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新人类”（求月票）

又一次值夜后的当天夜晚，商见曜乘坐电梯，抵达了478层。

在此之前，他和蒋白棉没有向任何人打听过熊鸣长什么样子，下班以后最常于什么地方活动，家住哪区哪号。

他们这是担心贸然询问正好撞到「生命祭礼」教团隐秘成员手上，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或者过激的反应。

沈度之死就是前车之鉴。

可惜的是，经商见曜「暗中」观察，本楼层「秩序督导室」没谁存在明显的异常——为换取能力付出的代价往往会在表面上呈现出一些痕迹。

蒋白棉因此怀疑当时的几位「秩序督导员」之一是「生命祭礼」教团的觉醒者。

既然没有重点寻找范围，商见曜也就没去考虑这方面的问题，直奔478层的「活动中心」，打算在这个地方待到整点新闻快要开始。

和495层一样，这里的「活动中心」也是夜晚最热闹的地方，有人打牌，有人闲聊，有人聚在一起织着毛衣。

商见曜目光一扫，没发现特征较为明显的熊鸣，只能找了个没什么人的角落，做更加细细的观察。

过了十几二极其钟，他腰背悄然绷紧。

此时，从门口进来了一人男人。

他二十五六的样子，穿着剪裁手艺不错的黑色呢制上衣，头发理得很短，每一根都仿佛在竖直地朝向天花板。

这一看就是从胚胎开始就接受基因改良的新生代。

他的脸部清洁得颇为干净，胡渣只有浅浅一点，五官都很不错，有种雕刻的美感。

只不过，这男子的眼睛似乎有些问题，毫无活力，仿佛由木头做成，固定在了那里，难以向左右两侧转动。

商见曜站了起来，走上前去。

「熊鸣？」他试探着嚷道。

那男子停住脚步了脚步。

他明明与商见曜只是微微错开了一点角度，眼珠微动就能将对方看得清清楚楚明恍然大悟白，却直接侧过了脑袋。

「你是？」这年轻男子间接承认了自己是熊鸣。

与熊鸣对视之后，商见曜更加直观地感受到了他眼睛的异常。

这让他彻底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他左右看了一眼，见没何人注意这边，于是，微微笑道：

「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嗯？」熊鸣眯了下双眸。

商见曜笑容和煦地说道：

「你看：

「你有特殊能力，我也有特殊能力……」

一听到这句话，熊鸣的表情就沉了下去，目光变得极为危险。

这一刻，商见曜忽然有了种呼吸不过来心脏即将拒绝跳动的感觉。

他保持着笑容，继续出声道：

「你是秘密组织的成员，我也是秘密组织的成员。

「所以……」

熊鸣眼珠一动不动地看了商见曜几秒，神情逐渐缓和。

他微微点头道：

「原来你也是执岁的眷者，是教团的同信。」

他转头看了眼喧闹的环境，用下巴指了指外面：

「出去走一走吧。」

「好。」商见曜颇有点灰心。

他还以为双方关系都这么「亲近」了，对方会请他嗑点南瓜子，喝瓶橘子味的汽水。

出了「活动中心」，两人散步般走向了比较僻静的角落。

天花板垂下的白色光芒照耀中，双手插兜缓慢前行的熊鸣蓦然追问道：

「你是何时候觉醒的？」

「今年。」商见曜非常坦然。

熊鸣轻轻颔首：

「我是去年年初。」

他的表情逐渐变得庄严：

「即使有司命的庇佑，每次也只有那么一两个能成功觉醒，甚至没有。

「我们这种能觉醒的人，毫无疑问是神的眷者，是独特的、出类拔萃的生命，是以，我才愿意和你说这么多，其他人根本不配。」

熊鸣转过身体，指着「活动中心」道：

「看见那些人了吗？

「我要他们死，他们随即就会死。他们是那样的平凡、普通、愚蠢、庸俗，唯一的作用就是衬托我们。」

说到这个地方，熊鸣挂着很淡的微笑，侧头对商见曜道：

「新的世界是为新的人类准备的。」

「曾经有位禅师也是这么说的。」商见曜笑着回应道，「但他至少不用依赖普通人类的劳作，也不会撒尿、放屁、拉屎……」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熊鸣皱了皱眉头：

「不用说这些。

「机器终究会替代旧人类的。」

他转而追问道：

「你进入‘起源之海’了吗？」

「刚进。」商见曜一点也没隐瞒。

「天赋还算不错。」熊鸣回过身体，继续走向僻静无人的街道角落。

两侧的室内密密麻麻地挨在一起，要是一人个饲养鸽子的小笼。

熊鸣用转动脑袋和身体的方式看了一圈，微抬下巴道：

「我们新人类不该只住在这种地方。

「放心，我们用不了多久就会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我们的头顶，有且只能有司命。」

商见曜看了熊鸣木头雕刻般的眼睛一秒，突兀问道：

「你的能力是心脏骤停？」

熊鸣没随即回答，目光幽深地上下打量了商见曜好一阵。

这让商见曜的心跳都像是显得不正常。

窒息的感觉宛如实质。

「你是从王亚飞之死上猜到的？」熊鸣终究开口，打破了窒息般的凝固。

「很明显，不是吗？」商见曜微笑着反问了一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熊鸣笑了笑：

「其实我能够用更加隐蔽的方式，但没有必要，他不值得我浪费心思。」

商见曜点了下头，也不清楚是赞同，还是随便点一点。

接着，他又问道：

「是圣师让你去杀王亚飞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熊鸣「嗯」了一声：

「那人平时就不作何样，喜欢让员工缺斤少两，喜欢把只少量供应的东西藏起来，等你去求他，才卖给你。

「所以，我就接下了此物任务。

「为了杀他，我提前一天请好了病假，吃完早饭就进了‘活动中心’，待在分隔‘物资供应市场’的墙壁处。

「我之是以这么做，是因为我听一人‘战略委员会’的员工说过哪些监控还能用，还在用。」

在「盘古生物」内部，监控系统是划归「战略委员会」管理的，为的是限制「秩序督导部」的权力，避免失衡。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战略委员会……」商见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记得495层的「引导者」任洁也是「战略委员会」的。

熊鸣没在意商见曜的重复，继续出声道：

「等到九点多，我听见了王亚飞的声线，确定了他就在隔壁，确定了他准确的位置。

「杀他，只用了那么几秒，非常简单。

「那边不多时变得慌乱，我趁机换了个位置，远离了墙壁，随后，借了本书，一贯看到日中才去食堂吃饭。」

熊鸣说的很详细，似乎很得意这一次行动的成功，一贯想找人分享。

商见曜寂静听完，笑着出声道：

「教团一贯宣称是神罚。」

「这难道不是神罚？」熊鸣微侧脑袋道，「这种神灵一样的手段，难道不配称为神罚？而且，这本身就是由神灵的眷者亲自执行的。」

商见曜想了想，认真问道：

「神灵眷者亲自跳的舞是不是叫神舞？」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在说什么？」熊鸣皱了下眉头。

商见曜没去解释，转而问道：

「像我们这样的人，还有多少？」

「不清楚。」熊鸣摇了下头，「每位圣师手下都有少量觉醒者，彼此间未必清楚对方的存在。」

「每位圣师？」商见曜抓住了重点。

熊鸣略感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知道？在机构内部，有好几位圣师。」

他顿了一下又道：

「我们也是圣师位置的有力争夺者。」

说到这里，熊鸣略显狐疑地转头看向商见曜：

「你追随的是哪位圣师？」

商见曜一点也不惊慌，严肃回答道：

「始终关注着我们的那位圣师。」

「他啊，他是几位圣师里最神秘的一位，我也没有直接见过他。」熊鸣恍然大悟，「难怪你清楚的很少……追随他的人是不是很久才能等到一条命令？」

「至少我是这样。」商见曜「如实」出声道。

不等熊鸣回应，他抢先问道：

「让你杀王亚飞的是哪位圣师？」

熊鸣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所有的圣师都是用旧世界某些词语做自己的称号。

「我追随的那位叫‘头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