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岛屿（第三更求订阅和月票）

  等到路灯光芒相继熄灭，周遭变得一片漆黑，商见曜抬起右手，捏了捏两侧太阳穴。

  他完全躺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

  他的前方有一座不大的岛屿，上面泥土深褐，怪石嶙峋，没有一点生命痕迹存在。

  这一次，他出现的地方不是「群星大厅」，而是那片流动微光的虚幻大海。

  这是商见曜进入「起源之海」后，遇到的第一座岛屿。

  按照古物学者杜衡的说法，这对应每个人心里潜藏的恐惧，不同的觉醒者遇到的「岛屿」绝对不会相同，数量也同样如此。

  商见曜业已在这里逗留了不少天，依旧没能战胜这座「岛屿」。

  岛上没有怪物，而是存在一种极端恶劣的「自然条件」。

  商见曜一旦攀爬上去，跟前所有的光芒都会消失，耳中也不再有任何声音。

  这让商见曜甚至无法感受到时间的流逝，只觉黑暗和寂静仿佛化成了实质，在缓慢地侵蚀自己的心灵。

  在岛屿上，他仿佛处在一个黑暗的、紧闭的、怪异的房间内，不仅伸手不见五指，况且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到。

  他每次都无法在岛屿上停留太久，总是因为精神崩溃，极端恐惧，接近疯狂而退出。

  如果不是古物学者杜衡讲过「起源之海」和不同岛屿的意义，商见曜肯定已放弃尝试，转而在漫无边际的大海内寻找别的岛屿。

  他相信，绕过这里就意味着自己被内心的恐惧击败，觉醒者能力大概率不会再有提升和变化了。

  凝望了那座岛屿一阵，商见曜按照预定的计划，低下脑袋，转头看向虚幻水波中若隐若现的自己。

  他迟疑了几秒，眼眸逐渐幽深：

  「他们是‘盘古生物’的员工，我也是‘盘古生物’的员工；

  「他们很年少，我也很年轻；

  「他们的父母就在身旁，是以……」

  商见曜顿了顿，自己做出了回答：

  「所以，我的父母也在身旁。」

  他的脸上逐渐露出了笑容，柔和的、安心的笑容。

  没再浪费时间，商见曜两手攀住岛屿边缘的岩石，直接翻了上去。

  只因「起源之海」本质虚幻，所以，他衣物并没有变得湿漉漉的，头发上也没有水珠滴露。

  商见曜双脚刚刚落地，跟前顿时变得一片漆黑，再也看不到任何事物。

  这既让他有空间狭窄随时会触碰到边缘的感觉，又莫名惧怕起黑暗深处藏着未知的危险。

  这一刻，他仿佛被世界遗弃，丢在了无人问津极端恐怖的地方。

  「喂！有礼了吗？」商见曜试图大声说话，但却听不到一点声音。

  商见曜试探着迈步，用行走来化解心中逐渐升起的恐惧和不安。

  可是，无论他作何安抚自己，那团「黑暗」依旧在缓慢地、不可遏制地侵蚀他的心灵。

  商见曜缩了缩身体，像是在寂静无人的黑暗之地找到了一点依靠。

  这让他比往常坚持得更久，可到了后来，身边只有空气的事实还是让他怅然若失，心跳加快，神情逐渐动摇。

  「假的……」商见曜蓦然低语了一句。

  他额头飞快沁出了冷汗，双膝缓缓弯曲，整个人蹲了下去，环抱住自己。

  …………

  196号室内内，商见曜睁开了眼睛。

  他大口喘着气，环顾起四周。

  室内内一片黑暗，外面寂静无声。

  商见曜忙反手从枕头底下拿出自己的电筒，推动了按钮。

  一道光柱射出，照在了对面的墙壁上，照亮了挂在膨胀螺丝上的衣物和旁边的洗手台。

  过了差不多一分钟，他关掉电筒，拉上被子，进入了沉眠。

  望着这偏黄的光芒，商见曜的呼吸渐渐平稳。

  不知过了多久，商见曜被一阵敲门声唤醒。

  那敲门声重复了三遍，逐渐远去。

  商见曜清楚，这是「生命祭礼」教团的成员在告诉自己，聚会时间快到了。

  ——对于没有手表，距离街上挂钟又较远的成员，「生命祭礼」教团会派能掌握时间的人做出提醒。

  至于听到了敲门声后，不愿意起床，或者因各种缘由不想参加本次聚会，那就是自己的事情。

  如果提前就已做出不参加打定主意，或者家里有不方便清楚类似事情的客人留宿，那在熄灯前擦掉门下方的粉笔涂鸦就行了，那样一来，将不会有人敲门。

  商见曜迅速翻身下床，洗了把脸，认真刷了刷牙。

  然后，他披上暗绿色棉大衣，拿着电筒，直奔附近公共厕所，方便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商见曜才沿着熟悉的道路，来到位于A区35号的李桢家。

  咚咚咚，商见曜轻敲了房门三下。

  不多时，大门处传出了一道刻意压着的嗓音：

  「生命最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商见曜非常熟练地回应道：

  「新生如日。」

  轻微的动静里，房门飞快后敞，内里的昏黄光芒流淌了出来。

  眼角微微上挑的李桢上下打量了商见曜一眼，露出微笑道：

  「进来吧。」

  她迅速让开身体，让商见曜走入了房间。

  「等会可得给我们讲讲外面真实的样子。」李桢边开门，边笑着寒暄道。

  「好的，李阿姨。」商见曜甚是有礼貌。

  李桢随意指了个位置：

  「坐吧，快开始了，你来的有点迟啊。」

  她只是随口那么一说，并没有责怪的意思，毕竟还没真正到聚会的时间点。

  商见曜认真解释道：

  「我先刷了牙。」

  商见曜这才走向那根小板凳，坐了下去。

  「……」李桢笑容略显僵硬地点头，「好，很好。」

  那板凳较矮，对他此物身高的人来说，定要尽量把双脚蜷缩起来，才能让屁股完整安放。

  见他坐姿明显不太舒服，早已到达的沈度站了起来：

  「我们换个位置吧。」

  「感谢沈叔叔。」商见曜没有客气。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重新坐好后，他环顾了一圈，和别的成员打起招呼。

  他已参加类似的教团聚会好几次，和本楼层的所有成员都不陌生。

  又等待了一阵，「引导者」任洁从通向内卧的室内出来，走到了大床与衣柜、橱柜之间。

  「小商回来了啊？」身穿涤纶衬衣的任洁微微颔首，笑着问候了一声。

  商见曜随即回答：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赞美您的宽容！」

  「……」任洁愣了好几秒才明白过来商见曜的意思是多谢司命眷顾，终究平安返回。

  她勉强笑言：

  「不用这么正式，只是普通的聊天。」

  不等商见曜回应，她表情一肃道：

  「下面正式开始布道，今日的内容是死亡。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生命终将逝去，就像树叶总会变黄，掉落于地……」

  商见曜蓦然举了下手。

  「有什么问题？」任洁颇有点担心地追问道。

  她以为商见曜发现了何异常之处。

  商见曜起身说道：

  「很多树的树叶不会变黄……」

  任洁脸庞肌肉抽动了一下，打断了他的陈述：

  「这只是一人比喻。

  「类似的问题等到布道完再提，好好听，不要说话。」

  「嗯。」商见曜略有些灰心地坐了下去。

  之后，他表情非常专注地听着任洁布道，只是眼神似乎有点放空，缺乏焦点。

  没用多久，任洁结束了布道，对在座所有成员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接下来是倾述阶段，你们能够将内心的烦恼告诉兄弟姐妹们，从他们那里汲取力气……」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死死盯着商见曜，用目光压制这家伙，不让他开口。

  她依稀记得从未有过的说类似话语的时候，商见曜冷不丁就插了句嘴：

  「不止是兄弟姐妹，还是叔叔阿姨。」

  等到说完，确定商见曜已没法插话，任洁悄然松了口气。

  下一秒，商见曜主动举手，分享起内心的烦恼：

  「现在有点饿了。」

  「下一人。」任洁毫不犹豫就回应道。

  一位二十来岁的女性抿了下嘴唇道：

  「我们‘物资供应市场’的主管王亚飞一直在支持建立‘生育中心’，认为这能减少女员工请假的借口，认为这能让夫妻双方的感情变得更好。

  「我知道这是个人的意见，不能代表何，但总忍不住和他争辩，而他，而他竟然找了个借口，把我调离了原本的岗位，放到了最辛苦的清洁岗……」

  任洁静静听完，抬起双臂，做摇晃婴儿状：

  「神会惩罚罪人的。」

  她没再多说，对沈度道：

  「该你了。」

  沈度挠了挠头发：

  「我家孩子越来越不听话了……」

  接下来，各位成员分享起诸如亲人死亡、丈夫粗暴、妻子冷淡、小孩顽皮、工作不顺心的烦恼，都得到了其他人的共同安慰。

  到了最后，任洁回到原本的位置，朝向教团众位成员道：

  「下面，领受圣餐。」

  商见曜的腰背顿时挺得笔直，双眸炯炯有神。

  不多时，任洁和李桢从里面的室内出来，一个抱着圆柱形半透明容器，一个端着各种餐具。

  那容器内装满了白色的、粘稠的液体。

  「这是今日的圣餐，酸奶。」

  商见曜轻吸了口气，异常虔诚地回应道：

  任洁最先来到商见曜面前，往他手里的饭盒内舀了一勺液体：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赞美您的宽容！」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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