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郭仪起床,在书房边耍了一套刀法,用的正是那藏锋。他耍了一套安西军中步战最常用的八步刀法,感到浑身上下微微活络起来。
裴满拿着毛巾在一面候着,见郭仪放下藏锋,凑近了递上毛巾道:「如何?」
郭仪接过毛巾擦汗,道:「是把好刀。」
「大易呢?」
「还没试过。」郭仪把毛巾递给裴满,一面把刀收进鞘中,一边道:「拿给许安去用。」
「舍得?」裴满似笑非笑。
「有何舍不得的。」
二人说着,往饭厅走去。
今日郭仪还要往黑狼军中去一趟,但是只因到有术虎灼,今日就郭仪术虎灼和许安三人前去。
饭厅中,许安术虎灼业已在吃东西了。这早饭吃的是小米粥,还有几碟清淡的素菜。这是最养人的吃法了。
「老师。」术虎灼起身行礼。
郭仪摆手示意他落座,自己拿了一只空碗,盛了一碗,出声道:「府上就不必这么客气,麻烦。」
「是。「术虎灼答。
郭仪忽然发现许安的眼下一片青黑,明显头天夜里没有休息好,不由得想到昨日夜里裴满所说的,他本打定主意不再过问,终究是闲不住嘴,笑着,问道:「你咋回事儿?昨天夜里偷牛去了。」
许安神色如常,道:「头天夜里不知怎的睡不着,天亮前才将将眯了一会儿眼。」他自然不会把自己遇到李卿紬的事儿说出来,只能这样敷衍过去。
见许安的碗空了,郭仪竟是起身替他盛满,道:「今日也不轻松,黑狼军营地仿佛比东大营还远?」
「黑狼军都是骑兵,大同城近郊没有足够的地方拿给马屁奔跑,是以修在了离城稍远的地方。」术虎灼出声解释。
这时,裴满过来了,手中拿的正是那大易剑,方才郭仪吩咐他去拿的。二人已经快到了,郭仪想起了放在书房中的大易剑,让裴满替自己拿来。
郭仪将大易剑拿在手中,掂量了一下,递到许安面前,道:「你拿着用吧。」
许安一时有些反应只不过来,半晌出声问道:「大人你这是为何?」
「这剑好用,你拿着替我多砍几个人头。」说着,郭仪转头看向术虎灼,道:「藏锋我自己留下了,所以就没有兵器给你了,你记着,郭仪欠你一把兵器。」
术虎灼笑了,道:「兵器还需要挑选吗?这大同城中有的是。」
「我会替你找一把好点的弓来,刀剑对你来说恐怕还不和心意。」
「谢谢老师。」
「多吃些,吃完就上路,」郭仪说着,转过头转头看向裴满,道:「落座来吃点?」
「我就不吃了,我先去替你们看看坐骑。「说完就出了饭厅。
术虎灼见裴满远去,道:「裴管家做事心细,紬姐说他们在府上很受照顾。」
「本来就该如此。从黑狼军回来,你就好好地准备荣军所的事儿,那件事儿也不能再耽搁了。」郭毅出声道。
「是。」
「吃饭吃饭。」郭仪说着,几乎是用喝的,把一碗小米粥装进了肚子里,自顾自地盛起了第二碗。
吃罢早饭,三人稍微休息了一会儿,消了消食,到马厩牵了各自的坐骑出门往城西去了。今日只三人,是以行动起来快上不少。
许安腰间挂着大易剑,走在最前头,而郭仪和术虎灼则是一边走着,一面商量着荣军所额事儿。
忽然,许安停住了马蹄。此处业已靠近西城门了,所见的是路中间趴着一人人。
「大人,这。」许安出声询问。
郭仪二人也注意到了路中间的人,郭仪道:「你下去看看,是死是活。」
「死了。」郭仪话音未落,术虎灼业已出声了:「脖子上业已没有脉搏了。」
术虎灼又看了看那人裸露在外的肌肤,统统呈现黯淡的粉红色,他继续出声道:「是冻死的,头天夜里就死了。」
郭仪这时细细看了看那人的衣裳,果真是破旧而单薄,这几日夜里,虽然没有下雪,然而也是足够冻死人了。
「要把他挪走吗?」许安追问道。
「咱们绕着走吧,会有人来收拾的。」郭仪说着,带着二人从道路一侧绕开走了。
「大同城也有冻死的人吗?」许安像是自言自语,但是声音不小,郭仪和术虎灼都能听见。
「天京城每年冻死饿死的人可不少,大同城地处边境,冻死好几个穷苦的泥腿子也算正常。只希望下辈子好好投胎,去个富贵人家,吃穿不愁吧。」郭仪说道。
「天下有不饿死人的时候吗?」术虎灼问道。
「自然有。」郭仪转头看向他,道:「高祖立国之初,尽管说各地战火刚熄,物资匮乏,但是军民同心,官吏廉洁,那时候就不会饿死人。」
「越穷的时候越饿不死人吗?」术虎灼接着问道。
「也不能这么说,如今大汉就不算穷,然而也算不上富裕,可是死于贫寒的人不在少数。」郭仪回过头看了一眼,已经看不见那人的尸体了,道:「我救不了天下人,然而我既然当了这大同城的总兵,就尽量让大同城少好几个冷死饿死的冤魂。」
术虎灼望着郭仪,道:「老师是个善人。」
「何善人。」郭仪打了个哈哈,道:「在其位,谋其事。我只是尽本分而已。」
许安不知何时候业已落到了三人的最后一个,他听了郭仪的话,眼神有些呆滞,牙齿微微咬了咬舌尖。他此刻欣喜若狂,但是不好表达,郭仪所说的,正是他许安一直以来也想做的。是以他才愿意带着五百安西军到这北边儿来,他觉着,这会是一个大展宏图的好地方。
郭仪和术虎灼说着一段段历史,说着那些天下太平的年月,走出好远,郭仪转身却见许安被远远地甩在身后方,当即大嚷道:「走快些,你要数蚂蚁吗?」
许安闻声,从自己的雄心中醒转过来,一拉缰绳,身下的坐骑甩开步子跑到了郭仪和术虎灼身边。
「想何呢,这么入迷?」郭仪追问道。
「想怎样才能让天下饿不死人。」
郭仪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道:「这是皇帝的事儿,不该我们来管。」说完,他看向前路,西城门已经能够看见了,出声道:「加快脚步,就咱们三个人就跑得快些许。」
话音一落,郭仪就拉了缰绳,夜狮子像是箭一般窜了出去。术虎灼二人也加快步子,跟着郭仪去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西城门今日负责守备军士只见三个骑士一路冲来,当即放下武器,拦住城门的道路,要求郭仪下来接受检查。郭仪当然是主动下马,笑眯眯地望着一脸严肃的守城士兵。
「你们都是十卫的?」郭仪问道。
正在摸郭仪袖子的士兵听了这话,直起身,看着郭仪,问道:「你是何人。」
「我是郭仪。」郭仪笑着指了指自己,从还没被搜的腰间摸出一块牌子,递给那士兵。
那士兵将腰牌接过去看了一眼,下一瞬就跪了下来行礼,道:「不识总兵真颜,多有得罪。」见这士兵下跪行礼,后面那几个士兵都将手中的兵器放下行礼。
郭仪将他扶起来,把腰牌揣回去,道:「这是你的职责,你做的很好。」
随即翻身上马,笑着问:「还需要检查吗?」
「不需要了。」那士兵说着挥手,身后方的士兵都纷纷让开来,郭仪带着许安和术虎灼二人出了西城门。
那几个士兵望着郭仪远去的背影,其中一个道:「那就是把吕将军打得还不了手的郭总兵,看上去作何像个书生?这么和气。」
「去去去,」方才搜查郭仪的士兵挥手将那士兵一推,道:「你懂何,人郭总兵这是内敛,内敛你懂吗?都回位置。」
一群士兵又聚在一起说了几句,在门边站定,继续检查着来往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