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7.我信你不是

守真的话如重锤击打在沈香引的心头。

他真的是李道光？

庞文魁找了他几十年没有找到，他就躲在这里，剃度当了和尚！

作何会郁青没有认出他？

庞文魁之所以找不到他，是不是也只因认不出他？

还有……鹤冲天在这件事里，到底是何角色？

何叫她不能插手？

沈香引想起一开始，哑姨告知她是见证者时，阿傍也说过类似的话，「你只能望着，何都做不了。」

可她…分明已经一路胜到了现在。

沈香引紧握着鹤冲天的手，试图用唤醒他。

心底有一个声线在声嘶力竭，一遍一遍的重复度，要相信鹤冲天。

鹤冲天依旧双眸紧闭，对外界的一切无知无觉。

沈香引沉沉地吸了口气，合上眼，她需要冷静下来，找出解决问题的方法。

她松开鹤冲天的手，霍然起身身，直视着李道光：「你和鹤冲天之间到底有何恩怨？你也曾修行，为什么如此拥护天巫？又作何当了和尚？」

李道光微微摇头，仿佛对沈香引的质问不屑一顾：「恩怨？这个词太过狭隘。我们之间的纠葛，远非你能想象。至于天巫，你当知道这世上根本没有「公平」二字，凡人、修道者，皆无公平可言。唯有新秩序的降临，我方能占得先机，凌驾于众人。至于做和尚，佛道双修又有何不可？」

沈香引审视着李道光，他言语坦荡，丝毫不觉着有愧。

正这么想着，李道光忽然眸光一闪，「郁青有没有告诉你，九梳蛮最后一页的寓言所指何意？」

沈香引心中一凛，郁青参透，而李道光没有参考的，是寓言？

可惜她何都没有说。

「我凭何告诉你？九梳蛮的残卷在你这个地方？」

李道光压抑眼底的兴奋：「不错，沈香引，我们来交换，你告诉我郁青说了何，我告诉你你为何会长生。」

沈香引大脑轰的一下炸开，心好像要从胸膛里蹦出来。

她没不由得想到，李道光的交换条件会这么诱人。

可，且不说她不知道，就是清楚，也不能告诉他。

「我怎么清楚你是不是在诓我？」沈香引装作胸有成竹。

「你在长生之前，曾生过一场大病，一病三年，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在那个年代，你的病没得医，那是癌。」

沈香引忘了呼吸，大脑飞速运转。

开元因肝癌结识庞文魁，庞文魁说癌细胞，是很神奇的存在，无限分裂，永不凋零。

癌细胞，是永生细胞。

「沈香引，你的癌和长生，皆是外力导致，是有人选中了你。」

沈香引追问：「谁？」

李道光摇摇头，「残卷最后一页的寓言，到底是何意思？」

沈香引头痛欲裂，有非常重要的记忆被封在心底深处，像海底三千里的沉船，陈旧腐朽，庞大沉重，触不可及……

作何都想不起来，到底是何……

到底是什么！！

歇斯底里的情绪涌上心头，沈香引调动心识意念力，对守真发动袭击。

他不告诉她，她就剐了他！杀了他！

沈香引攻势猛烈，就在这时，她突然感到一股强大的力气从鹤冲天的身上迸发而出，深不可测。

沈香引不由自主僵住身体，又随即蹲下去查看鹤冲天的情况。

「鹤冲天？」沈香引惊呼道。

沈香引心中一紧，鹤冲天的身体在不断地颤抖，仿佛正在经历一场痛苦的挣扎。

沈香引眼神逐渐坚定，手掌向上徐徐抬起，意念力瞬间倾泻向四面八方，在她和鹤冲天周围立起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接着，另一只手的食指，悬在鹤冲天散着热气的眉心前。

她要用心识意念力，进入他的意识，将他唤醒。

鹤冲天的意志力之强，此法风险极高，但她现在没有别的办法。

手指轻点，心识意念力全然集中，沈香引感觉自己在须臾间被拉下几万米高的悬崖下。

暗不见光，充满血腥味，粘稠而压抑！

「我不是！」

「我不是！」……

鹤冲天暴烈的声音不断重复这三个字，戾气响彻整个黑暗。

「鹤冲天，快醒过来！」沈香引的声线完全被鹤冲天的声音盖住。

无边无际的意识之海，沈香引重复着呼唤。

远远的，她看到一道朦胧白光，被粘稠的血液缠绕覆盖。

她试图接近，想看清楚。

突然，沈香引自己的脑海中响起没有音色的声音，是天巫的感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发出刺耳的声音，扰得沈香引意识瞬间溃散。

沈香引蓦的睁开眼睛，五脏六腑绞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剧。

抑不住鲜血喷涌，呛到鼻腔里流出。

沈香引剧烈咳嗽，血像流不完似的一股接一股。

就在这时，鹤冲天的眼睛猛地睁开，一道强大的力量从他的体内爆发出来，将沈香引震的朝后倒去。

她惊愕的望着鹤冲天，他的眼神中充满迷茫和痛苦。

鹤冲天动作先行，前扑过来，「你作何样！」

沈香引在倒地之前，后背垫上鹤冲天的手臂，他离得很近，身上莫名多了令她陌生的力场。

她摇摇头，「气功，常规操作。」说完试图扯起笑，还没笑到弧度，一股鲜血又从喉咙里涌上来。

意识有些模糊，心识意念力支撑起的屏障崩溃，李道光踱步走近。

鹤冲天随即防备起来，不曾想李道光却跪在了地面，以一种诡异又庄严的动作三叩九拜。

沈香引能感觉到鹤冲天浑身绷得僵硬，甚至在微颤。

「我不是！」鹤冲天怒喝一声，转而又面对沈香引轻声重复，「我不是。」

沈香引知道他说的是何，他说，他不是天巫，也不是天巫的人，他不是她的对立面。

沈香引没作何迟疑的点头，「信你。」

鹤冲天呼吸一滞，不可置信转头看向沈香引，试图从她的眼睛里辨出是真还是安慰。

「鹤冲天，我信你。」沈香引又重复一句。

没有理由，没有逻辑，她就是信。

无比坚信。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超脱理智和感性的信任，凌驾于一切感觉的信任。

沈香引不去想，也想不通，她作何会如此坚信。

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她就是信。

鹤冲天有些慌乱的双眸，在沈香引的注视下逐渐坚定。

某种不可名状的默契，凝聚成无形的坚硬盔甲。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信他不是，那他肯定不会是。

沈香引错觉在他眸中看到了火焰，他把她扶起来，说：「我先带你回去。」

沈香引嗯了一声，她的确有些撑不住了。

起身瞥过李道光，沈香引在他眼中注意到了具象化的天崩地裂。

李道光长跪不起如同石化在那里，眼中的怀疑和恐慌难以言喻。

直到鹤冲天搀着沈香引，跨出万庚寺的门槛，李道光蓦然回眸怒吼，「你们两个，一个都不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