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光蓦然间的情绪波动很反常,沈香引来不及细想,她从来没有受过这么严重的伤。
鹤冲天不理会李道光的狠话,直带着沈香引走了。
外面的夜幕如墨,星辰隐匿在厚重的云层之后,不见半点光芒。
沈香引呼吸都带着痛苦,像有无数把锋利的刀子在胸腔内腹部内疯狂割裂。
所有的温度都被抽离,血像是永远都吐不完,带着一丝丝的泡沫,像生命力流逝。
她不想也不敢死,意识全失,对手还是李道光。
万一鹤冲天遇到何难对付的陷阱作何办?
归根结底他是肉体凡胎,会死。
她也怕,又一次醒来,又被囚在插翅难逃的牢笼。
不能失去意识,沈香引反复告诉自己,要撑住。
鹤冲天搀着她肩头的手很烫,烫得人想挣脱,可惜脚下像踩着棉花,沈香引只能借着鹤冲天做支撑。
鹤冲天察觉出她走路吃力,身体更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他将她打了横抱,声音很低的问:「是我伤了你,对吗?」虽然是问句,语气却笃定。
沈香引摇摇头闭上双眸,连说话的力气也没了。
身后方李道光追了上来,佛道双修的力气不容小觑,沈香引被这杀气袭得心神不宁。
鹤冲天加快步伐,一边躲避李道光密集的袭击。
一道劲气攻来,鹤冲天抱着他,敏捷躲过,他丝毫不想恋战,只是尽快带沈香引回去。
他的脚步在松软的泥土上留下急促而混乱的痕迹。
鹤冲天在耳边的呼吸急促,前面凭空起了团雾,以极快的迅捷翻卷而来,浓得像有生命的实体。
无法躲避,二人一同被团雾蒙在了中间,可见度只有几公分,沈香引堪堪能注意到鹤冲天剧烈起伏的胸膛。
鹤冲天仅凭直觉继续往前跑。
忽然,一根树枝如同夜的触手,在身边略过。
「松树林…」沈香引费力挤出三个字。
他们现在在松树林!
李道光果真道行高深,短短几步路,团雾影响磁场甚至扭曲了空间!
松树林的凶煞气对鹤冲天影响很大,沈香引不由得心下一紧,捏着鹤冲天手臂。
「小心…」
沈香引心跳得几乎要从胸腔中跳出,她能感觉到身后不远处,李道光不远不近的跟着他们。
如同猎犬般紧追不舍。
「怎么办啊鹤冲天…」沈香引的体力业已接近极限。
鹤冲天停住脚步脚步,缓缓蹲下身,「不要惧怕,撑不住的话…你就睡去。」他不忍用到「死」此物字眼。
「我会安全把你带回去。」
话音落,鹤冲天抽出身侧唐刀,刀刃斜在手臂外侧,利落划出一道血痕。
鲜血随着刀刃的旋飞,撒向四方。
滋滋的声音响起,像泡沫消弭的声线。
团雾以肉眼可见的迅捷散去。
沈香引正惊喜于二人能够找到方向离开松树林。
突然,一阵诡异的咒语声在林中回荡,是李道光的声线。
一股强劲而庞大的阴冷力场弥漫在空气中。
有无形的力量在松树林下蠢蠢欲动。
沈香引的直觉告诉她,是凶木之鬼,那些被掩埋在松树林下的亡魂。
前方黑压压的一片,如同战时千军万马崩腾而来的凶煞。
哭泣、哀嚎、怒吼声此起彼伏。
沈香引对恐惧来临的预感一向很准。
「是百鬼游山,鹤冲天,不要管我,你先走!」
鹤冲天脱下上衣,快速撕开,「怎么可能?」
说完,他再次蹲在沈香引身前,用撕开的上衣绕过她的后腰。
鹤冲天把沈香引绑在自己背上,他要背着她闯过去。
她业已没有办法回应,意识游离在现实和虚幻之间,分不清界限。
松树林中的阴风愈发凛冽,每一阵风都夹杂着更加清晰的尖锐哭声,刺入骨髓。
鬼潮近在咫尺,以一种以一敌百的姿态凶恶席卷,鹤冲天高大清隽的身体前倾,两手持唐刀,毫不畏惧,杀气腾腾。
他冲进鬼潮,目光直视前方松树林的出口。
周遭无数面孔扭曲,眼中空洞无神的冤鬼,纷纷贪婪而恶意的朝他攻来。
刀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锋利银白,鹤冲天跟前的景象越发血红。
手里的唐刀挥斩的没了章法,迅捷越来越快。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杀戮的痛快,史无前例的酣然。
杀不完的冤鬼,松树林死气滔天,腐朽的血腥气侵入肺腑。
一人大幅度的转身连斩后,沈香引的脑袋,软绵绵完全没有一点力气的靠在他背上。
理智在刹那间回落,鹤冲天的心脏瞬间被紧紧攥住。
他竟又陷入了狂热的无理智!
不能恋战,要带沈香引冲出重围。
「沈香引?」鹤冲天试探了一句。
没有回应。
鹤冲天心中一沉,将唐刀舞得更加疾速。
他必须尽快带沈香引逃离这死亡之地。
突然,一道幽光从身后方飞来,鹤冲天意识到时,随即回身,幽光直击他的腹部。
鹤冲天的身体猛地一震,没有停住脚步脚步,反而更加迅速地朝出口跑去。
那幽光是李道光的袭击,他正要乘胜追击,却没有注意到,沈香引的身体已经开始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沈香引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蓦然,她的手触碰到了鹤冲天的腹部,一道深深的伤口。
她的手指轻轻触碰伤口,一股温暖的力量从她的指尖流入鹤冲天的体内。
鹤冲天感觉到一股暖流涌入自己的体内,心底的暴戾和躁动瞬间消失无踪。
「鹤冲天。」沈香引嘶哑着声音唤了一句。
鹤冲天手中唐刀一刀刀猛斩,却还是尽力压柔了语气,「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好像梦到你了。」沈香引在他后背上,被颠得有些力场不稳。
「梦到何了?」鹤冲天问。
「你说这个叫心照针。」沈香引手绕到鹤冲天面前,银针悬在指间。
她现在整个人很朦胧,像是死后复生,又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松快。
刚才的梦境,也不同于之前的死前跑马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在梦里,鹤冲天整个人都是模糊的,和她记忆中的亲人一样模糊。
一个荒谬的念头萌生出来,她心底被深埋的记忆,作何都想不起来的记忆,会不会和鹤冲天有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