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肆醉的一塌糊涂,也伤心的一塌糊涂,如同一滩烂泥一样趴在桌子上。
我想如果此时我手里有一把刀,我把他杀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但即便我真的能杀他,我也不会杀他的。
只因,我被他对他娘子的深情动容到了。
我没有办法去趁一个痛失爱人之人的危。
「关肆!」我走过去轻轻轻拍他的肩头,他猛然回身,大手准确无误的捏住我的手腕,把我的手腕捏的生疼。
疼的我眼泪快要掉下来。
我被他如此迅速的反应吓了一跳,吓一跳的同时,我想幸而我没有要杀他的心,不然只怕我还没杀死他,就先被他杀了。
「关肆,是我。」我感觉我的手腕快被他捏断了,用另一只手去推他的手。
关肆的双眸眯了眯,在灯光下显得很迷离,很迷人。
他甩开我的手腕,胳膊忽然往桌子上一挥,碗碗碟碟乒乒乓乓落了一地,也碎了一地。
碗碟碎片,夹杂着菜和菜汤,一片狼藉。
感觉关肆这是发酒疯了,我吓的后退好几步,一贯退到大门处,躲在门外面望着他,很忧心他会冲过来把我杀了。
可我又很奇怪,心里明明惧怕的要死,惶恐的要死,却没有离开,就趴在门外看。
「她是只因怕我,那你呢?你呢?」关肆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我听不恍然大悟,但却觉着这话耳熟,仿佛在哪里听过。
可是我现在太担心他会过来杀我,没有多余的心去想这句话在哪里听过。
「那你呢?」关肆的声音忽然变了,变的有些哽咽。
他走到狼藉中心,脚踩着一片碎碗片,那碗片在他脚下,撑不住他的重量,「嘎嘣」一下又一次碎了。
「你什么都为我考虑,何都放在心里,你知不清楚……」关肆的声线越来越哽咽,说到你知不知道的时候,他的声线哽咽的说不下去。
之后,他就没再说话了,一贯低着头,不清楚是在看什么东西,还是在想事情,很认真的样子。
看他不说话了,我也不敢出声打扰。
忽然,他猛地转身,眼神空洞,并没有看我,但是我却吓的要死,轻叫一声,回身就跑。
一面跑,一边不放心的回头看。
就在回头注意到关肆追出来的时候,我一惊一吓一紧张,左脚绊到右脚,「砰」一声脸朝下摔在了地面。
摔的我眼冒金星,龇牙咧嘴,直想哭。
忍痛抬头,注意到前面不到一公分的地方就是台阶,我倒吸了一口气。
暗自思忖要是再往前摔一点点,我的脑门就要磕在台阶上了,那后果肯定比现在严重。
我心有余悸的往后缩了缩脑袋,转头去看关肆,见他业已来到我的脚边。
以为他会对我做什么,我吓的心脏砰砰砰,在剧烈的跳动,几秒的时间,脑海里飘过无数个被他残忍杀害的场景。
但事实证明,我想多了。
关肆他什么都没有对我做,径直从我面前走过去了,仿佛没看到我此物人一样。
我的目光随着他的脚动,一贯目送他上楼。
他走的真是稳当,一点醉酒的样子都没有,除了踏步声有点重以外,跟平时没何差别,我都怀疑他根本没有喝醉。
可不由得想到他方才误将我当成他的娘子,还因他娘子不会再回来了而哭泣,我觉得他应该是喝醉了。
要不然的话,依照这男鬼的性子,他绝对不会在我面前哭。
听着他的踏步声越来越远,远到听不到了,我渐渐地爬起来,看了看手掌和膝盖,都被擦破皮了。
望着不是很严重,我能忍得住。
我拿出移动电话,看着我和我妈的最后通话时间还是在头天。
不清楚这一天多的时间,我妈有没有找到那高僧,那个高僧愿不愿意帮我化劫?
没打的原因是,我觉得如果我妈找到那个高僧,且那个高僧愿意帮我化劫,她一定会主动给我打电话的。
很想打个电话问问我妈,然而我想了想,没有打此物电话。
她没有打电话,说明她还没有找到那高僧,或者找到了,那高僧忘记这件事了,不愿意帮我化劫,或者是其他的。
是以,我就不打电话给她增加压力了。
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才一天而已,再忍一忍,等次日再打。
夜色越来越沉,我不敢一人人在下面待,爬起来,拍了拍手,也上楼了。
到楼上时,关肆已经躺下了。
睡没睡着,我不知道。
我不敢过去,也不敢去洗澡,怕吵到他,就在大门处靠墙坐着,想在这个地方就乎一夜。
不过,等我再醒来时,我并没有在地面,而是在床上。
身边没有关肆。
我知道是关肆把我抱到床上的,心里有些暖,但更多的还是疑惑。
疑惑他明明要杀我,怎么会一贯不杀我,还对我如此细心?
虽然对关肆的行为表示无法理解,然而不得不说他越是不急着杀我,对我越是有好处。
今天是第三天了,不知我妈那边是什么情况了。
我准备给我妈打个电话问问,可是一掏移动电话,手机却不见了,我吓的不得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很怕关肆拿走了我的移动电话,更怕我妈会在这时候打电话过来……
要是我妈在关肆拿走我手机的时候,打电话过来,被关肆接到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不由得想到这,我连忙爬起来想去找关肆,却在爬起来的时候,看到我的移动电话好好的躺在床头柜上。
我赶忙爬过去,把手机拿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查通话记录。
还好还好,我妈和我的通话还是前天的。
我轻拍胸口,缓了口气,正要给我妈拨号,却在这时,关肆进来了。
我吓的手一抖,手机被我扔出去了。
「啪!」移动电话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优美的弧线,「啪」一声摔在了地面,感觉要碎屏了。
我心疼的不得了,想随即捡起手机看看有没有碎屏,然而却不敢。
关肆视线淡漠的看了看地面的移动电话,又看了看我,嘴唇动了动,吐出四个字:「下来吃饭。」
「好、好……」
通常关肆叫我下去做何时,都是说完话就走,今日我想等他走了后再去捡移动电话,然后下去,但等了半天,他都没有走的意思。
我只好硬着头皮,把移动电话捡起来。
我擦了擦手机上的灰,抬头见关肆还没有走,就把移动电话塞到口袋里,往外走。
手机挺坚强的,被我扔了那么远,竟然还没有碎屏。
快走到门口时,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没有刷牙洗脸,连忙停住,对关肆说:「我还没刷牙洗脸。」
「快点!」关肆在我说完那话之后,过了好半天才说话。
在这期间,我都快惶恐死了,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
听到他说快点,我如同大赦,赶紧快速跑到洗澡间,用最快的迅捷洗漱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再出来,关肆竟然还没有走,我只好和他一起下楼。
今天真是出奇,关肆一上午都没有出去,弄的我都没机会给我妈打电话,连短信都不敢发。
关肆不出去,也不和我说话。
他不说话,我更不可能说话了,我们两个就各怀心事的坐着。
到日中的时候,他才跟我说一句话:过来添火。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有种感觉,如果关肆不杀我,我和他的日常,就是他叫我添火,叫我吃饭,除此之外,好像没有别的了。
哦,不对,还有一人日常,就是那啥那啥。
除了这些,真的没有别的了。
「砰砰砰……」
「有人在吗?」
我和关肆正吃着饭,忽然外面有人敲门问有人在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是我和关肆住进我二妈家这么久以来,从未有过的有人敲门。
而且还是个男人。
听到是一人男人的声音,我第一反应就觉着可能是我妈说的那个高僧。
会不会是呢?
不管是不是,我的心已经先激动的加速跳起来,想回应他有人在,想去给他开门。
可是关肆却坐着不动,仿佛没有听到有人敲门一样。
「关肆,有人敲门?」我忍不住提醒道。
关肆抬眼,淡淡的看了我一眼,「不是人,你也开门吗?」
听到关肆这话,我愣了一下。
刚刚我太澎湃了,以为是我妈找的高僧来了,却忘了二爸、二妈的事情了。
但是,这并不代表我对外面的人是我妈找来的高僧,不抱希望了。
我仍抱希望,抱着很大的希望,反问:「万一是人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关肆又抬眼看我。
不知是我心虚,还是怎么的,我觉着关肆那看我的眼神好犀利,仿佛能看穿我心里的想法似的。
我不敢与他对视,心虚的低下头。
「有人在吗?有人吗?」外面的人锲而不舍。
关肆稳坐如山,我却做不到他那般淡定,一贯竖着耳朵听外面的情况。
「有人在吗?要是有人在,麻烦应我一声好吗?我只想讨口水喝,没有恶意……」
「啪!」我正听的认真,关肆忽然放下筷子,吓了我一跳,缩了缩脖子。
关肆烦躁道:「吵死了。」
说罢,起身往外走,一边走一面对我道:「舀一碗水给他。」
我清楚关肆要去开门了,内心很澎湃,连忙拿碗倒了一碗水,满怀期待的端出去。
可注意到门外的人是一人穿着骑行服的帅气小青年,不是我期待的高僧时——高僧在我心里,是老和尚的形象,至少不会这么年少——我灰心极了。
但我还是把那碗水端给了他。
他脸皮晒的红红的,嘴唇很干,望着就像是很渴的样子。
「谢谢,谢谢。」他把碗接过去,将水倒在随身携带的水壶里,把碗递给我时,又说了一声谢谢。
我说不用谢,伸手接碗。
就在我的手刚拿到碗的时候,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说了一句让我心跳加速的话。
他说:「莫染施主,请退后!」










