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
阴冷的月色下,一辆通体黑色的马车隐藏在夜色中极速前行。
如若不是车夫一直不停的挥舞着皮鞭,响声震天,恐怕谁也不会注意到这辆马车。
「阿瑾,你莫要着急,我父亲早先就已经让大哥送信去将军府让重伯父带着你母亲及阿姐躲起来了。」马车里一位眉眼俊俏的白衣少年一贯抚着一人粉衣小女童的后背,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想试图安慰她,温暖她…
这少年大概十岁的样子,剑眉浓密,细长的丹凤眼,微挺的鼻梁,薄薄的红唇,即便未成年,也是个招惹桃花的主。偏生他一身气质温润,此刻因为关心怀里小女孩而皱起眉头的神情更显得他周身气质卓越,超然脱俗。他便是风家的二公子风音尘。
「音尘哥哥,可我总觉着不安…张叔,求你再快些,再快些!」重瑾稚嫩的脸庞上满是泪痕。
张叔望着这个仅仅六岁的小姑娘哭成如今这模样,当真是心疼的紧。不由得想到就在前几天她还是笑意迎人的样子,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重瑾长相挑了父母的长处,一副瓜子脸,双眸又圆又大,还特别明亮,里面像盛满了漫天星辰,一闪一闪,让人忍不住就沉进去,就想那么一贯望着她。
听到重瑾的哭喊声,张叔一番风驰电掣,四天后他们终于赶到了将军府。可是眼前的景象顿时让重瑾面如死灰,眼神里尽是遮挡不住的灰败…
昔日肃穆整洁明亮的将军府,此刻遍地破烂,墙上、地上到处是已经干涸了的血迹……屋内、院内一片狼藉…
「阿娘!爹爹!阿姐!」重瑾焦急的呼喊。刚跑没几步重瑾一人不慎脚下被一截断石绊倒,风音尘还未来得及出手就注意到重瑾额头磕在了一截断木上,不偏不倚正好刺在了重瑾两眼之间,这一刺伤的极深,连周遭的皮肉都翻了出来,顿时鲜血直流,让这六岁的孩子看起来多了凌厉与血腥。若是以往爹爹必会心疼的抱起来柔声安慰着急的唤着府里的大夫给她治伤,阿娘和阿姐也肯定会在身旁给她微微吹吹,逗她开心…可是如今…何都没了…风音尘让张叔拿来了车上常备的药箱,拉过重瑾,动作轻柔的给她包扎,平时那么怕疼爱哭的一人小姑娘,此刻却一滴眼泪都没流…
还未等风音尘包扎完,重瑾不顾疼痛跌跌撞撞的跑遍了整座将军府,却没有看到一人人,可是满地的血迹却在诉说着这里曾经经历过怎样的腥风血雨…
昔日辉煌战功赫赫的神威将军满门皆被屠杀!
风音尘脸色阴沉的看着这一切,心里业已了然…
四皇子皇厉筹划已久欲起兵造反,朝中大臣多数已投靠其麾下。一人月前四皇子亲自登门拜访神威将军,有拉拢之意,却被神威将军当场拒绝。神威将军刚正不阿,言辞间隐隐有责骂四皇子为奸佞小人犯上作乱之意,惹得四皇子十分不快。
风家只因商行遍布大陆诸国,先一步得到了四皇子要对神威将军府动手的消息,便风家老爷风无一便责令其大儿子风清羽前来将军府报信,没想到却还是晚了一步。
「音尘哥哥,清羽哥哥呢?他已经带着我爹爹和我阿娘阿姐躲起来了是不是?」重瑾拉着风音尘的手不肯松开,满脸希冀。
风音尘迟疑了片刻顺着她的话道:「阿瑾,我们先走了这里去找我大哥吧,现在这里不安全。」
风音尘拉着重瑾上了马车,并叮嘱张叔注意看好四周有没有人跟随。
马车绕行了小路从婵京风起商行分号后门驶了进去。
「二公子,您来了。」掌柜听到声响赶忙过来迎接。
「我大哥可在这里?」风音尘询问。
「大公子前几天在我这里,不过三天前搬去城东的梅园了。」掌柜恭敬的回答。
风音尘再未磨蹭不一会,便又重新让张叔驾了车马不停蹄的往梅园赶。
重瑾刚才虽然没有下马车,然而也听到了掌柜的话,心下砰砰砰不停地跳着,一颗心恨不得旋即飞到梅园。
好在张叔驾车技术好,一炷香的时间便到了。
重瑾再也管不了许多,狂奔进梅园里,喊着:「清羽哥哥!清羽哥哥!」
风清羽听到重瑾声音心下一惊,没不由得想到此物时候她居然来了,「瑾儿妹妹你作何来了!?」
「我爹爹他们呢……他们……」重瑾急急询问。
风清羽看了一眼重瑾身后的风音尘,眸色十分凝重,「我到将军府的时候……彼处已经一片狼藉满地尸首了……我本想将他们的尸首带赶了回来,可又怕引起他们的注意,是以只能眼睁睁的望着他们将尸体运走……」
「爹爹!阿娘!阿姐……我想你们,你们别拦着我我要去找他们!」重瑾疯了一般的往外跑,天际中下起噼里啪啦的雨滴,越滴越急,重瑾却丝毫感知不到,只知一个劲儿的往外冲,她要去找她的家人!
风音尘赶紧拦腰抱住重瑾,让她冷静。可是对于一人六岁的孩子来说,她怎么懂冷静是何物……
重瑾拳打脚踢着风音尘想让他放开自己,可是风音尘即便自己受伤了,也紧紧抱住重瑾,不让她犯傻。现在将军府满门遭屠,他们势必业已清楚将军的小女儿不见了,此时绝对有许多人在四处搜寻她的下落,此时若是任由重瑾乱来,必定后果不堪设想。
风清羽看着重瑾也不含糊,一个手刀将其劈晕,让风音尘带着她到室内里休息。
风音尘却执意旋即带重瑾走了婵京回玄城。
重瑾醒来后便不再言语,回到玄城就大病了一场。风音尘尽心照顾,寸步不离。
这天天气不错,风音尘便抱了重瑾到院子里晒太阳,顺便透透气。
重瑾就任由风音尘将自己抱到院子的躺椅上,一句话也不说。风音尘就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之前眉间的伤业已愈合却留下了一条细长的疤痕。
风音尘本来去流花阁花重金买了去疤的药给重瑾,他想女孩子总归是爱美的,这疤留下来以后长大了怕她自卑。可重瑾却说,她就是要让自己依稀记得这灭门的血海深仇,这条疤会时时刻刻的提醒她!
这时院子里飞来了几只燕子。重瑾忽然想起她回婵京的前一天收到了阿姐的飞鸽传书,那信上还带着血,想必那时候娘亲和爹爹已遭不测,阿姐只来得及通知她小心魂楼……
日子浑浑噩噩的过了十五六天,风清羽从婵京也回了玄城风府。
魂楼……重瑾在心里默念。她毕竟只有六岁,从未听过此物名字。不清楚阿姐到底是何意思。
婵京一切已成定局,四王爷皇厉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将昔日的神威将军以反贼论处,而大皇帝国第二十三任皇帝琪帝则因识人不清昏庸无能被罢黜。众大臣联名上书请求四皇子继承大统。皇厉就这么当上了皇帝,雷厉狠绝的手段,让群臣不敢反抗。
风清羽回了风府,便向风老爷汇报了当今的局势。期间风老爷也只是沉默不语。待风清羽汇报完毕,风老爷看似随意的开了口:「都说完了么?」
风清羽有些怔愣:「嗯?父亲还有何想知道的嘛?」
「嗯,我只是问你你所做之事都说完了吗?」风老爷抬了眼眸凌厉的望着风清羽,风清羽只觉得背后冷风瑟瑟。心里咚咚直打鼓:莫非父亲清楚了什么?不,不可能,此事异常隐秘,父亲不会知晓!
思及此,风清羽内心平静了些继续回答道:「父亲我都说完了。」
「哼!重家与我们是世交,你弟弟还与瑾儿有婚约在身,此次你办事不利,你说!此事与你还拖的了干系嘛!」风无一生气的轻拍桌子。
重瑾本来想去找风音尘,路过风老爷的书房,无意间听到他们的对话,本想进去替风清羽辩解几句,此事要论责任当属夺位的皇厉,当真与风清羽无甚关系。
可重瑾刚想敲门却听到风无一愤怒的声线再次响起:「你当我傻得么?!魂楼是何地方你真当我是老糊涂了!你去婵京之前见过他们以为我不知道!」
听到魂楼,重瑾堪堪伸出去的手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