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家法伺候

各大人物纷纷落座。

丁章与沈敬章坐于圆席之主位，然后是蓝澈、唐慕尧与其他官衔较高的人依次排开，围成一桌。

丁覃另与一堆儿女开了一桌。

沉月身为蓝大学士的贺礼，自是众人想拦也拦不了。

酒席前方是方形高台，擂鼓立于两则。东齐崇尚武学，以武为尊，所以大多办喜事的人家皆以武斗和术法表演助兴。

府中人无论多想将她扫地出门，也不得不顾及蓝澈的面子！

有身份还真是好使！

沉月不禁心想。

「父亲！」圆桌上突现一抹明黄色身影，

「今日是父亲寿辰，女儿专门学得一套剑法以助兴，博父亲欢喜！」

娇声言语，沉月一听就清楚是她！

「好啊！」沈敬章略有兴趣地望着她，眼中的宠溺，是她沈凝月从未见过的！

「只不过父亲，舞剑得有比试才有趣！」沈凝棠环顾众人。

「那你看，想找何人比试？」

「五国所育百姓皆以学武为先，我沈府亦是如此，就算是洒扫厅院的丫头亦都是练家子。」

「那是自然。」

闻言，沈敬章露出傲然神色。

「所以，我想要同她过招的人――是三姐！」

沈凝棠目光扫尽众人，最终落在角落边正欲举杯饮酒的沉月身上。

这……

「这作何能行？」

「是啊！沈三小姐不懂半点武功！」

「东齐谁不清楚她沈凝月就是一个武学废材！」

「她有何资格和五小姐比！」

「就是，随便拉出一个扫地的都比她强！」

「她不配！」

众人议论纷纷。

「凝棠快些住嘴，你三姐不懂武功，你剑法又快，作何能让她和你比呢？万一伤了她怎么办！」柳眠凤起身来，一派和气地出声道。

「比武场上不论生死！不计得失！伤算何！」沈敬章喝道，显然是怒气未消，也想给她一人教训！

人人都贬低沈凝月的武学功力，却没有一人人去质疑沈凝棠单挑她这个不会武功的人下手目的何在！

这是何世道！

人强为尊，弱者就没有半分容身之地吗？

「呵！」沉月冷笑一声，仰头饮下手中酒，抬眸道，

「你爹都说了不论生死，你还要同我过招吗？」

好……好大的口气！

这沈凝月怕是疯了吧！

身为武学废材居然敢这么对武学七阶的沈凝棠说话。

看来是不想留全尸了吧！

沉月离席，悠然来到红布高悬的武斗场上。

下面的人早已排好阵型，屏息以待，等着看她出洋相。

「沉月！」台下忽有一声轻唤。

蓝澈眉头微扬，从腰间扯下一柄短刀扔给她，微勾浅笑言：

「静候佳音！」

面对众人的冰冷，沉月心中竟流过一丝暖意。

接过短刀站定了擂台一面，沉月试了试还算上手，与手术刀握起来的感觉一般无二！

金色的阳光斜洒在她身上，气质高贵的让人无法逼视。

这个女人，不再是沈凝月了！

「三姐，我可要出招了！」沈凝棠斜眼嗤笑道。

上次没打死你是你命大，今日定要你光明正大地败在我手上，心中暗自腹诽，

无论你是谁，只要披着沈凝月的皮都是该死的！

沈凝棠身形一闪，利剑便朝她飞驰而来。

果真不多时！

沉月侧身，利剑擦衣而过半边回旋。

手中短刀却直指沈凝棠咽喉处。

这是在玩命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台下人一片哗然，此物女人自知打不过，竟然用了同归于尽的打法。

沈凝棠眉目一皱，抽回长剑抵御。

沉月勾唇，转而绕至后方，举刀刺向她腰间，却被沈凝棠一剑拦住。

沉月动作迅速，见势又转至沈凝棠背后，短刀再被拦截。

亦不气馁，沉月每次都转至身后方下手。

这……这是什么招式！

沈凝棠被逼得慌了，剑法早已乱套，看见沉月身影就猛地刺去，奈何每剑都落了空。

当下沈凝棠便闪到一边，决计与她拉开距离。只是刚一转身，跟前的沉月竟然不见了，还不及她反应过来，腰间赫然一松，正低头一霎，肩部蓦然一凉。

这下，两肩的衣服全被挑开，白皙的肌肤亮于众人跟前。

「五妹妹也被人打了吗？怎地肩上全是淤痕。」冰冷的刀刃抵在沈凝棠颈间，沉月勾起红唇，在她耳边淡淡道。

众人唏嘘，既惊叹于沉月赢了沈凝棠，亦惊叹沈凝棠身上的……

沈家的五小姐从小娇生惯养武功傍身，怎有遭人殴打，那身上的淤痕明明是……

明明是与人偷情所致啊！

低声议论纷纭，有的看客难堪不已、别过眼去，有的一脸嬉笑、等着看如何收场，有的怒气冲冲……

唐慕尧捏碎一只琉璃酒杯，眼中怒火四起。

「沈凝月，你在做何！」沈敬章霍然起身身，吼道，

「快放开凝棠！」

见此，柳眠凤也坐不住了，起身便骂道，

「沈凝月你这个蛇蝎毒妇，我女儿何曾亏待过你，你为何要污蔑她、凭空毁她清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诸位，昨夜凝棠遇贼借暗器伤她，凝棠怕误了今日寿辰便没提及此事，如今看来，这贼就是她沈凝月。」

「是吗？」沉月放下短刀，怀中的沈凝棠脱缰般走了，抬起手中长剑便朝她袭来，一边怒嚷道，

「沈凝月，我杀了你！」

沉月紧握着手中一寸明黄衣布，用力向后扯去。

顿时，沈凝棠的上衣便被扯了个空，仅留里衣护住若隐若现的红色胸衣。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唐慕尧再也看不下去，飞身驰向武斗场，将自己外衣脱下披在沈凝棠肩上，转身怒斥：

「沈凝月，你别太过分！」

一字一句磨齿而出。

沉月抬眸，一身凛冽之气。

「惧怕了？」沉月冷冷地道。

话一出口才觉得似有些熟悉。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台下蓝澈扬眉浅笑，端起酒盏轻饮了一口。

下人扶走了一身怨气的沈凝棠，唐慕尧拾起地面的剑指着沉月道：

「我唐家绝不会要你这样构陷弑亲的疯女人！」

「哼！赐婚是陛下旨意，你说不要就不要，便是将陛下的话置若罔闻。你唐大将军仗着威功盖世，眼里可还有陛下？」傲气凛然，沉月亦回吼道。

无形中予他重罪。

「构陷？别人说我构陷我还听得过去，可是唐将军您不清楚吗？」语调微扬，沉月盯向唐慕尧。

众人间又惊炸开旋浪：原来，与凝棠小姐偷情对象是―――唐将军！

「弑亲？唐将军可有把您未来岳父大人的话放在心上，这是比武呢！」

「唐将军，既然赌不起以后干脆别上台了！免得丢人！」

针锋相对。沉月将唐慕尧给自己扣的帽子挑开了说，句句带刺，予人重伤。

「沈凝月，你还嫌你闹得不够大吗？！」

沈敬章终是忍不住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来人，给我家法伺候！」

家法伺候……

众人皆明了，东齐国每家每户都有严厉的家法！而沈家更是早有家法处死人的先例，这个人――就是沈凝月的亲生母亲绿裳。

簇拥众人不禁叹惋，这母女俩该不会沦落成一人下场吧？

沉月跟前突然浮现一个残弱的女人被捆住双脚，倒在地面，身上尽是鞭痕，泪水早已哭花了她的脸，眼中的无助和痛苦……

让沉月不忍直视。

传言的残厉家法被家仆们搬到台前来，沉月不由得冷嘲。

这哪里是什么家法，分明就是刑法！

钉板床、吊打环、鞭子铁烙、弓箭靶子……

好家伙！整出这些东西来就是铁了心地要断其骨、拿人命！

沉月扬眉，瞟着台下众人。

「沈尚书大人口中的家法，我有些不同意。」沉月启唇，依旧冰冷。

「十多年前母亲之是以回到沈府，是只因她生下了你的孩子。」手指骤起，沉月指着沈敬章。

「为了给你们的孩子讨个出路，她甘愿死在你口中的家法下，你顾忌权势不敢说一句话默默冷观。」

「既是你的孩子竟然还要母亲舍命卑贱至求你相护，你看看你自己是个多么渣、多么无能的男人！你不止害死了此物女人，你还保不住她的女儿。」

「你口中的家法，全是那些羞耻心、虚荣心、和你的无能堆砌成的刑具。」

「你既护不住这个女儿，就不要瞎认亲戚！」

沉月蹙起柳眉，一字一句顿道：

「沈敬章你听好了，我叫沉月，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仰头喊道，

「与你们沈府没有任何关系！」

众人恍惚……

这……没听错吧？

这沈家三小姐，是要与沈府决裂？

难不成是真傍上了丁家世子和蓝大学士，有本嚣张了？

「够了！」沈敬章铁青着老脸，「沈凝月你也不看看你像个何话，安得何心，就是还想做我沈家女儿，我也容不下你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你平白诬陷凝棠，令她清白受损，令我沈府颜面扫地，今日你休想安然出了我沈府大门！」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来人，把这个女人绑起来。」

沈敬章一声令下，家仆便上前来。

「诶诶诶！」丁覃叫回众人视线，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老头儿你干何呢！分明是你自己说的不论生死、不计得失，自己的宝贝女儿被打惨了，风向作何转的比谁都快！」

「丁覃！你给我坐下！」丁章锁紧眉头，望着义愤填膺的弟弟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