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错进错出（第一更求月票）

  那道人影站在188号和190号的房门之间，与商见曜有接近十米的距离。

  他戴着一顶深色的鸭舌帽，穿着蓝色上衣和黑色长裤，一双皮鞋略显陈旧。

  此时，这个人正背靠墙壁而立，帽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双眼。

  帽檐产生的阴影则铺陈而下，笼罩了整张脸孔，让商见曜只能看清楚对方嘴里叼着的那根银黑色金属细管。

  商见曜心中一动，放弃了掏钥匙的尝试，膝盖略弯，腰腹用力，瞬间进入了蓄势待发的状态。

  这金属细管只有一根手指长，如同简陋卷烟的某种替代品。

  就在此物时候，他眼前骤然一黑。

  这不是他晕厥了过去，而是周遭的光芒仿佛被何东西统统吸走了。

  不仅如此，他耳朵也听不到一点声线了。

  商见曜现在的状态就仿佛回到了「起源之海」，回到了自己遇见的第一座「岛屿」。

  完全的黑暗，全然的寂静，除了自己，再没有任何同伴存在。

  熟悉的恐惧又一次从他的心底喷涌而出，让他微微颤栗起来。

  靠墙而站的岳启凡随即站直，转过了身体。

  他脑袋飞快抬起，让嘴里叼着的那根银黑色金属细管对准了商见曜。

  这是一管吹箭。

  与地表荒野流浪者们用树木制作的简单吹箭不同，这有着相对复杂的机械结构，靠弹簧和机关驱动，所以，它没有一两米长，隐蔽性很高，且不需要真正地吹气，舌头用力顶住按钮，就能发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其实不能叫吹箭，只因靠手指也能使用。

  它真正的名字叫「暗箭」。

  岳启凡之所以用最不方便的朱唇和舌头，是因为圣师告诉过他，目标有让两手无法做出动作的觉醒者能力。

  既然如此，那他就不用手。

  这时，他还知道目标不仅如此两个觉醒者能力的特点：

  一人类似「催眠」，但必须有对话，而且，作用范围很小，一个能让人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为，效果生效的距离在四到八米之间。

  基于这些情报，岳启凡严格控制着双方的距离。

  他目前离商见曜的室内接近十米，让自己处在了「对话催眠」和「不理智行为」两种觉醒者能力的有效范围外，而「影响两手动作」的那个则靠「吹箭」来规避这个地方每个室内都宽两米，借此可以轻松地计算出距离。

  他之所以不选更远的地方，是因为他的三个觉醒者能力里，覆盖范围最大的「梦幻之旅」也就能影响不超过十一米距离的人类。

  岳启凡的计划是：

  在最合适的距离下，抢先用「梦幻之旅」此物靠激发对方某些记忆，产生一定真实幻觉的能力，让商见曜陷入恐惧、迷茫、痴呆等状态之一，从而短暂控制住他。

  然后，吹出小箭，麻醉对方，将他拖入196号室内，有条不紊地使用「片段记忆擦除「这个觉醒者能力，翻阅记忆，抹去所有线索。

  这是岳启凡根据自身能力和手头物品整合出的最好方案，毕竟事发仓促，圣师的命令来得太快太蓦然，让他没有时间去做额外的准备。

  至于他怎么会会常备「吹箭」，是因为他靠此物来在一定程度上克制自身付出的代价。

  其实，岳启凡心里是有点奇怪的，在他看来，这件事情交给熊鸣更好，一人「心脏骤停」简直是杀人灭口销毁线索的绝佳能力。

  就在这时，身体略微佝偻并微微颤抖的商见曜蓦然笑出了声线：

  或许是圣师们不想再造成死亡，怕引来公司高层的特别关注，所以才动用我此物可以擦除记忆的觉醒者……岳启凡念头闪动着，预判了商见曜及时醒悟后可能的闪躲方向，将舌头抵向了「吹箭」底部的机关。

  「好弱的能力。」

  「他作何会会说话？

  此物瞬间，岳启凡听得有点呆住：

  「这种时候，就算被‘梦幻之旅’影响得不够，及时回过了神，那也理应往旁边闪躲或就地翻滚，避开接下来的袭击……

  「他作何会要把这么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说话上？

  「这全然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该死，他为什么要说话！」

  岳启凡的舌头刚抵住「吹箭」的开关，还没来得及用力，就失去了后续动作。

  他额头见汗地张开嘴巴，无法自控地回应道：

  「作何能叫弱？」

  当的声线里，那银黑色的金属细管落在了地上，跳了几下。

  可岳启凡的话语却没有因此停住：

  「它会诱发你的某些记忆，让你沉浸在过去的某个场景里。

  「要是设计得当，环节紧密相扣，甚至能让你分不清真实和虚假。」

  商见曜听得怔了一下：

  「你为什么要回应我的嘲讽？

  「我就是脑子一抽而已。」

  不等岳启凡开口，他蓦然恍然大悟了过来，哈哈笑言：

  「你付出的代价是无论别人说何，你都定要回应？」

  「你觉着会这么简单吗？」岳启凡「针锋相对」。

  他额头的汗水已是沁出了密密麻麻一层。

  他当初付出的代价是「自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实际上，代价没有这么严重，岳启凡只是在某一方面缺失了自律。

  只要有人展开话题，他就会忍不住去争执，去辩论。

  那方面叫「争辩」。

  某些时候，哪怕他赞同对方的观点，也会无法自控地抓住一两个小细节，强行争辩。

  他原本还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要不然当初也不会以「自律」为代价，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现这代价甚是危险。

  毕竟，不是任何时候都适合去对话去争辩。

  紧急关头，一两秒的时间或许就能打定主意生死，分出心思辩论简直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而且，这还会让岳启凡的人缘变得很差。

  为此，他通过教团，订做了这根金属细管。

  只要叼着它，借此不断提醒自己，岳启凡就能在一定程度内控制住自己。

  而需要做隐秘的行动时，这「吹箭」又能当做武器。

  自然，代价是无法彻底规避的，岳启凡仅能保证，只要别人不说与自己相关的话题，就能勉强闭上朱唇。

  他设计的这次行动，毫无疑问没给目标说话的机会。

  他也相信，没有人类能够在面对危险时，不做躲避，不去反击，先行开口说话。

  谁清楚，今天他就遇上了这么一个奇葩。

  而这个奇葩还在嘲讽他。

  这作何能忍？

  这个时候，面对岳启凡反问的商见曜做出了第二轮回应。

  「难道嘴硬也是你的代价？」商见曜说话间，脚踝、膝盖、腰背这时发力，猛兽般扑向了岳启凡。

  他要拉近双方的距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突然，商见曜感觉身体于刹那间失去了平衡。

  对他来说，类似的动作根本是小菜一碟，一百次都不会有一次失误。

  谁知，今天就莫名其妙地在半空失去了平衡。

  砰！

  商见曜摔在了地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真理不需要口舌。」岳启凡从衣兜里拿出了另一管「暗箭」。

  他不止准备一件武器！

  说话间，岳启凡带着笑容，按动了机关。

  他的第三个觉醒者能力是：

  「平衡障碍」！

  有效范围是六米。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商见曜这么扑过来，正中他的下怀。

  自然，他最开始并不希望有这样的发展，因为此物距离下，目标的觉醒者能力也能发挥作用了。

  好在这次的变化甚是有利于他。

  嗖的一声，一根金属小箭激射而出，直奔地上的商见曜。

  商见曜只来得及略微改变位置，避开了头部要害。

  噗！

  那根金属小箭插在了他左肩至前胸位置。

  商见曜随即一人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全然没有被麻痹的迹象。

  面对岳启凡诧异的目光，他拔下小箭，丢到地面，笑着出声道：

  「我这段时间一贯都有穿防弹衣！」

  尽管王亚飞、沈度的死都明显不属于枪击，但蒋白棉安全起见，还是在商见曜正式介入这件事情后，给每名组员都批了一件防弹衣。

  「盘古生物」内部，枪械子弹是严格管控的，蒋白棉组织实弹训练都必须提前上报，且遵守繁琐的流程，但防弹衣这种没何杀伤性的物品，不仅好申请，况且只要队伍里配备的有，组长就能说了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胆小鬼。」岳启凡强行争辩了一句。

  说话间，他猛然回身，就要狂奔而去。

  现在这种情况下，他觉着自己已经没有任何胜算。

  至于之后该怎么收尾，就交给圣师来烦恼！

  可是，岳启凡刚转过身体，心里就涌现出了一股强烈的情绪：

  作何能落荒而逃呢？

  怎么能就这样放弃？

  作何能这么丢脸地离开？

  思绪浮动间，他又转回了身体，扑向了商见曜。

  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仿佛变成了纯黑。

  几乎是这时，商见曜只觉脑海内有无形的事物膨胀开来。

  它们如同繁星升空，密布满了周围所有区域。

  而每一颗「星辰」内，都有商见曜经历过的一段人生。

  这时，一道光芒从外钻入，带着一颗「星辰」，划过天际，坠入了虚幻的「起源之海」。

  商见曜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似乎很迷惑自己现在在做何。

  岳启凡同样清醒了过来，瞳孔骤然放大：

  「卧槽，我作何会没逃？

  「还反过来用‘片段记忆擦除’此物能力进攻……

  「这就是让人做出不理智行为的那个觉醒者能力？」

  岳启凡瞬间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何，一颗心扑通乱跳起来。

  他「片段记忆擦除」此物能力根本就不是战斗能力，因为必须预先翻看记忆，标记好需要擦除的、不超过三分钟的片段，才能做到精确起效。

  这得花费不少的时间，况且双方的距离定要在三米以内。

  这对目标来说，也很难造成实质的伤害，毕竟三分钟的记忆片段能代表的太少太少。

  刚才，他只是凭着本能，随意擦除了一段记忆，根本不知道会产生什么效果。

  「……」岳启凡心中一动，「刚才不会把我们交手的这段记忆擦除了吧？他记不得我们是敌人了，甚至不知道我袭击过他……」

  商见曜皱眉望着鸭舌帽压得很低的岳启凡，没有说话，也没做任何动作。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岳启凡喜上心头，挺直了腰背。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故作轻松地哼起了歌曲，弯腰将地面的金属细管和一根小箭捡了起来。

  做完这件事情，他把鸭舌帽压得更低，不让商见曜看清楚自己的模样。

  一步，两步，三步，岳启凡哼着歌曲，慢慢往极远处走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喂。」就在这时，商见曜蓦然转身，开口嚷道。

  岳启凡瞳孔变大，背生冷汗，想都没想就狂奔了起来。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处，商见曜「呃」了一声，自言自语道：

  「他不能接受对他唱歌水平的评价？」

  …………

  349层C区12号。

  蒋白棉登录自己的账号，认真写了封邮件。

  确定好要发送的对象，她移动鼠标，啪地按下左键。

  PS：双倍最后一天，三更求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