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狗仗人势

茴香有些迟疑，先前是自己考虑不周，就这么把事情跟海棠说了。两个人的关系本来就僵了，现在海棠气冲冲的来到小王爷书房撒了一波野，那依着小王爷的脾气，还不得更生气了？

「不敢动手?」海棠轻哼，抓着茴香的胳膊把她拽到小丫头跟前。「她能欺负你，那别人也能欺负你。不想让人欺负，那么你就仗着我，去欺负别人。」

茴香怔了怔，之后咬咬牙，重重的一耳光狠狠的打在了小丫头脸上。动了一次手，茴香憋在心里的忿忿和为海棠觉着的不值终究像是得到了宣泄，上瘾一般的又甩了几个耳光。

「够了。」

都不清楚打了多少下的茴香被尹泽这一声低沉吓得猛地缩回了手，没出息的躲到了海棠身后方。

「闹够了么？」尹泽睨着海棠，眉间轻皱，显出不悦。

海棠颔首，抿着唇角笑起来。「既然小王爷开口了，那就够了吧。」她整了整自己的衣裳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再抬起头来时，笑颜越发娇媚。「茴香，走吧。」

茴香低眉顺目的应下，跟着她就这么走了。稍远些许的时候茴香才忍不住的问她，「王妃，奴婢刚才忘数打了多少下了。」

「二十二，多了两下。」

茴香惊了惊，又不好意思的偷笑笑，「奴婢还想着，自己也没使多大的劲儿，作何手就痛了。」

海棠声线里也带了几分笑意，「狗仗人势的感觉不错是吧？」

茴香点头，又摇头。「王妃作何能这么说……」

主仆二人已经走远，只还能听见两个人的几声说笑。小丫头满脸通红浑身狼狈，趴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尹泽，自然不知道尹泽一贯望着远处收不赶了回来的目光里，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复杂。

回了屋里，海棠倦倦的就躺下了。茴香轻手轻脚的退下。一盏茶的功夫不到，小童就过来了。见茴香伺候在屋外，便把她喊了过来，指了指屋里，「又睡下了？」

茴香点头，「这两天王妃精神劲儿不太好，刚赶了回来就睡下了。」

小童没当做一回事，这才说明了来意。「后天有个小宴，让王妃准备准备。」停了停，小童又接着说：「若是那天王妃身体不适，那就算了吧。」

茴香有些不高兴，「你就这么盼着王妃不好？」

小童也瞪起了眼，「在我这个地方逞威风没用。」说完这句，小童又缓了缓语气，「是你说的嘛，王妃精神劲儿不好。」

茴香被他塞得不知道该说何才好，借口怕扰了海棠休息，让他赶紧走了。小童赶回去，见书房前的地面还落了两滴血渍，厌恶的皱了皱眉，赶紧叫了好几个人来把这些污渍给清理干净了。怕他们弄不干净，或者是还有遗漏，小童又亲自找了一圈。

前来清扫的其中一人小厮忍不住的问他，「小王爷不是不喜王妃了么，怎么还为了王妃把那丫头的舌头都给割掉了。」

小童瞪了过去，「乱说何！这哪儿是为了王妃，整个王府都知道主子的性子，这种不知死活还整天想着要凑上来，还敢口出狂言的丫头，那就是自己找死的。」小童望着院中清扫的好几个小厮，「回去告诉那些丫头，安安分分做好自己的事情，别整天打着小王爷的主意。」

好几个小厮挠头笑笑，赶紧去忙手上的事情去了。小童进了书房，对负手而立站在书桌后空望着字画的尹泽回话说：「主子，话业已带到了。只是……」

尹泽只是沉沉应了一声，「带到就行了。备车，我要出去。」

小童愣了愣，张了张口又还是何都没说，只是规矩退下，去给他备了马车。牵马车来的小厮问小童，「小王爷又要出去？可是老王爷不是说这几日让他俩都待在王府么？」

「你懂何？老王爷的这些禁令那一条对主子管用过？」小童从小厮手里接过缰绳，又撩开车帘看看里头备上的东西齐没齐全。

「小王爷这是要去傅府？」

小童啧啧两声，「你这奴才，没听说刚刚才有个话多的丫头被主子割了舌头丢出王府的？你这会儿还敢多嘴？」

小厮悻悻的退了下去。不多时，尹泽就走出了王府。等他上了马车，小童才问他，「主子，咱去哪儿？」

「去酒楼。」

今日酒楼格外热闹，喝酒的过堂吃饭的，还有不少围在一块儿将八卦的。

「早就听说张士雄……没不由得想到还真是他！」

「头天才闹了徐小姐那一出，怎么今天又被查出……，这也太巧了不是？」

「哪有什么巧不巧的事情，依我看这事儿就是张夫人揭发的。」

有人啧啧回应。「瞧瞧，我早就说过，女人轻易惹不得。」

……

正往酒楼二楼上的尹泽停下了脚步，指着那一桌的热闹问小童，「张士雄？是那除了钱才做了侍郎的张士雄？」

小童想了想，点头，「应该是，朝中除了……也就只有张侍郎的夫人最善妒了。」

「张士雄这是怎么了？被削职了还是被压入天牢了？」

小童即刻说，「怕是刚刚才出的事情。主子你先上去，我去打听打听。」

尹泽到了楼上清静的雅间，想起楼下的事情，心里业已有了底数。

虽然他说过关于的海棠的事情不必再知会她，然而她昨日半夜出府，今日清晨又出去，紧着就有了徐燕儿跟张士雄的事情，摆明了就是她的手笔。

今日她书房外头说的那些话，除了说给那小丫头听，更像是在说给他听。

不想让人欺负，那就仗着她这层身份再去欺负别人。

尹泽抿唇，「狗仗人势。」

小二恭敬的把小菜糕点和好酒送上来，见他抿起的唇角，斗胆问了一句：「小王爷今日何事这么高兴啊？」

「是么，你看出小王高兴了？」

察觉到他话里的冷意，小二这才发现尹泽唇角的笑意不见了，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小人，小人只是……」

「主子。」小童正好进来，断了小二根本就找不到借口的支吾。小二看看松了口气，赶紧退了下去。等人走了，小童才说：「主子，张侍郎确实是被张夫人揭发被下天牢，说是前年在外面失手杀了人，被瞒了下来。近两年又学着私收贿赂，吞了不少银子。只因昨天的丑闻，多年不孕的张夫人恼羞成怒，直接把人揭发了出去。」

尹泽多了些兴趣。海棠会对徐燕儿下手倒是不难猜，但她怎么就清楚张士雄杀了人，还私收贿赂？

况且他知道，这一次，海棠绝不是小打小闹，恐怕张士雄这事儿背后，她还设了更大的局。

徐家……

徐燕儿把自己关在房里，外头她爹暴怒不已的咒骂声了还掺着徐夫人的哭哭啼啼，弄得她心烦意乱。徐燕儿跑到床上钻进被子里，紧紧的捂着耳朵。徐大人不清楚说了何，徐夫人突然与他争吵起来。

「慈母多败儿，她就是被你给毁了！」

「出了事情你来责备我？你怎么不说说你自己！」徐夫人的声线尖锐的叫徐燕儿心慌。「你当我不清楚？西院那个小贱人业已有了身孕，是以现在燕儿出事儿你也不管了是不是？你要把燕儿送去做姑子这事儿，是不是那小件热撺掇你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徐大人越发恼怒。「不可理喻!女儿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丑事，还留着在京城做何？让人笑话么？」

徐夫人哽咽不舍，求着他，「上次国相小姐的事情不也过了几日就没人说了么？燕儿这是被人诬陷的，查清楚了就更没人说了，你心就真的这么狠，要把人送去做姑子？你是要逼死她啊！」

「人家那是国相府！我这是何？啊？你拿我跟国相府比？你真是看得起我了！」

徐大人这一番话把徐夫人憋住了，清楚这次怕是保不住女儿，徐夫人又气得嚎嚎大哭起来。屋里的徐燕儿别的没听进去，就独独听见她爹要把她送去当姑子，再也忍不住，开了房门就跑了出来，噗通一下跪在了她爹跟前。

「爹，我不要做姑子，我不能做姑子。我清白还在，我还要嫁人，我还要过日子的。」

「过何日子！」徐大人脸色铁青，「你都这样了还指望着有人娶你过日子？张士雄么？啊？」

徐燕儿是被张夫人捉奸时才从未有过的看见张士雄的，当时两个人都光着身子，彼此看了个透彻，她不清楚张士雄是作何想的，但她对张士雄实在是恶心至极。要让她嫁给张士雄，还不如让她去死！

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徐燕儿整个人激动不已，「可以请人来验身的嘛，能够请人验身来还我清白的！到时候还了我清白，但凡是碎嘴的，爹你就统统把人抓起来！」

徐夫人一听，也觉得可行，连声应和。「对对，我认识个人，以前是宫里选秀给人验身的嬷嬷……」

「嬷何嬷！」徐大人气得浑身颤抖。「你们看不出来？这事儿明摆着就是针对我徐府。怎么会别人不做弄，偏偏就要把你弄到张士雄的床上去？还要我抓人？你爹我这官职，这条命，总得要被你给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