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年元旦过后,冯晨终究盼来了表哥苏明正的回信,信中,苏明正让冯晨带着信件,到上海社会局去找刚刚到任不久的局长吴文雄,让吴文雄给安排一份合适的工作。
揣着苏明正的回信,冯晨立刻来到了霞飞路上的明德书店,书店内,郑良才正同一人年轻的伙计在柜台上忙碌着。
见冯晨进来,郑良才置于手中此刻正整理着的书籍,机警地朝着门外望了望,轻声道:「冯晨同志,你来得正好,志达同志在密室里,有事情商量。」
冯晨会意,抬高声线,朗声出声道:「掌柜的,带我到后面书库里看看有什么好书。」
「好嘞!」郑良才应着,出了柜台,带着冯晨朝后面密室走去。
密室里,安志达坐在方桌旁边,喝着茶水,手中拿着张报纸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看着,见冯晨到了,安志达丢下手中的报纸,问道:「冯晨同志,你表兄苏明正可曾回信?」
「今天方才收到,我过来就是向组织上汇报这件事情。」冯晨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信件递给安志达道。
「你表哥是作何给你安排的?」安志达没有接信,摆了摆手追问道。
「表哥让我带着这封信件,到上海社会局,去找新任局长吴文雄。」
「太好了!这是个绝好的机会,要是能够进入上海社会局,取得吴文雄的信任,那将是我们重建地下情报网络的上好条件!」安志达挺了挺身子,兴奋地出声道。
「上海社会局是一人特务机构?」冯晨追问道。
「明面上,上海社会局,是隶属于上海特别区市政府的行政管理机构,负责工商企业行政管理,粮食燃料供应,社会福利,社会、团体、工会组织、劳资争议、合作指导等,管辖领域特别广。」
「但实际上,社会局权利很大,最主要的还是新任局长吴文雄深得陈立夫的信任,他在民党中央组织部调查科还兼任着秘密职务。」
安志达端着茶杯子,喝着茶水,耐心地给冯晨解答着。
「志达同志,有件事情一贯困扰着我,叛徒顾顺章作何最近一直在上海活动?」冯晨终究问出了埋藏在心底一个多月来的疑问。
「是的,顾顺章为了邀功,想把我党在上海的情报网络彻底铲除干净,他知道的内幕实在太多了,他的叛变让我党在上海的地下组织,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提起顾顺章,安志达一脸愤恨地说道。
「毕竟,许多基层的交通线和联络员,都是顾顺章此物叛徒一手建立起来的,党在上海的许多交通线和联络员连伍豪同志都不可能尽知。」安志达放下手中的杯子接着出声道。
「找机会除掉此物叛徒!」旁边的郑良才咬着牙道。
「那是早晚的事情,但目前很难做到!」
「顾顺章对我们的地下工作方式太了解了,许多联络方法都是他一手设计的,他太熟悉我么了!吕班路上的益康药房,是刚刚建立不久的交通站,顾顺章刚到上海就遭到破坏,王庸同志还差一点被捕。」
说着话,安志达不无担忧地掏出香烟,点着用力抽了口。
「我们此物点安全吗?」冯晨用复杂的眼神望着安志达问道。
「此物情报点是顾顺章叛变后建立的,同其他地下组织没有交叉联系,不仅如此,顾顺章根本不清楚你和良才同志的底细,理应不会有何危险,只不过,以后我不宜经常在这里出现,我怀疑顾顺章会暗中跟踪我。」安志达沉着地回答。
「志达同志,你说吴文雄会给我安排一个什么样的工作呢?」
「那要看你表哥苏明正同吴文雄之间的交情了,只不过,无论安排何工作,你都要尽快想办法接近吴文雄,取得他对你的信任。」
「这时,你要把同平冈龙一的特殊关系,有意无意地透露给吴文雄,以我的分析,日本人正在上海策划一次大的阴谋,民党当局急需这方面的情报,我们要利用这中间错综复杂的矛盾,为苏区反围剿做些事情。」
安志达拿起桌上的报纸晃了晃,分析着当前的局势。
「我也认为日本人此刻正策划阴谋,前几天我在日本领事馆见到川岛芳子,还有日本居留民团的河端居,但具体什么阴谋还不清楚。」
「你暂时先不要考虑这些,你尽快拿着你表哥的回信去找吴文雄,先潜伏下来听候上级的指示,不要擅自行动,一个月后我们再聚会。」安志达吩咐道。
第二天,冯晨带着信件,到了上海社会局,刚进大门,便注意到顾顺章身后跟着两名随从从院子里风风火火地朝着外面走。
见到进门来的冯晨,顾顺章停下脚步,用满是怀疑的眼神,上下审视着冯晨问道:「呃?!这不是冯大公子吗,你到这个地方来干什么?」
「哼!有必要告诉你吗?!」冯晨轻蔑嘲讽地笑了笑继续朝着里面走去。
「小子,我告诉你,能够瞒过我这双双眸的共党分子还没有出生呢!你知道我以前是干什么的吗?可千万别让我抓住你的把柄了!哈,哈,哈!」
顾顺章狂笑着,出了社会局的大门。
冯晨没再理会顾顺章,昂首挺胸地朝着办公楼上走去。
局长办公间里,吴文雄看完冯晨递过去的信件,面上露出了微笑,抬头上下打量了两眼冯晨,满意地微微颔首,指了指办公桌跟前的沙发,示意冯晨坐下。
「明正兄的表弟,自然不是外人,鄙人在湖北民政厅长任上时,令表兄对我多有关照,鄙人甚是感激!」
吴文雄拿起雪茄烟点着,接着出声道:「现时局动荡,身旁缺少有能力,可信任的人啊!冯老弟若不嫌弃,从明日开始,你过来先在局长办公间里出任我的秘书,协助我处理日常事务作何样?」
「多谢局座栽培!」冯晨站起身很是恭敬地回答。
当冯晨走了吴文雄的办公室以后,吴文雄顺手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党务调查科,电话接通后,吴文雄道:「请帮我调查一下,武汉行辕苏明正少将的表弟冯晨的背景,调查清楚后马上报给我。」
置于电话,吴文雄点了支雪茄抽了两口,心里盘算着,自己刚刚到任不久,若想在局长这个位置上坐得稳稳当当的,定要要有一班信得过的部下,苏明正的表兄,社会关系理应没何问题,不清楚能力作何样啊。
「笃,笃,笃」几声敲门声,把吴文雄从思考中拉回现实,伸手把雪茄烟的烟灰,在办公台面上的烟灰缸里弹了弹,挺了挺腰身道:「请进!」
党务调查科组织股女干事方晓曼腋下夹着个文件夹,款款走进来,在吴文雄办公桌跟前站定道:「报告局座!冯晨的背景业已调查清楚。」
「哦,这么快?」
「是!党务调查科对党国要人亲属的档案资料都有备案,所以不多时便查清了。」
「是个什么情况?说说我听听。」
方晓曼打开文件夹,不紧不慢地念道:「冯晨,男,生于民国元年,父亲冯文轩,老同盟会会员,现为国民政府参议院参议。」
「冯晨民国十六年参加北伐军,任国民革命军第六军第18师政治部连指导员,曾加入民党,四一二时被清党,民国18年留学日本,年初回到上海,创办《文艺周刊》,不久前因《文艺周刊》涉嫌发表赤色言论,被政府查封。」
「哦,就这些吗?」
「还有,冯晨兄妹三人,弟弟冯午17岁,妹妹冯晚15岁,均在武汉中学读书,其母苏怡贤为苏明正少将大姑。」
「另据可靠情报,冯晨同新任日本驻上海领事馆总领事平冈龙一是师生关系,两人交往甚密。」
「汇报完毕!」
方晓曼汇报完,摇着腰肢出了局长办公间。
吴文雄望着方晓曼的背影,抽了口雪茄,右手敲击着办公桌,脸上渐渐地露出笑容,心里想,留学日本,平冈龙一的学生,太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