了一份大礼。」

蓝澈转头，黑瞳投向身后方的沉月，

「我特地，将沈尚书家失联的三小姐送回府上。」

沈敬章闻言，嘴角一僵，亦看向沈凝月。

他一向不管她，即便明日便是与唐家结亲之日。

在他的算盘里，嫁入唐家的作何能是一人痴傻无能的女儿，唐慕尧厌她至极又怎会甘愿铸好两家关系？

他早知凝棠绑她出府却刻意未派人施救无非是盼望她别再赶了回来，最后让这门亲事无奈作罢。

再让凝棠安稳地嫁过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没料到，凝月竟然会被蓝澈所救！

还毫发无伤的回来了！

「赶了回来了，」他说，

「多谢蓝公子送回爱女。」

爱女？

沉月冷眸微眯。

话说的真是讽刺！

「爱女不敢当，父亲缪称了。」

一直未开口的沉月蓦然冷嗤道。

饶是春光明媚，沈敬章仍是心下一惊，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奇怪！

这还是他的女儿吗？

敢跟他回嘴不说，竟然还敢带几分讥讽语气。

这是要他在人前丢尽面子！

「你还清楚回来！」沈敬章大怒道，

「明日便是婚期，竟然还跑到外面厮混，你可还将我放在眼里？还将沈家规矩放在眼里？还将陛下的圣旨放在眼里？」

沉月一声嗤笑，吼着嗓子道：

「明日便是婚期？」

「我竟然还能遭亲姊妹暗算屈打，一人沈府小姐被打的落花流水，堂堂沈家居然没一人人肯护我周全！我半死不活躺在破庙之际，也没见着一个沈家人前来施救！有人下了决心要杀我几番闯进竹园，可惜他们命薄啊！」

沉月盯着沈敬章，冷眸中沉下一片漆黑，

「什么叫厮混您比我更清楚，父亲！你可曾将我放在眼里过？」

「这失踪的两日您到底有没有派人，来寻过你的爱女啊！」

冰冷讽刺的话语，她娓娓道来，

「还是，您早以为您的爱女――」

「死了？」

「胡闹！」沈敬章果真被气急，老脸蒙上了一层青色。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是不是胡闹可不是你说了算！」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闭嘴！」沈敬章厉喝。

「沈尚书，」丁章在石阶上拱手道，

「今日是您寿诞之日，万不能再气坏了身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本是您的家事旁人不便开口，但我还是想劝您暂缓此事，从头再议！」

「是啊，老爷！」柳眠凤从人前走出来，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凝月的脾气您也清楚，倔得很！您消消气！」

沉月朝人群中瞟去，果然她沈凝棠早已不知去向。

生恐下一秒这贱丫头便将凝棠害她的事抖出来，柳眠凤自然护女心切，急忙上前劝和。

只不过倒让她看见一抹熟悉身影――唐慕尧。

身着一袭青墨色锦服，挺拔的身姿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唐慕尧的长相的确好看，浑身透着久征沙场、傲然无物的英气。

只是那张俊脸上早就铺满了怒意，冷瞪着沉月，眼中渗出杀意。

「今日是老爷寿辰这样的喜日子，老爷千万别动气。」柳眠凤一面说一边替沈敬章顺气，做足了当家主母的范，

「丁世子说得对，此事可来日详议。」

「各家亲戚官眷都在，自当以府上和气为重，莫让客人们见笑了！」

蓦地，沉月垂眼冷笑，悠然道：

「怎么？今日这寿要杵在外面过了？」

沈敬章闻言愈是怒不可遏，

缺乏管教！一定是她缺乏管教！

没不由得想到自己多年不理会管束她，她竟嚣张跋扈到此物地步！

自己的女儿都敢当街顶撞父亲了，这若传出去要他如何立威？如何被他人看待？

「像你这般不孝之女我养你做甚？」沈敬章拂袖，眼中充盈丝丝血迹。

「沈尚书，三小姐方才备受欺凌一事确是如此，蓝某可为她担保。」

蓝澈俯首，启唇道。

「诶诶诶！」一旁的丁覃看够了热闹，

「我说，我们何时才能进到府上啊！站这么久本世子肚子都站饿了！」

「话说你们这家事啊、规矩啊什么的，本世子都无心参与，只求你们家的待客之道啊能微微改进改进！」

「丁覃！」丁章呵斥道，

「你在胡说些何！」

「实话啊！哥，这你也要管！」

「你！」

「让两位世子见笑了，是我处理家事欠妥。小世子说得对，下官定极力改进府中大小规矩，今日是我失礼未能招待好二位世子，如若世子不嫌弃还请移步正厅。」

沈敬章拱手致歉。

他还没有被气到失去理智，丁家世子能来已是莫大荣幸，是他亏待了不说，何况人家都发话了，他自然是要置于所有事顺着他们的心意来。

「蓝公子，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