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青声泪凄惨,她所经历的所有绝望,在沈香引跟前如幻灯片一般轮播演绎。
她用心识意念去感知共情了郁青的回忆。
沈香引抽离出来时,心口像空了一块般的愠恼,「好一个杀妻证道,证的是什么邪门歪道?!」
「难怪你这么厉害,精神不灭,原来是差一步成道,只不过,你理应还是被下咒了吧?」
郁青抬起脸,两行血泪下狠戾的双眸死死盯着沈香引。
再回顾一遍生前往昔,恨意滔天。
「你恨我有何用?看你这么可怜的份儿上,我坦白,我不知道你口中的贱女人是谁,然而不出意外,我会亲手杀了她。」
沈香引猜测,五个邪神像中,没有现身,也没有被提起过的第五个人,就是当年那个年少的坤道。
「你在这片林子里,杀了多少人?」沈香引探究着郁青的实体上下。
郁青再次挣扎起来,「都是骗子!你骗我!」
「姐姐,我想度你啊。」沈香引又向前走了两步,「李道光行九梳蛮秘法,召远古邪神天巫,妄图颠倒乾坤,天巫五行先锋入世开道,其中「凶木」和这片松树林息息相关,而与「凶木」缔结连接的人,要么是李道光,要么是那坤道,我会除掉他们的!」
郁青歪了歪脑袋,像是听进去了一些。
沈香引继续说:「当年你即将临盆,性命垂危时,警告我快点走了,是我轻敌,也算我自投罗网,做不到把你丢下,不想你一尸两命,以为不带你回家,带你去医院就能保住你,四十年过去,再见到你,也不妨再救你一次。」
郁青倏而大笑:「哈哈哈,自轻自贱的女人活该!慈悲泛滥的女人也活该!沈香引,你知不知道,鹤冲天……」
「郁青!」沈香引打断她,不想听她之后的话,「你之所以在这里杀害无辜之人,并非你怨气未消,李道光炼你作恶鬼,替他杀过路人,滋养凶木,生供凶木邪神像,以传邪道。你本是天之骄女,被害为虎作伥,若你能醒悟,或许还有轮回。」
郁青大怒的脸渐渐平静,长发滑落掩盖她的表情,沈香引给她时间做选择。
郁青生前悟性极高,不会连这点都想不恍然大悟。
沈香引回过神想,关于鹤冲天的身世,她不想再听别人说何。
她比谁都清楚,要是当前发生的一切是为了招安,扫除她此物心头大患,鹤冲天极有可能是天巫埋在她身边的雷,是妄图将她拉入深渊的致命一击。
这是理智分析。
但……有一种无法解释的信任,像第六感,如模糊但柔和如水的月光,像轻柔白纱拂过手背的心安,让她坚定不移的相信,鹤冲天不是。
是猪油蒙心也好,是直觉错误也罢,她不会做那「杀妻证道」的人。
去爱人去信任人的能力,是稀缺而强大的。
她输得起,赌得起,有朝一日,祸发萧墙,她会当断则断,绝不会坠入黑暗。
在此之前,不会再因噎废食,不会再吝啬相爱。
鹤冲天值得她这样选择。
郁青双目紧闭,似是入了何境,沈香引再看柴薇。
柴薇双目空洞,坐在落叶堆上,领口因泪水一片深色水渍,她的面前是李晓峰的心。
像马蜂窝一样,千疮百孔,像他这个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林子里黑漆漆一片,不极远处有大团的雾游移靠近。
沈香引屈身轻拍柴薇的后背,「你回车里去吧,这个地方我在就好。」
柴薇僵硬抬头,目光呆滞不聚焦,声音也很哑,「小峰怎么办?」
「一会儿报警收尸。」
柴薇走后,持续移动的团雾还有十几米远。
沈香引发觉周身的磁场乱紊乱,经络乱跳。
「郁青,时间不多了,放下执念,我送你一程。」
郁青顿了几秒猛然抬脸,「树木根深,而落叶归根,这片松树林的松脂,一旦沾染上,无论身在何处,无论生人死者,必定魂归松林,聚凶养怨!」
她的声线比之前清明许多,像大怒到极致怨恨到极致的人渐渐恢复了理智。
「你还清楚何?」
郁青:「那本残卷,我看过,李道光看不懂的地方,我看懂了……」
「啊——」郁青突然阴凄一声。
一阵阵梵文经咒声响起,郁青的皮肤开始溃散成光点。
「何妖魔鬼怪,休想在此作祟!」肃穆的怒喝声从雾后传来。
黑暗中,身形矫健的身影跃出,结着手印,打向郁青。
是守真!
沈香引当机立断,扑身挡下一击。
「你?!你作何会在这里?!作何会要护着这妖邪!」守真严词质问。
沈香引皱起眉,眼底带过一丝诧异。
她原以为,守真会和凶木脱不开干系,眼下倒是不能确认了,只好顺着他的话,「你这么晚来做什么?」
守真不接茬,警惕看着沈香引,「你和这妖邪是同路人?!」
沈香引看向郁青,郁青见了守真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反应。
守真见沈香引不回应他,转动脖子上的佛珠,振振有词,郁青的皮肤快速腐朽,化作尘土。
沈香引攻去虚虚一掌,高声打断,「她是误入歧途,还有机会赎罪,重入轮回,灭不得!」
守真怒目转头看向沈香引,指着旁边的尸体,愤慨道:「害了人命,饶不得!」
「守真,你是第一天清楚这林子里有这么一人厉鬼的存在吗?」沈香引冷声反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是何意?有话直说!」守真用力甩了甩袖子。
「她在这片林子里,杀了三十年的过路人,你在这片林子里,种了三十年的树,你不知道她的存在?」
守真眉毛微微蹙起,「不清楚!我若知道!定将她打得灰飞烟灭!难怪这么多年,这片林子的怨气始终不消。」
沈香引摇摇头,「郁青她,管杀不管埋,这片林子死过那么多人,尸体都去哪了?」
「与我何干?!我道行既不足以火眼金睛识破妖邪在此作祟,也没差到妖邪敢当着我的面现身罢了!」
沈香引摇摇头,「不到三十年,这片松木长得如此粗壮高大,只因土料够肥,守真,你到底是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